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知止而有得
我眯了眯眼睛道：“我不是正在挑選麼？“
“要玩哪一種，我至少得想想啊。?“我收起扇子。
挑了張桌子，我擠在人群之外看桌上那幾個人推牌九。
翠兒撞了撞我胳膊道：“姑娘要玩這個？”
我搖頭，指了指桌邊坐的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壓低聲音對翠兒說：“這個人，可能是賭場的人。”
“怎麼看出來？”翠兒睜大眼睛問我。
“這個是祕密，先不說。”我賣了個關子，小聲對著翠兒道，“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玩這個，你荷包裡的銀子，暫時還是很安全的。”
“都看出貓膩了，還去玩，我家姑娘有這麼傻？”翠兒笑眯眯回了我一句。
“賭坊前廳您都看過了，到底要玩哪一種啊？”翠兒撓了撓頭道。
“翠兒，其實這裡的玩法，我都不怎麼喜歡，我倒是在焰國看過人鬥雞，覺得挺有意思的。”
“那個不好，”翠兒搖頭道，“主上來的海國，那邊有一種新鮮的玩法，是當地特有的。”
“哦？”我起了興致，轉頭忽然就問：“你說的是什麼樣的玩法，說來我聽聽啊。”
翠兒嘴脣動了動，突然臉上浮起一絲狡黠的笑容道：“您把怎麼看出那個推牌九的是賭場自己的人跟奴婢說，那奴婢就告訴您那一種新鮮的玩法。”
“那還是算了，改天我找師兄自己打聽去。”我樂呵呵的看著翠兒。
“公子。公子，”身邊突然多了個人扯我的衣袖，定睛一看，不是剛才在門口迎接我的小廝還是哪個？
“有事麼？”我皺眉看著他。不懂怎麼收了好處費這會兒還來打攪我。
小廝滿臉笑容，語氣誠懇的對著我說：“公子，您是不是初來乍到，不太熟悉這裡的玩法，要不要小的替您推薦一下。”
我心中一樂，敢情把我當成個土老帽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就順水推舟的看著他問：“你倒是說說看，我玩哪一種比較容易上手啊。”
“這個最簡單，您看那邊。”小廝抬手點了點放在前廳東側的一張大桌子，旁邊圍了好幾圈的人。正大聲吆喝著。
“那邊啊。最簡單。就是賭大小，搖骰子。”
“那個，贏錢最快了。“
小廝說完就衝我眨了眨眼睛。乖乖退到了一旁。
翠兒插了句話說：“還挺有眼力見兒的。”
“哪裡，是怕咱們兩個什麼都不懂，轉一圈就出去了，那樣賭場可賺不到我們的銀子了。”我拿扇子敲了敲手背道，“既然人家都說了，不如我們就去玩那一個好了。”
“最簡單，賭大小唄。”
“贏錢快，輸的也快。“
翠兒拉住我道：“先說一下啊，奴婢荷包裡的銀子不多，您可要看準了再下注。”
我奇怪的看著翠兒問：“出門的時候。管事不是替你備足了銀子的麼？“
“怎麼現在又跟我哭窮啊。“
翠兒無奈的看了我一眼道：“哪有人出門帶那麼多銀子在身上的。“
“再說，要來這個賭場，也是您走在路上突發奇想的。“
“跟著那一批鬧哄哄的人就到了這裡。“
“事前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怎麼可能隨身帶很多銀子呢。“
“照你這麼說，管事的給你備下的銀子都放在了客棧裡？“我半信半疑的看著翠兒問。
“是啊，都在客棧裡。“翠兒吐字清楚的回答了我一句。
我愣了愣道：“那樣安全麼？“
“怎麼不安全，客棧裡還有趕車的替我們守門，再說，銀子又不是放在隨身包袱裡的。“翠兒信心滿滿的道。
“你這個丫頭，哪裡來的那麼多古怪，不放在包袱裡還能放在哪裡啊。“
“這也是個祕密。“翠兒笑嘻嘻道。
“那你給我看看，你荷包裡到底有多少銀子啊。“我有些遲疑的望著翠兒。
她翻出荷包，數了數道：“加上銀票，還有一些碎銀子，大概一百多兩吧。“
“儘夠了。“我鬆了一口氣說，”我們比不得那些紈絝子弟，一出手就是幾百兩的，再說我也是小玩玩。“
順著人流擠到那一張賭大小的桌子前，翠兒走上去，推開幾個人，替我騰了一小塊地方出來。
桌子另一旁，搖篩子的是個四十多歲胖乎乎的中年人，還留著山羊鬍子。
“下注了下注了！“伴隨著小夥計的吆喝聲，我從翠兒的荷包裡掏出五十兩銀子放在了桌上。
山羊鬍子笑咪咪道：“您不再多押點兒。“
我搖搖頭，手輕輕按上了桌面道：“就五十兩。“
山羊鬍子抓起銅杯手勢輕盈的搖動起來，我聽得到裡面的骰子撞擊杯子發出的聲音。
