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腹黑使個絆
船在江面上行得安穩。
陳玉卿似乎不急著趕路，刻意讓艄公放慢了速度。
若非一船的護衛，我真要以為我們這一回是出來遊山玩水來著。
艙門掀開一條縫，阻隔了兩層的布簾多少還能透進點風來。
這只是艙內的第一道門。
入了第二道，才是雲楚的居所。
我撫弄著陳玉卿命人拿來的白色貂裘，成色真好啊。
尚且沒來得及說什麼，雲楚已經啞然失笑。
穿行在湖之國的南境，融融暖風吹來，這如臨大敵的貂裘之所以交到我手上只是因為雲楚一時興起說要出艙走走而已。
我看著雲楚，將養了多日，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只是這蒼白映著那俊容越發如玉琢般精緻。
“你還是放棄要出去的念頭吧，”我笑嘻嘻的對著雲楚道，“你現在可是國寶大熊貓，知道麼？”
雲楚愣了一愣，抬頭看著我。
他進來清減了些，連白色的睡袍穿在身上都有些弱不勝衣的感覺。
我心頭有些難受，反應過來又失態了，忙不迭的轉頭道：“你幾時戴上易容啊，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如何，“雲楚站起身迫近我一步，笑意微微有些好奇的注視著我道，”大熊貓是什麼？“
我有些困惑的思考了幾秒鐘，從他教授我的地理知識中，我曾經有過自己的判斷。
因為根據我能找到的資料記載，還有云楚的口述。包括見多識廣的殉玉閣弟子，他們走南闖北，自然對這個世界十分的瞭解。
一切的敘述當中，我得出的結論是西蘭女國那一帶。非常接近前世裡我穿越過來時去過的四川。
甚至包括那邊盛產的竹子。
所以這一切的認知導致我做出的判斷便是西蘭女國應該是有大熊貓的。
這麼說，難道我的判斷錯了，我遲疑了一下看著雲楚，一時間想著我該怎麼跟他解釋。
看他很詫異的表情，莫非他的確沒有聽過。
轉念一想，我簡明的總結下概念好了。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道：“大熊貓是我以前見過的一種很可愛的動物。可惜當時它的數量已經很稀少了，並且在物競天擇中它幾乎要被淘汰了。“
“因為熊貓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弱，“我斟酌了一下語彙，接著道：“於是人們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將原來野生的他們改為圈養，並且像照顧兒女一樣照顧它們的飲食起居。“
“可以說，很多人終其一輩子都過不上它們那樣不愁吃喝的無憂的生活，當然這個比方有些不太妥當。“
“所以，那個世界裡有了一個說法，就是如果周圍的人無比珍視某一個人。大家都會開玩笑道說他是大熊貓。“
解釋得夠清楚了吧，我暗自鬆了口氣，還是比較滿意我的說法的。
回眸看著雲楚，他正出神的看著室內掛的一副畫，上頭的畫眉鳥活靈活現。
不知怎麼的，雲楚的神情有些鬱鬱寡歡。
我回想剛才的話。有些懊惱是否觸動了他的心事，便轉換話題道：“今日我下廚可好？你要吃什麼？”
說起這個吃字，再想想這些天雲楚少得可憐的進食次數，眼底那陣酸澀又剎那間泛起。
無處排解，於是我便提高了聲音，加倍帶著歡快的情緒道：“你沒聽陳玉卿囔囔麼？原本南梁的都城出的好有名美酒清若空，他原本是打算喝個痛快的，可惜我們繞城而不入。“
“他還說，南梁都城的名妓方小玄，一曲霓裳羽衣舞豔驚四座。名滿南梁，可惜也不得見。“
“他還說……“我打住了話題，笑看著雲楚道，”他唧唧歪歪了一路說太可惜太可惜了，美酒喝不成。美女看不到。“
“可惜接到線報說南梁都城內有潛伏的細作，說是銀之國派來的。“
“你沒見他那個表情啊。“我一回想陳玉卿咬牙生悶氣的樣子便忍不住笑。
說來也巧，原本是打算改個裝入南梁都城去一趟的，我倒不是為了享樂，只是看上南梁都城的大。
這麼大的都城，勢必會有上點規模的藥店，我替雲楚配了一副開胃調理的藥，船上的存藥雖也不少，唯獨缺了那一副藥引子。
所以幾天前，我一直打算著要入南梁都城一趟的，陳玉卿去享樂，我去辦正事。
當然，雲楚是不用跟著我去的，他身體還沒好，最好的方式就是留在船上休息。
大不了我快去快閃，興許半天就回來了。
如果是怕雲楚等得著急，我還可以不用告訴他，天不亮就直接出門，抓緊時間。
等他醒了，我便也差不多能回來了。
計劃都定的好好的。
我甚至還讓陳玉卿的手下替我找了一套玄色的男裝，因為太大了，我還連夜挑燈改小，就等著進城的時候扮作男子穿戴。
可惜，就是這兩個字。
昨日夜裡，飛鴿傳書，不偏不倚還落在陳玉卿頭上，裡面的內容便是我方才說過的情況。
