第七十六章 分得清輕重
顧綺梅不慌不忙地跟到了酒樓，在護衛挑選的那張桌子旁坐下。
很快，跑堂就走過來招呼新來的客人。
顧綺梅聽見那人點菜，聽著他跟跑堂說起菜名，隨後對著身邊護衛使了個眼色。
於是，他們依樣畫葫蘆點了幾樣，外加一壺當地出產的米酒。
南華鎮的米酒歷來是暢銷鎮上各家酒樓的，凡是到了南華鎮的，無不點上一壺。
顧綺梅不動聲色，隔著距離觀察那人的神情。
他一直都在打量著從外頭進來的客人，視線還不時轉過街頭，但是他握著杯子的手很緊，留心觀察很快就能發現。
那人指關節用力的程度足以顯示出此刻他坐在那裡焦躁緊張的情緒。
顧綺梅看出來了。
瞧那人的樣子，他似乎......在等什麼人！
她想起那一回大姐回了國都城跟街頭這批人遇見的情形，難道眼前的人等的也是西蘭的軍中同僚？
會麼？顧綺梅沉吟不語，接著她抬起頭同護衛交換了一下視線。
此趟出行，默契度不錯，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問。
關於酒樓內這個人的疑問。
先前他在街上被他們注意到，是因為顧綺梅留心了他的樣貌，接著便跟隨他去過鐵匠鋪子。
眼下，瞧著那個人的狀態，也不像是很有興致要好好吃飯的模樣。
看他的情形，倒像是跟什麼人有約定，定在了南華鎮的這家酒樓內！
顧綺梅想到這裡，目光朝著周遭看了一圈。
這是南華鎮一天當中生意僅此於中午的另一個熱鬧時段，逐漸接近飯點。
通常這樣的時候。酒樓內三三兩兩過來喝酒的人很多，或者是商人坐下來休息，交流在市集探聽到的訊息，或者是鎮上的居民拖家帶口來酒樓吃飯的，更有遠道而來的異族，有時候也會在店內看到。
比不上國都城那麼地熱鬧，但是南華鎮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酒樓的生意還是不錯的。
鎮外便是官道。直接連通南北的官道啊！
這會兒酒樓底樓剩餘的空桌子不過一兩張了。
靜靜觀察著......顧綺梅心中的好奇心更甚，琢磨著一定要弄弄清楚才行。
她心內暗道既然都已經一路跟蹤著來了，就無所謂多跟一會兒吧！
她仔細想了想這些日子跟隨女帝身邊聽到的訊息。的確未曾聽聞過西蘭軍中的人臨時休假的。
特別是在南華鎮這個地方，算算西蘭大軍經過的時間不長，更加不可能。
酒菜很快上來了，不多時。坐在桌旁的那個人忽然間抬起了身子。
他的表情他的動作都在清楚地告訴顧綺梅，興許是......目標出現了！
循著他的視線朝街頭張望。真的瞧見有個身材清瘦的中年人匆忙往酒樓這邊走過來！
他大約三四十的年紀，穿戴就跟南華鎮的上普通老百姓沒有什麼差異。
顧綺梅知道軍中的人氣質不同於一般百姓，那人明顯沒有她說的這種感覺。
那人步伐很快，在街上繞開了擁擠的行人。迅速往這邊走過來。
他走得匆忙，還險些撞到了一個過路的年輕人。
等到了酒樓內，來人眼風一掃。就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桌邊坐著的人比劃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很快坐到了一起。
面前的桌上還擺著酒菜。然而這兩個人只是動作極快地吃了一些，表面看上去似乎很餓，但是瞧著心事重重都寫在臉上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肯定會認為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辦。
他們壓低了聲音，開始交談起來，顧綺梅雖然會一點騎術，但是功夫就......好在身邊有名護衛。
不需要她提示，對方已經屏氣凝神在努力聽著那邊的說話聲了。
酒樓內有些嘈雜，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略去那些干擾的聲音，才能聽清楚他們那桌談論的事情。
臉上有疤那位像是有些激動，說話的時候加了手勢比劃著，對坐的人則相對要沉著一些。
護衛皺眉聽著，格外認真，大概一刻鐘之後，他側頭對著顧綺梅低聲道：“都在說交易的事情，好像一會兒要去市集的某個地方交易。”
“來的那個人是負責帶路的，咱們跟蹤的那個人則是出錢的。”
難為他聽得還挺細緻，顧綺梅想一想，基本梳理清楚線索了。
隔了一小會兒，顧綺梅看向護衛追問了一句：“你剛才聽清楚他們要交易的東西了麼？”
