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雲楚的筆跡
緊張的氣氛下，小四聽聞我的話還是咧嘴笑了笑。
”你今夜找我何事？“
費那麼多周折，一定是有原因的。
小四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交到我手中。
開啟的一瞬間，我的血都湧了上來！
是雲楚的筆跡！沒有錯！
心底酸酸的，眼眶不禁溼潤，我拿著那張紙，手指都有些顫抖了。
下一秒，我睜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的幾行字跡。
明顯是雲楚的筆跡，他的字給我的印象太深刻，能與他的字相媲美的，我至今沒找到第二個。
從他落筆的力度，能看得出力氣不繼，像是寫得很勉強才完成這幾行內容的。
我反覆看著那些字，多日的迷局中終於打開了那一團籠罩之上最深的迷霧，我凝神看著，心跳的很快。
”你果然是認得他的字。“小四露出歡悅的表情。
我艱難的從紙上移開視線，抬起頭看著小四有些不知所措道：”國師大人......他好不好？“
小四臉色一沉，搖了搖頭。
”你是看懂了上頭字跡麼？“小四比劃了一下問我。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努力平復情緒，皺眉道：”小四，我只能看懂大約三成，裡頭說的是西蘭皇宮內有記載的一味稀絕藥材。“
小四上前拉住我胳膊，激動看著我。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上頭並未寫出具體的地點。”
我心跳的越來越快，反拉住小四的衣袖問：“國師大人現在如何？”
“蓬萊閣底下人照顧著，用了安神促眠的藥，他整日躺著。多數時候都睡著了。”
小四眸光動了動，飛快在桌上寫著。
“墨言跟我都知道他情況不好，是進宮以來最糟糕的時候。”
小四臉色凝重，手指劃過桌面的速度卻是極快，快得我心無旁騖才能看清他寫的字。
“太醫院首座也來看過，說是要靜養幾天，“小四劃字的動作頓了頓道。”他難得很配合。送去的藥都用了。”
眼底微微泛出淚光，我趕緊低下頭用手擋了擋臉，側過身去。
“陛下心急。說是宮宴跟慶典都能免，唯獨北上，一定是要帶著國師的，所以太醫院的人都卯足了勁。不敢大意。”
“誰要捅了簍子，陛下定會叫他提頭來見了。”
“我有個請求。若是他醒了，一定得第一時間通知我，不管用何種方式。”
小四目光定定的看著我。
我避開小四的目光，低下頭謹慎道：“我對上頭這味藥材很好奇。有機會一定得當面請教他。”
“眼下我看不明白，心中存疑。”
我放緩了語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從容些。
小四聽完我說的話。臉上浮現失望的表情，他神色黯然看著我。
我有些不忍心。推了推他胳膊道：”對不住啊，冒這麼大風險進來，結果卻是讓你失望了。“
我滿含歉意看著他道：”無論如何，還是得謝你，要不是你能來，我都不知道我師兄進宮了。“
”你說他替你引開了麟德殿的值守，該不會有問題？“
雲楚的狀況我已經能想象到，師兄的意外到來卻是驚喜，讓我懸著的心略略安定了些。
然而，我還是一臉緊張的表情對著他道，”小四，聽皇貴君說，留下守著竹園的可是隱衛中功夫最高的，我師兄能不能應付得來？“
”你不用擔心，“小四嘆氣寫道，”他的功夫極高，比我......都高，一定很安全。“
”我有好些事想問你，但是小菱，恐怕今晚得走了，拖延只在一時，我不能留在麟德殿太久。“
“這個，還給你。”我最後看了一遍那張紙，已經在腦海裡刻下了深深的印痕。
”小四，這個荷包交給我......我想，應該是有機會能見到我師兄的。“
......視窗開著，夜風凍人，小四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竹園中。
我輕輕合上窗，飛快轉身到了桌邊，手指沾著茶水，閉上眼睛將剛才看到的那幾行字，通通寫在了桌面上。
睜開眼睛，確認我沒有記錯，沒有遺漏，手掌在桌上劃過，那些沾了水寫下的印痕便消失不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溼潤道：”師兄，你怎麼還不出來？“
燈火中，彷彿是光影一閃，穿著夜行衣的身影從幔帳後轉身而來，張開了手臂。
這個擁抱無關其他，是別後多日來的想念，是宮內波瀾接連而至的惶惑，是花圃大火劫後重生再見故人的慶幸......
