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昔年見聞錄
我靠近青芷，低聲道：“姐姐，是陛下身邊的宮女，我在林中聽到她們在議論。”
“幾年前麟德殿曾經起過一場大火，你可知道......其中的內情？！“
青芷驚訝得張大了嘴，看了我好久才道：”她們的對話怎麼會被你聽見？“
“我當時推著車，聽到有人經過，是刻意避讓的，“我語氣坦然的道，”結果......就被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內容。”
“原來如此。”青芷瞭然道，“所以在宮中說話，千萬小心，像這樣走漏訊息的失誤還真是不少。”
”姐姐，莫非是宮中禁忌，不能提起麼？“
我看青芷的神情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猜測起來。
一想到這個上頭，跟先前那兩位宮女說話時候的語氣聯絡起來，我意識到了似乎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青芷神色肅穆道：”在這兒提起可以，只有你跟我兩個人，記得出了暖房的門，切莫再提。“
”好，姐姐說的我記住了。“我點頭道。
”麟德殿的確是起過一場大火，“青芷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接著緩緩道，”還是在幾年前的時候。“
青芷放下手中的花種，走到我面前在暖房角落搬過來兩個凳子，跟我面對面的坐著。
這是要跟我詳談的意思了？我瞭解。
”那場火燒了一天一夜才熄滅，”青芷低頭回憶道。“火勢實在太猛烈，宮中都說救火的水都來不及從湖邊運上來。“
”這麼嚴重？“我皺眉道，”按理說靠近水邊。再說皇宮建造的時候，庭院角落都存放有不少水缸，沒理由火勢會控制不住，這麼大啊。“
”除非是......人為的縱火。“
青芷愕然抬起頭看著我道：”你怎麼想到往那頭猜的？“
她用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
我搖搖頭道：”人禍有時候比天災都厲害呢。“
”姐姐，我也是那麼一猜，你就當是我多想了啊。“
青芷默默無言。
”對了，結果。後來查出來了麼？“我關心的是大火之後的結果，”當時可有人受傷或者......“
”自然是有的，“青芷語調黯然道。”比起那場火，國庫這裡的情形好得多了，真是萬幸。“
”嗯，什麼都比不上人命重要呢。錢財身外物。要看得開些。“
青芷聞言嘴角動了動道：”你還真是看得透徹，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別說在宮中了，外頭的人又有幾個能免俗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青芷感慨的道。
”姐姐，當時麟德殿大火，皇貴君他是怎麼處置的呢？“
”你問到點子上了，”青芷淡淡一笑道。“這才是宮中不能提起的理由，因為麟德殿......曾經易主！“
我震驚的看著青芷。忽然間想到了很多。
帶著不確定的語氣，我問：“姐姐，你說的是麟德殿原先的主人，有一度，有一度並不是那位賀衍之皇貴君麼？”
“怎麼可能是他呢，”青芷的語氣居然讓我有了種熟悉的感覺，好像今日裡是第二回聽到了，不過前一次是那兩位女帝身邊的宮女說起往昔時候流露出的輕慢。
青芷則是對著現任的皇貴君的，意有所指，同樣的語氣中帶著輕慢。
“他被陛下恩寵也是在那個人之後的事情，宮中呆得年頭久些的人都曉得的。”
青芷跟我視線交匯道：“這可不算是什麼祕密的。”
我身子顫了顫：“照這麼說來，那位麟德殿的前任不知道現在住在哪個地方......”
......麟德殿的書房內，賀衍之剛剛從機關開啟的密道內出來。
他的神情比剛才進去之前看起來要好得多。
那種煩人的小聲響也不復存在了。
他在書架的頂層摸索了一番，開啟了一塊暗藏的隔板。
很快，他的手上就多了一本厚厚的冊子。
他低頭慢慢開啟，隨意翻到了一頁。
上頭用工整的字型記載著“四月初八，陛下至，贈地方上進貢文房四寶一套，言談甚歡，後陛下離開，至御花園攜蘇洵同遊......”
凡此總總，詳盡記錄著西蘭女帝在宮中的生活。
這樣一頁一頁的看下去，彷彿是女帝在宮中生活的重現。
哪怕一個不瞭解的人都能透過這些文字想象出那些發生過的事情，眼前更是會浮現出畫面。
像這樣的冊子，這個書房內不止一本!