護衛聞言立刻搖頭道：“他們說話很隱晦，好像是在交易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一般人說交易總會露出一點口風來的。”
護衛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不過，他們倆人似乎特意避開了。”
護衛說完，視線再次轉向那張桌子。
談話告一段落，兩個人又開始吃飯了。
正巧這桌的菜也上來了，顧綺梅看那兩個人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樣子，跟護衛一道吃了些酒樓送過來的熱菜，至於點的那一壺酒，他們誰都沒有動過。
因有重要的事情得去經辦，點酒只不過為了看著自然些而已。
“您覺得一會兒要不要繼續跟著去，還是......”護衛問了一聲。
顧綺梅立即接話道：“當然要跟，還得看清楚他們交易的到底是什麼？”
護衛轉過頭，心道萬一真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女帝身邊的這位女官大人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啊！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見這樣的場景有了些聯想，生怕待會兒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到時候......不曉得身邊顧綺梅的反應。
護衛嘆了口氣，暫時沒有多說。
他在軍中的時日自然比顧綺梅多多了。見識也不少，所以心裡帶了點顧慮，但是顧綺梅執意要去，便只能聽令了。
到時候真要狀況，保護顧綺梅的安全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務。
護衛早已聽說了這位顧家小姐雖然入宮的日子不長，但是有位在北地鎮守的顧大將軍啊！
那是人家的親姐姐呢！他還是能分得清輕重的。
一時間聯想開去了，護衛覺察到了周遭動靜。立刻收回心神。追蹤任務中很忌諱這一點，專注才是上道，護衛暗暗提醒自己。
視線掠過。再看看那桌邊的倆人，這會兒功夫他們吃得差不多了，瞧著快要走了的樣子。
等他們站起身結賬離開，顧綺梅跟護衛再次跟隨在了他們的身後。
......出了酒樓。就是熱鬧的街頭，這會兒天色暗下來。視線範圍比起白天有所限制。
先前是跟蹤一個人，這會兒是兩個，人一多，加上他們還打算交易些隱祕的東西。勢必警惕性會更高一些的。
幸運的是，那兩個人，他們選擇的交易地點是在南華鎮北面。
剛才停留吃飯談話的酒樓就在繁華熱鬧的大街上。距離市集很近。
這一條街上，人來人往的太熱鬧了。走幾步就能撞見陌生人。
環境這麼嘈雜，反過來對於跟蹤的人而言，除了要小心些不要跟丟了物件之外，其實是一處挺有利的環境。
被跟蹤者很難發覺身後有“尾巴”，誰叫市集上的人那麼多呢，看都看不過來。
人家可能是閒逛的，也可能是預備交易的商人或者前來擺攤的小販，甚至也有異族的人過來。
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的地方，顧綺梅跟她的跟班護衛，一點都不打眼。
......前方就是我們看了很久的村莊。
漸漸靠近的時候，依然十分的安靜，整個村落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個時辰，原本該是家家戶戶生活做飯的時候，照理說走到半道兒我們就該聞到炊煙的味道。
這樣一片死寂的村子......我的心跳忽然間快了起來。
傲嬌少年放慢了腳步，此刻視線朝我望過來，他對著我沉聲道：“小菱，你若是害怕的話，就等在村外的田野中。”
“不必跟著我一同進去的。”
少年頓了頓，對著我補充了一句，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我的臉上：“小菱，前頭的情況到底如何，可以等我察看後回來再跟你說的。”
少年望著我，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乾脆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看著我，像是在等著我做一個決定。
我跟他視線對上，我的的好勝心一下子被他激起來了！
想了想，我略略側過身子轉頭瞪了他一眼道：“有大少爺在，我怕什麼呢!”