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溢位了眼眶，我飛快的擦去，放開手看著天放努力笑道：”你就是這麼給我驚喜的？“
”要不是小四分神了，我聽到動靜，你預備躲到什麼時候？“
燈火映照天放俊美秀逸的臉龐，還好，是我熟悉中的他的臉，笑意盈盈的臉。
他伸手在我腦門上打了一下。
天放看著我，碎玉般清朗的聲音響起，本該是悅耳的，說出來的話卻是：”怎麼弄成這樣，這也忒醜了！”
“天，醜得都不敢認了！“
”你確定是我小師妹？“
我心道，我也不想承認你是我師兄好伐！
我跺腳道：“有你這麼一見面就損人的？明知道我為什麼弄成這樣，你還說呢。”
“見到師傅的時候，我一定要告狀，你別忘了，我是關門小弟子，地位可跟你們不同，師傅曾經跟我說過，衣缽都要我繼承呢。”
“是，”天放笑道。“師傅他老人家早就給你預備好了，討飯碗都是現成的呢。”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跟你搶，不管哪個門派，傳位的時候都是你爭我奪的。”
天放懶懶一笑坐在了椅子上看著我道：“但是咱們修竹堂不會有這等局面的，那個碗，你端的可是穩穩當當的。”
“師兄！”
他真是太可惡了！
“荷包還給我。”他眼尖。瞧見那個繡著小海豚的荷包還被我一隻手抓著。伸手過來討要。
”我的東西，暫借給那個侍從的，現在該是物歸原主了。“
我憤憤道：”光知道損我。還想著跟我要東西，不給了！“
”我的東西，怎麼能不給我？“
我將荷包握在手中，伸到他眼前晃了晃道：”什麼叫你的東西。你喊啊，喊這個荷包。喊它一聲它會答應你麼？”
“答應你才怪！“
天放伸手，快如閃電，過招之間，我根本抵擋不住。
他穩穩搶回了荷包。一下子塞到了懷裡，重新靠上椅背，看著我笑道：”不用喊。用搶的就行。“
”誰叫你不好好練功，技不如人。只好被欺負哦。”
我氣結看著他，啞口無言。
天放伸手扯著我袖子拉近我，用手抬起我下頜，看著我眉毛嘖嘖道：“哎，這臉弄得跟鍋底灰似的也就罷了，這眉毛又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不想跟他討論我易容之後的外觀，完全不想！
我拍開他手，迴歸正題，疑惑道：”賀衍之不是說了去國庫前留下隱衛麼？你怎麼會在這裡，那隱衛，是誰去引開隱衛的？“
......”我如今住在宮中西北角，那邊安置著進宮的戲班子，住在一個單獨的小院裡。“
我拉住天放衣袖，側頭看著他道：”那個戲班子，也是你手下的人？“
”不是，“天放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道，”就是個宮外的戲班子，我於他們有恩，這一次進宮跟班中一位角兒換了身份。“
我一驚：”啊，你殺人了？“
”怎麼想的，你師兄我是這麼狠心的人麼？”
天放斜我一眼道：“小師妹，你沒聽人說我面善啊？”
“我面善心更善，我給那位安排了一個好去處，他這輩子都會感謝我的。“
”師兄，眼下情況不同了，我必須馬上離開麟德殿，我停留到現在，不過是找線索，沒理由到現在還留著。“
天放愕然看著我，隔了幾秒鐘，秀麗的面龐上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難道剛才的......你竟然連我都騙過了！“他半是驚訝半是欣喜道，”怪不得小丫頭膽子這麼大，連殉玉閣的人都隱瞞住了。“
“小菱，紙上的內容涉及到的藥材，難道不是在宮中？還是你故意誑他的？”
天放並未親眼見到紙上的內容，看來小四跟他協議的時候也將這件事隱瞞下來的。
想想很好理解，小四跟他只是臨時的夥伴，當然沒理由交底。