若是算上暗格內所有的收藏，加起來大約不少於那個丫頭鄭重其事拿來的花圃書箱了。
賀衍之漫不經意的翻閱著，將其中的幾冊都粗粗的瀏覽了一遍，耗去不少時間。
直到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他才放下了冊子，重新收納至暗格內。
......”小菱，小菱！“
青芷叫我沒有反應，才走過來用力推了推我道，”你睡著了麼？“
”是啊，“我打了個哈欠，低頭道，”姐姐，暖房裡頭太暖和，我有些困了。“
”正好，去外頭走走，清醒一下，你去一趟修造處看看......“青芷剛剛說完這句話，忽然拍了一下她自己的前額道，”我怎麼忘記了，已經讓袁師傅去看了。“
”小菱，你不如就走一趟主樓，替我問問國師大人身邊的那位侍從墨言可有回來，要是他回來了，我傍晚時候去一趟主樓，順帶送些東西。“
只要一扯到主樓的事情。青芷永遠都是用了十成十的心思。
”好，“我欣然接受了任務，出門之前。我轉頭對著青芷道，”姐姐，籌備宮宴的事情，定下人選了？“
”還沒有，大約要後天才曉得，你也知道的，最近宮中的事情多。“
”不出意外的話。是要咱們協助麟德殿辦麼？“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八九不離十，往年也是一樣的，這次的地點還沒定。不曉得設在何處，最大的可能倒是咱們蓬萊閣.”
“啊，“我驚訝道，”這是為何？“
”還能有什麼。陛下不願意讓國師大人趕來趕去唄。“
他不是能坐車麼？我心中腹誹。坐著車的，又不需要他走路，連這都不行，乾脆當個大熊貓圈養起來好了。
這話只能在心中想一想，對著青芷，我還得露出笑容說：”有道理，陛下最記掛著國師大人了。“
心中泛起一股子酸澀，怎麼想都覺得不是滋味。
”要是確定在蓬萊閣的水榭辦。那不會吵到......大人麼？“
”我也只是猜測，結果得等陛下定奪。“
”青芷姐姐。你說宮宴的事情就在眼前，陛下會不會因為這個減弱了對國庫那邊的懲戒？“
”但願會的，那位大人跟我是舊識，人是不錯的，都在宮中做事，多認識個人也多份照應，自然希望他好的。“
你會這麼想，別人恐怕不一定呢，我心中暗道。
推門出去，我人一走到外頭，就深吸了幾口清涼的空氣。
我一直都很清醒，毫無睡意。
先前青芷的一番話，真正是在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後知後覺的想到，季九對昔日宮中之事諱莫如深，我數次談及，他都跟我打太極。
只有我人到了西蘭的宮中，才有機會聽到那些概不外傳的內幕。
西蘭皇宮那道有形的宮牆也是在無形中阻隔了很多訊息，牆裡牆外兩個世界呢。
以青芷的地位，她能知道的恐怕也不多。
我突然有了一個強烈的念頭，我大約需要活動一下筋骨了！
......我在主樓之前，先回了一趟我住的小屋。
在院中碰上幾位不相干的師傅，人人都對我客客氣氣的。
這幫人都是人精兒，每一個都比我資歷深。
這幾天觀察下來，他們看出了青芷對我青睞有加，整個待遇都在往管事的方向靠攏。
我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偏偏還不能表露出絲毫的不耐，於是加倍熱情的打招呼迴應，態度謙遜，就是一個新人該有的樣子，不敢有一點得意忘形！
進了小屋，我才吐了口氣，揉揉整個快僵硬的臉頰。
真是遭罪，還不如當個小透明自在快活呢。
小屋內的擺設沒有變動，連我在桌上做下的記號，小東西歸置的方位也沒有變化。
我看了眼窗外，院中的人都在忙著自個兒的事情，我想起青芷跟我說的，連那位袁大叔也被派去修造處了，這下總不會有人來打攪我了！
蹲下身子，我鑽到了chuang後面。
這個屋子因為是臨時變成我住的地方，以前一直都是存放些雜物的。
翻開雜物堆幾個陳舊的花盆，最底下被我去除了盒子，只用塊不起眼的髒兮兮的陳舊油布包住的，正是小四送我的“禮物”。
我出神的拿在手中看了一下，還在身上比劃了一番，才重新放回去。
......邁向主樓橋邊的小道上，我腳步從容。
這次是青芷特許我來的，當然沒有顧忌。
橋的另一頭，卻有個熟悉的身影在等候著。
我定睛一看，除了那個討厭鬼墨言還能有誰？！這麼說他從宮外回來了。
好巧啊，偏偏這時候。
我懶得跟他廢話，反正青芷只要我來看看，他人在，我瞧見了就能回去覆命！
墨言手中提著個輕巧的包袱，見到我的剎那，還是一樣不喜的眼神。
切，誰煩誰啊，姐還嫌他礙眼呢好不好！
姐走就是了！
“你等一下，“墨言叫住我。
我轉頭看他，他將手中的包袱遞過來：“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