幾番搖動之後，他迅速將杯子按在了桌面上。
“公子，您賭大賭小？“
我思索片刻，毫不猶豫的道：“大。“
手中抓起那五十兩銀子往莊家面前一送。
莊家臉色一變，慢慢打開了杯子，果然是大！
“運氣好！“我哈哈一笑，將贏到的錢係數撈回自己的身邊。
第二輪開始了，山羊鬍子再次搖動銅杯，未幾，按在了桌上。
“這一回，公子您賭大賭小？“他看著我，眼神有些忐忑。
我沉吟片刻，道：“還是大。“
說罷，我將那一百兩銀子推了出去。
莊家的臉上怔了怔，神色有些迷茫。
慢慢開啟杯子，果然。依舊是大！
這一回不等我有所行動，翠兒已經笑盈盈的上去撈銀子了。
眼看著莊家要搖第三回，我站起身便走。
圍觀的人群起了點**，身後那位搖骰子的莊家放下手中的銅杯喊道：“公子。您接著玩兒啊。“
他話音剛落，先前引導我跟翠兒進賭坊的那一位小廝，也正是把我引向賭大小的桌子的那一個人，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來攔住了我跟翠兒。
他笑道：“公子，您今日裡手氣這麼好，怎麼不再多玩幾局，說不定能賺得個滿盆滿缽呢。“
我抬手笑道：“滿盆滿缽我可沒想過，但是有句話說的好啊，事不過三，我都已經贏了兩回了。今晚這一趟賭坊行。走得很值了。“
“翠兒。“我喚了她一聲道，”再賞點錢給他。“
……一路出了賭坊，翠兒一直悶聲不語的跟著我。
我看了她幾回。終於出聲問道：“你是不是有話說？“
“沒有，“翠兒嘆了口氣道，”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我進去的架勢，是要賭個通宵的，結果只玩了兩回就出來了？“我笑問她。
“沒錯，況且手氣那麼好，怎麼不再續幾回？“翠兒低聲回答我。
“謀定而後動，知止而有得。”
“這道理不光適用在戰局上，哪怕是在賭場上也是一樣的道理。”
“翠兒，你知不知道。光顧賭場的那些人當中，很多都是開局的時候會贏的，因此就會不滿足，妄想著能一贏再贏。”
“越沉淪下去，後續輸的傾家蕩產的可能性也就越高了。”
“所以我想說，見好就收才是聰明人。”
翠兒抬起頭看著我，腳步卻停在了原地。
我走出一小段距離，回頭瞪了她一眼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回客棧去了。”
翠兒默默的跟上來，我想起剛才跟她的那一番對話，語氣帶著抱怨道：“你把銀子都放客棧，讓趕車的替我們看著，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你還真放心啊，一般人出門，不是都把貴重的東西隨身帶著的的麼？“
“就那麼放在客棧裡，被偷了怎麼辦？“
“帶在身上，被搶了怎麼辦？“翠兒沒好氣的回了我一句。
“叫我選，我肯定還是放在身上的。“
“那是你不知道我把銀子藏在了哪裡，你要知道就不那麼說了，安全的很呢。“
“你說啊，說出來啊，藏哪裡了？“
“跟你說了，街上其他人聽見了，來跟蹤我們搶劫怎麼辦？“
兩個人爭鋒相對的磨著嘴皮子，一路走回住的客棧去。
……拐進客棧所在的那一條街，我抬頭看著視窗透出的亮光，清晰的看到只有我們住的那一間屋子內有燈火。
“看上去，他還沒回來。“我失落的嘆了口氣，腳步剎那間放慢了。
雖然沒有明說，可是心底總是懷著那一份期待的，希望我夜歸的時候，他已經回來了。
也許，也許，我們還可以見上一面。
客棧的大門口向裡望去，還有兩個小夥計趴在大堂的桌子上睡覺。
聽到腳步聲，其中一個小夥計揉揉惺忪的睡眼，快速起身迎上來。
我心內還是懷著那一份希望，出聲問道：“樓上住我隔壁的那一位公子，有沒有回來？“
小夥計搖搖頭道：“沒有，我一直在這兒守著，剛剛不小心睡著了，沒見過其他人回來。“
我失望的低下頭，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翠兒推我胳膊，我才反應過來。
“先上去吧。“我悶悶的回了一句。
抬腳邁上木樓梯，我改變了主意，對著翠兒提議道：“還是你先上去睡吧，我想在店堂裡呆一會兒。“
小廝關窗落了門鎖。
我看著翠兒上樓去，目光轉向通往後院的那一扇門，上頭掛的簾子在輕微的晃動。
我心中一動，穿過那扇門，快步走到後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