只不過送雲楚筆跡的一幕，好巧不巧給他看見了而已。
我避開天放的眼神，猶豫過後，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不在宮內。”
“那是......在何處？”
“是北地。“我提高了幾分語調，肯定道，”西蘭北地。“
”殉玉閣的人都被你騙過了！“天放一怔。
”不是，是小四信任我，他跟我在宮中見面的次數太多，總能極快察覺到我的情緒。“
”擱在平時可能未必瞞得過，但是今晚不一樣，說起來，是我不厚道，他心內著急，時間卻有限，這時候判斷失誤是情有可原的。“
”至於師兄你，沒看到我剛才的表情，全程隱匿在了簾子後，猜錯不奇怪。“
視線落在天放的臉上，我解釋道。
”今晚是最好的時機，賀衍之去了國庫跟公主的人見面，可能半夜都不會回來，我要走，只能在這個時候。“
”我想過在宮宴的舉辦時，趁亂離開，但是眼下，我耽誤不得了！“
天放無聲看著我，雙眉挑了挑。
”師兄，我在麟德殿，說實話是安全的，可是也像被軟禁住了，雖是暫時的，我耗不起。“
”賀衍之說的等幾日，我等不得，“語氣焦急，我再一次拉上了天放的衣袖道，”你可知道北地的戰事在即，我放心不下，只有賭一賭了！“
我仰頭看著天放道：”我知道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從來都知道。“
”你幫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室內短暫的沉默過後，天放低聲道：“他人還在宮中，你也不管了麼？”
”不管了！“我咬了咬脣低頭道，”他身邊有的是照應的人，還有女帝替他日夜掛心，太醫院的大夫等在外頭跟侍從一樣。“
”他是國師，國師大人啊。“我緩緩道。
”北地找到我要找的，是我如今最記掛的事，就當是我......欠了他的！“
天放盯著我道：“在宮中，你不預備跟他見面？先不說你能不能找到，但問你若是等找到之後，打算如何給他？”
我一時語塞，頓了頓艱難咬牙道：“不是還有師兄你麼？”
天放說不出話看著我，好一會兒才接話道：“是啊，還有我，總要替你籌劃，不能放任你不管。”
他話說得比我還艱難，我卻剎那領悟到了意思。
心內豁然開朗，我望向天放道：”你是答應了，對麼？“
”還能怎麼辦，“天放苦笑，”你如今是越來越有主意了，既然都想過，那我問問你接下來的步驟你怎麼打算的。“
我精神一振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師兄，我問你，眼前你住在宮內的那所小院，是個僻靜的住處麼？”
才說了一句，天放就猜到了我的意思，莞爾道：”我明白了，真要出得去，戲班子內臨時藏兩天確實不難。“
”還等什麼，即可便走，遲了被截住，那我是插翅也難飛了！“
”師兄恐怕不知道，麟德殿內還有密室，他，他親口告訴我的。“
天放眉間一皺：”麟德殿那位？“
”嗯，“我點頭，如今他是賀衍之還是另一個誰都不重要了，這個局因為小四的到來，因為雲楚的筆跡，一切都在剎那間改變，我就要完成此行西蘭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定了定神，視線對上天放道：”帶我走，立刻，馬上，我怕今晚之後，他會在宮內搜尋我，皇宮說大還是挺大的。“
”進宮之前，我看熟了地圖，也知道還有幾處頗為隱蔽的地方，了不起，還有廢棄的舊庭，我要找一處躲藏，應該能行。“
”不需要很長時間的。“
轉身預備著離開，我忽然心念一動，對著天放道：”你且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