我語氣生硬地道：“大少爺的功夫那麼好，對付一般的敵人，哪怕四五個都不在話下的吧！”
少年忽然間嘴角動了動，一抹笑容綻放開來。
他咳嗽了一聲道：“小菱，我只是問問而已，我一直都覺得你膽子小。”
“大少爺，膽子小也抵不過好奇心重啊，”我看著傲嬌少年小聲地道，“就跟著去看看，沒關係的，萬一有埋伏，有不對勁的地方，你得提高警惕。”
”萬一你打不過出事的話，我留在這麼個荒僻的地方，肯定找不到去官道的路。“
我環顧四周，來的時候走的斷崖就不提了，新的路暫時還沒找到，要是真的碰上伏擊，的確很難！
我提醒他道：“你要保重啊，大少爺!”
少年看向我的表情頓時變得又氣又笑：“小菱，你就為了這個？！”
“不然呢，為了什麼？”我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道。
“算了，跟你說話，實在......”少年一副被我打敗了的表情，轉頭往前一步道，“那你就跟著，不要逞強。”
他語氣沉著道：“有危險的話，我在前頭會抵擋的。”
......心中忐忑，因此當我們走進村子的時候，我跟傲嬌少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實在是因為這裡的狀況太反常了！
想想偌大一個村子，走在裡頭居然是鴉雀無聲的，怎麼想都覺得可怕啊！
進了村口的位置，我瞧見地上的景象，不禁嚇了一跳。
地上有血跡!
視線掃過各處，立刻瞧見倒在草叢中的家禽，我皺了皺眉，上前檢視。
我確定我沒有看錯，地上的血跡......幸好不是人身上的。
村裡的人到哪裡去了？
我心中思量著，轉頭看向傲嬌少年。
他沉默不語，做了個手勢示意我繼續跟上，我便尾隨在他的身後。
眼前的場景，哪怕知道地上留下的血跡多半都是那些村民飼養的家禽的，也覺得心裡瘮得慌。
看著這裡，能不害怕麼？換成旁人瞧見了，一定也會覺得後背發涼。
天色漸漸暗下來，一間間屋子看上去像是靜伏在那裡的野獸，好像下一秒就會活過來張開嘴吞人似的！
我心中一顫，趕緊朝著傲嬌少年所在的方向靠攏些，心裡慶幸還好還好我不是一個人趕路啊，我身旁還有宇文家的這位大少爺。
別說啊，這種時候只要一想到他就在邊上，我心裡頓時覺得好多了。
要是半路忽然間從暗影裡衝出個人來的話，傲嬌少年也會替我抵擋的，他不是親口說了麼？！
“接下來怎麼做，大少爺？”
我跟隨著他穿過半個村子，一直走到了村子正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看著像是平日裡村民用來集會的地方，可能也是他們的晒穀場。
我停下來，看著少年認真地問：“咱們怎麼才能曉得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那些人都去了哪裡呢？”
“還有，大少爺，你發現沒，死的大多是家禽，卻沒看見有牛羊之類的。”
說起這個，我也覺得很奇怪，如果是有人來劫掠村子......這種假設也不是沒可能，但是眼下情形跟我料想中的又有些不一樣。
我有很多問題，眼前只有傲嬌少年跟我在一起，不問他，我該問誰呢？
少年視線還在遠處的那幾間屋子打轉，他像是在思索策略。
逢到這種時候，我很識趣......曉得不能去打攪人家，無奈之下，我只好往邊上退了幾步，走到一處樹樁邊坐了下來。
不要打斷大少爺的思路嘛，讓他想想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才好！
等一等，沒準過一會兒，他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