線人在鴿子腳上綁的紙條便是寫著“城內有銀國細作潛伏，務必繞城南下。“
當時陳玉卿看到就鬱悶壞了，他已經興高采烈的跟屬下商量了兩天到城裡要做的事兒。
掰指頭數著一樁樁一件件的，結果這麼一封突然而至的飛鴿傳書。
出其不意的把他的計劃泡了湯。
陳玉卿鬱悶的在船頭跟我師兄喝酒喝到大半夜，抱怨這飛鴿傳書早不來晚不來，還抱怨銀之國的老狐狸手太長，細作一路都跟到南梁。
今兒早上。我師兄藍天放都被他呱噪得想封住他的嘴巴了。
想到這裡，我嘆了口氣道：“也不知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這麼趕盡殺絕。“
“國破家亡還不夠，我到底觸犯了誰的切身利益啊。“
我有些惆悵的情緒落在雲楚的眼裡。一瞬間他眼中泛起絲心疼的表情。
雲楚走近幾步，微傾下身子看著我道：“不開心？“
“沒，沒有。“我壓抑了一下情緒，重新在嘴角擠出個笑容道，”你還沒回答我，今日我來下廚。你點吧，要吃什麼菜。“
雲楚卻不答話，有些神祕地看了一眼室外相隔的那扇門，突然間拉起我的手走到了書桌邊。
雲楚從衣袖中摸索了一陣，掏出個什麼小東西來，輕輕放進了我的手心中。
怎麼這麼神祕啊，我心跳加速，連忙看手心，竟然是個小紙團。
“噓“雲楚衝著我，無聲的做了個手勢。
我屏住呼吸。開啟紙團。
那一團紙被團的糾結在一起，好容易才理平整了，我垂下頭仔細一看。
剎那間愣了愣，反應過來正要哈哈大笑。
雲楚已經用手指按住了我的脣。
我心領神會的衝他點點頭，這才踮起腳尖靠近他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這就是你幫我討回來的公道麼？“
雲楚一手把玩著桌上一個羊脂玉的鎮紙，一邊湊近我。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說：“你看著人吃癟，很解氣吧。“
我點了點頭，得意的衝他笑。
可是很快我便想起來最重要的問題，原本我的確是打算瞞著雲楚去一趟城裡的。
目的地自然是南梁都城的藥房，可是這回，膈應到陳玉卿，我配的那副藥的藥引也缺少了。
想到這裡，我又高興不起來了。
雲楚體察到我的情緒，小聲道：“還有掛心的事兒？“
他伸手替我理理鬢邊的亂髮：“有的話，不妨說出來。我能做到的，都會替你做到。“
雲楚的聲音溫柔得似乎能滴出水來，我心頭觸動，頓了頓，抱住他一條胳膊慢慢的說：
“有啊。“
“是什麼？“
“你能不能快些好起來啊。我現在最掛心的事兒就是這一樁了，你能做到麼？“
雲楚抬手擁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肩眼中滿是寵溺柔聲道：“我儘量啊。“
我抬起頭看著雲楚，看他幽深的眸子裡映照出的我，那個小小的我。
相顧無言，靜靜渡過這一刻安寧的時光。
這麼美好的時刻，當然少不了會有不識相的人來搞破壞！
門被咚咚咚敲了三下，陳玉卿懶洋洋的聲音已經響起，還推開了一條門縫往裡鬼鬼祟祟的張望。
“現在是白天，大白天啊。“
我從雲楚懷裡掙脫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是瞎子，別人可不是。“
“我怎麼成瞎子了？“
“你不光是瞎子，你還是個電燈泡，行了吧。“
“電燈泡是什麼？“
“電燈泡就是個大號的蠟燭，不點不亮。“
“廢話，蠟燭不點怎麼會亮。“
“玉卿，有事要你做。“雲楚打斷我們的鬥嘴。
“好，“陳玉卿不敢怠慢立馬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問，”少主，需要我做什麼事？“
“傳信給柳家，說我們這幾天就會到了，讓他們做些準備。“雲楚閒散的半靠在書桌邊，吐字清楚的道。
“柳家？“我的興致來了，目光投向雲楚追問，”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麼？“
“是要去的地方接應我們的人，“陳玉卿鄙夷的看了我一眼，”人跟地方都分不清。“
“你先出去吧。“雲楚眼看看著戰火又要起來，連忙補充了一句道。
陳玉卿頭也不回就出去了，臨走還替我們把門合上了。
“剛才的話還沒說完。“電燈泡一閃開，我心情又轉好了，”這麼說來，昨晚那隻落在陳玉卿頭上的鴿子，是你換掉了上面綁的紙條是麼。“
“被你猜對了。“雲楚伸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尖，輕笑道，”原本我出不去，沒法辦事，幸好這個房間還有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