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言辭交鋒中
顧綺梅走至樹下，手上握著信箋忽然停住了腳步。
抬眼望去，是熟悉的身影正巧經過。
她在原地喊了一聲：“谷蘭！”
那個身影走出幾步，停下來轉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來。
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隔了片刻，谷蘭眼尖看到了顧綺梅手裡的信，於是開口問：“你去送信？”
顧綺梅走近她，目光在谷蘭的臉上轉了轉道：“谷蘭，是去宮宴那邊幫忙？”
谷蘭點頭道：“是，花圃的管事已經去了，我留在院裡做了點雜事，這會兒忙完了也跟著去。”
“早上貴君那邊來過人找，說是今日裡人手不夠，宮裡其他地方的人也都有調過去的。”
谷蘭停住腳步，這會兒已經從開始的情緒中緩過來了，不動聲色看著顧綺梅道。
西蘭宮中今日裡的事情特別多，蘇泫底下的人手自是不夠看的，各宮調集人過去相助也是實情。
她自認話說得圓滿，應該......沒露出破綻吧？
顧綺梅眸光閃過一絲笑意，握緊了手中的通道：“你們花圃的人跟蘇貴君很熟？”
谷蘭全然想不到顧綺梅會問出這一句，登時愣了。
她腦中激烈的思考著剛才的話，隨後才睜大眼睛，訝異地道：“他是宮裡的貴君，咱們就是底下做事的，哪有什麼熟不熟的。”
”姐姐這話說的。“
顧綺梅微微一笑道：“我還以為宮裡這段時日為了籌備宮宴，蘇貴君跟你們花圃走得近呢，所以稱呼都改了。“
”我印象裡只有他手底下的人才那麼跟人說呢。“
谷蘭面色一變，醒悟到了不妥之處，勉強擠出笑容道：”讓姐姐看笑話了，本來是該稱呼蘇貴君的，剛才隨口一說，就沒仔細想......“
”行了，我也就是逗逗你的，瞧你緊張的。“
顧綺梅抿嘴一笑，伸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草葉，語氣從容道：”花圃的那位管事姐姐，對你好麼？“
”挺好的啊，青芷管事一直都很照顧我。“
聽見顧綺梅轉移了話題，谷蘭鎮定不少，思量再三，覺得這回的話題總不會出漏子了。
”我在花圃，很多事都不會做，她還有那個比我晚來的寶善就將大部分事情都做了，我也就是在她身邊幫點小忙。“
”聽上去，青芷管事對你不錯。”
“雖說這樣，花圃倒不是最合適你呆的地方。“顧綺梅淺淺一笑，“我聽說宮內的繡坊，就是尚衣局下面的啊，她們這段時間在宮外招人呢。”
”昨日我在御書房，有女官來見陛下，就是在說這檔子事兒，國都城衙門這回又要出力了。“
”咱們甄選宮女進來的時候，也是他們第一個考校的，這回挑選宮裡的繡娘，少不得要他們舉薦。“
見谷蘭聽得專注，顧綺梅笑道：“挑選繡娘跟咱們選宮女不同，容貌倒是在其次的，最重要是繡工，非得在繡技上勝出才能進宮來。”
“尚衣局那邊，同樣是剛進宮的，宮女每個月的份例比花圃要高，跟麟德殿底下的宮女差不多。”
“谷蘭，我知道你繡工了得，想不想換個地方去尚衣局那裡？”
顧綺梅細說了一通，終於到了正題。
她是來探口風的？谷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看著顧綺梅道：“多謝姐姐，我不想去那裡了。”
“咦，你忘記咱們剛到集訓地的時候了，“顧綺梅茫然不解道，”我記得你可是三天兩頭跟我們幾個說，宮內你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那裡啊。”
顧綺梅說話間，打量了一番谷蘭，目光停在她的臉上道：“怎麼去了花圃沒多久，就變了？”
“你們家不是在國都城還有生意麼？“顧綺梅眨了眨眼睛道，”你早先說要在宮裡找機會學些新東西，才進宮來做宮女的啊。”
“姐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沒忘！”
谷蘭頷首道：“但是現在局勢亂的很，我聽說北地戰事就要重啟了。”
“宮裡也事情多，不是才出了失蹤的案子麼？”
顧綺梅聽言，面色一涼沒有接話。
“我覺得換地方要是順利還好說，就怕萬一......”
”姐姐，花圃的管事對我很好，我跟那裡的人處得都不錯，暫時就不想去什麼尚衣局的事情了。“
”我覺得反正是做個宮女而已，在哪裡其實都差不多的。“谷蘭低頭避開了顧綺梅的視線，沉聲道。
“況且尚衣局底下的繡坊，上頭也有管事壓著，聽人說那幾個都是老人了，進宮好些年的，我怕到時候......”
顧綺梅用奇異的眼神望了谷蘭一眼：“你還打聽過？挺熟悉那邊的啊。”
谷蘭慌忙轉開了臉，定了定神才重新對上顧綺梅的視線道：“我都是聽人說的，因為想過要去的，所以特別留心。”
“原來是這樣。”顧綺梅淡然笑道。
”你心裡有自己的主意，旁人也沒法替你做主。“
”我雖然有心要幫你一把，但是你不願意，就當我多事吧。“
顧綺梅語聲淡淡地道，話中聽不出喜怒。
谷蘭手指顫了顫，趕緊迴應道：”姐姐是好心的，我知道，是我自己......“
她話沒有說完，就被顧綺梅出言打斷了：”谷蘭，你的繡技了得，千萬別浪費了，對了，最近可有繡新的東西？“
”我記得你平常出來身上都會帶著一些的，上回我還看過你新繡的蘭花帕子，真真好看極了，你今日身上可有帶？“
顧綺梅看著谷蘭問。
谷蘭有一瞬間的沉默，隨後道：”姐姐，今日要去宮宴幫忙，我倒是沒顧得上，下回再帶來給姐姐看看，成麼？“
顧綺梅意外地道：”看來最近你是夠忙的，心思也不在那上頭了，好吧，等下回。“
顧綺梅神色帶了一絲羞怯道：”我在陛下身邊過得挺好的，可能這一次還會有提拔的機會。“
谷蘭一怔，眼中頓時浮現豔羨的神色，看著顧綺梅道：”姐姐真是有福氣，這麼快就要提拔了啊。“
”所以我才跟你提了一下，你要是想去尚衣局，沒準我能幫上忙呢，也就這幾天的事情了。“
”多謝姐姐的好意，我就暫時在花圃待著就行，等下回有機會，可能還得求姐姐幫忙。“
”不用客氣，一起在集訓地住過的姐妹，別見外啊。“
兩個人在樹下寒暄了一陣子，互相問了一下對方的情況，多數都是顧綺梅在說。
眼看著談話就要告一段落了，顧綺梅忽然拉住谷蘭問：”你跟花圃的人暫時借住在蓬萊閣的院子裡，因為大火修繕的事情，這一段時間一直都在。“
”今日碰巧，我在路上遇見你了，我想問問，國師大人自從上次昏迷之後，有醒過麼？“
顧綺梅說話間，目光凝注在了谷蘭的身上，後者身子微微一凜道：”姐姐，我們住的距離主樓還挺遠，中間還隔著圍牆。“
”我都很少見到蓬萊閣主樓的侍從，別說是那位國師大人了。“
”聽說大人一直都沒有醒，那位叫墨言的管事倒是碰上過幾回，臉色很不好看，大約是在擔心大人的安危。“
谷蘭認真想了想後才回答她。
”果真病得那麼重啊？！“顧綺梅垂下眼眸感慨道，”我想今日的宮宴國師大人是一定去不成了吧？“
”那還用說，“谷蘭語氣肯定的道，”肯定沒法去了，聽說都沒起來過呢。“
顧綺梅接連嘆了兩口氣道：”陛下馬上就要去北地了，她就是顧慮到這一點，擔心國師大人的身體，要我仔細安排國師大人乘坐的馬車。“
“陛下昨兒個叫我進去，就為這件事細細囑咐我好一通，就差沒御筆批註給我列個清單了。”
說到這裡，顧綺梅無奈的笑了笑。
”上頭要用的東西一律都要裝備齊全，陛下擔心北去的路上，什麼都匱乏，擔心國師大人被照顧得不妥當呢。“
”陛下真是有心了，“谷蘭聞言，略略出神的看了顧綺梅一眼道，”姐姐也辛苦。“
”都是底下當差的，談不上辛苦不辛苦，都是職責內的事情。“顧綺梅不以為然地道。
”姐姐，那我就不耽誤你了，我也還有要做的事，咱們下回遇上再說。“
”好。“顧綺梅答應之後，看著谷蘭從她面前轉頭往宮內的一條小路去了。
那是去往蘇貴君住地的路，顧綺梅凝視著她消失在樹叢邊的身影，眼神微妙，淡淡一笑。
......西蘭城郊，沿著官道出來，便是直通山中的大路。
在叢山壞繞間，一汪湖水如明珠般鑲嵌其中。
西蘭前任帝王便是對這片風景秀麗的地方情有獨鍾，沿著湖邊修築起了高臺，順帶還修築了一大片建築。
西蘭國的慶典就預備在這裡舉辦。
今年不是第一回，但是這次籌備的主事換成了麟德殿皇貴君一人打理。
麟德殿的車子一路出了宮門，直到這裡，方才停下，賀衍之在湖邊走了一段路，望著湖水寧靜，眸光稍稍溫和了一些。
他沒有在湖邊停留多久，倒是陪同他前來的西蘭國都城衙門的官員等他的車子走了之後，還是留下來在湖邊佈置。
隔湖水相望，對岸的山頭上，俊朗的身影一直在林中徘徊。
他能遠望到明顯有衙門標誌的車駕，另外還有一大批留下來佈置的人。
轉頭看著海國派來的那個人，陳玉卿出聲道：”江邊預備得如何了？“
他們為了共同的目的，臨時攜手當起了夥伴，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經過商議後分工佈置下去。
江邊的準備就由海國的人去做，他們都是熟悉水性的，事情交給他們比殉玉閣更加合適。
人盡其用，歷來是殉玉閣辦事的準則！
幾天相處下來，陳玉卿發現海國的人確實不錯，說話神馬的都很和氣，可能是因為他們主上的授命，隨時隨地都給人一種禮讓謙和的印象。
陳玉卿這個人，是遇強則強的，反倒是對方這樣的個性，處事的態度，磨了他的脾氣，所以分外客氣起來。
兩邊都很好說話，事情進展的也就格外順利。
陳玉卿留在山上繼續觀察那邊的動靜，海國的人跟他說完了話，就匆忙往半山道上走去。
先前接了飛鴿傳書，是西蘭國都城內的人聯絡主上之後給出的訊息，不同一般。
海國的人到了半山道，才遇上早就等在那裡的人。
來人是國都城內一家店的掌櫃，也是海國在這裡埋下的接應。
掌櫃上前道：“主上傳了訊息，宮宴之後會帶著師妹一同登船，順江流去北地，要你們提前預備好。”
海國的人點了點頭道：“主上來之前就跟我說起過，不知道最近那位掌門是不是聯絡過你們？”
“哦，是主上的師傅吧？老人家倒沒有見過咱們，他剛來的前幾日，咱們的人還在城中發現過老人家，這些天不見了。”
海國的人沉吟片刻後道：”老人家功夫極高，咱們不用擔心。“
”倒是主上，自己一個人進出西蘭宮禁還好說，主上的師妹功夫怎麼樣卻是不知。“
”這個你放心，主上的師妹，又是那位老人家帶出來的徒弟，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你是不知道內幕，“海國的人神情有些尷尬道，”不瞞你說這位不是跟著主上一起在老人家手底下學的功夫。“
”收下這個關門小弟子，說起來都沒有太長時間。“
”竟然是這樣。“掌櫃的臉上浮現一絲擔憂的神色道，”聽你這麼說，到時候主上要撤離，會不會被拖累？“
”這個......不好說啊，咱們的人在城裡排布好，主上一旦出宮就會來聯絡的，”海國的人謹慎道，“到時候就將那位提前安置好。“
”我聽到的訊息似乎不是這樣，”掌櫃的語氣猶疑，“主上萬一，萬一要帶著她一同去慶典呢？“
海國的人驚異道：“能出宮了，何必再......”
他眸子一轉，忽然道：“莫非那位跟宮中的國師大人有牽連？”
“你才知道！”掌櫃的不由笑道，“否則怎麼會兩邊聯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