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七章 盤桓荒野中
袁秀在暖房裡待了很久，直到走出屋外的時候發現天下起了雨。 ．
她抬眼看向花匠的屋子，燈都已經熄滅了。
花匠應該睡著了。
袁秀一個人撐著傘，在花圃旁的小道上徜徉。
不知不覺中，她走到了林子裡。
袁秀隔著距離遠遠瞧見工匠們住的小院內依然亮著燈火。
她相信這樣的夜裡，總會有人懷著跟她相同的心情。
小林這會兒不曉得怎麼樣了？
宅院裡夜間的巡衛們都不會到達花圃跟工匠院子所在的區域。
因此袁秀才能在夜裡來回走動，不用擔心忽然間有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等她走到距離花圃更遠些的地方，心裡都覺得有點不妥當了，擔心撞上旁人，她方才掉轉頭折返回去。
袁秀走過樹林，忽然間瞧見遠處似乎有個身影一閃而過。
那個影子掠過視野的速度極快，她完全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但是宅院裡侍從的衣裳區別宮女，因此她有印象。
這麼晚了，在宅院裡偏僻的角落出現的侍從，該不會是......
袁秀站在原地，不禁打了個寒顫，心道不能多想，她很快就離開了那一處位置。
她漸漸長大，花匠的有些說法做法，她都會有自己的看法。
有些時候，袁秀的觀點也跟爺爺不一樣。
但是有一點，花匠反覆提醒她宅院裡需要禁忌的地方，那些話袁秀卻是記得很牢。
......走到花圃外頭，袁秀瞧見院內的燈火再次亮了。
花匠聽到外頭的聲音，走到屋門口倚靠在門框邊盯著院外打量。
袁秀走進去的時候，他瞧見打著傘的小孫女方才鬆了口氣。
接著，花匠想了想，語氣放緩了許多。
“阿秀，明早你去打聽一下訊息，小院那個工匠沒有沒找到。”
這算是態度軟和些了？
袁秀心裡想了想，看向花匠點頭道：“爺爺，我會去的，一早就去問問。”
她定了定神，望著花匠又道：“我覺得小院裡的人未必知道，到時候我會去劉女官那邊問問的。”
花匠盯著她看了一眼，接著轉頭低聲道：“阿秀，早點睡覺，明兒的事情等天亮了再說。”
......天明時分，光線從窗子裡照進來。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我睜開眼睛朝著斑駁的屋頂看了一眼。
我一向都曉得山中的氣候多變。
有時候看著雨像是下不完的樣子，然而隔開半個時辰後，沒準山裡的天氣又放晴了。
這場雨能持續下了一整晚，算是很難得了。
我看著外頭的山林，打算快些離開，因此動作極快地將屋內的東西簡單整理了一遍。
其實也沒什麼可整理的。
不過就是那個被人放下的包袱而已。
難為帶我來這兒的人那麼周全，我倒是應該感謝他一下。
我推門出去，眼前是群山環繞的一處谷地。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茂盛的山林。
我身上穿著離開北地鎮時候穿的那套衣裳，也就是在街頭印象中最後一刻的穿著。
我跟萬師傅出去的時候，是換了便裝的。
可是將我留在這裡的人還是準備了一套衣裳給我，不可謂不細心。
殉玉閣還有這麼好心腸的人啊？！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還以為只要是陳玉卿的手下，都是跟他步調一致，手段一致對外，他們在我想象中應該是對我反感得很呢！
有人願意手下留情，我確實沒想過。
這裡的氣候似乎比北地鎮要暖和一些。
我忽然間意識到，可能我被送出的距離不算太近。
不過，我現在停留的位置......究竟是在哪裡呢？
我打量四周，決定順著山間小道走一段路看看，我心裡想著是不是能在附近找到村子。
哪怕找不到山村，只要路上有經過的人，我就能上前詢問對方從而判斷出眼下所在的方位。
......下過雨的山間，道路非常難走，特別還有些完全屬於山中近乎無人走過的崎嶇小道。
大雨過後，馬車留下的印痕完全找不到了，我只能憑著感覺去找找方位。
我一邊在山林間穿行，腦子裡還在不斷地回想著北地鎮上混亂的那一刻。
事到如今，我有理由相信，那一刻的混亂極有可能也是人為的。
因為要是不出現亂局，哪怕對方給我下藥，要將人從鎮上帶走的風險很大。
只有把握住亂局的那一刻。
在恰當的時機趁著局面失控，找到可乘之機才會比較容易些。
殉玉閣的人手應該早就安插到了鎮上吧！
他們連在女帝身邊都能埋伏下人手......在鎮上找準位置，提前布控人員一點都不難。
不過......工匠鋪子起火會不會是人為的呢？
那會兒萬師傅還在鋪子裡。
可惜我沒機會當面詢問他，我想他肯定看得很明白。
至於他的安全，我倒是不怎麼擔心了。
我覺得殉玉閣的人是衝著我來的，萬師傅應該能順利從失火的鋪子離開。
那間工匠做事的鋪子緊鄰著大街，從裡頭跑出來......不難吧！
我腦中轉過念頭，想到在茶樓裡侍從跟我對話的場景。
沒錯，依照他的角度，他其實給了我選擇的機會。
我記得......他不是還詢問我是不是願意離開北地鎮麼？
那會兒，我是怎麼回答來著？
我很明確地拒絕了他的建議，我清楚地告訴他我有繼續留在北地鎮留在宅院的理由。
大約我的決定是帶來後續結果的前提。
他都問了，我偏偏拒絕了他！
哪怕同樣的問題再來第二遍，我的回答仍舊是一樣的。
......在我印象中，我跟傲嬌少年在肅州一帶走在山中的時候，瞧見的景象也跟這裡的感覺接近。
類似的山林看著都是差不多的，同樣是偏僻的地方。
我期待至少得在入夜前，找到一處可以停留躲藏的地方。
入夜後山中，一個人獨行的話，實在是太恐怖了一些！
我記得哪怕是傲嬌少年在身邊，他都得選山洞停留的。
深山密林，此刻的我，最希望遇見哪怕是在山中狩獵的山民。
至少能有個人替我指引一下方向吧！
拐過一處泥濘的斜坡，我順著光線更加明亮的山頂處走去。
先前我停留的位置，是在山谷中。
我希望在那裡，能借由更遠的視野看清楚這一帶的山林跟地形。
陽光從樹木縫隙中透過來照在我的身上。
我腳步始終不停，慢慢穿過密林往高處行走。
白天日頭照著，比較暖和，山林中的溫差......一早一晚，差距很大。
我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在入夜前找到合適休息的地方，否則我就要在深山裡一個人待著。
碰上下雨的話，那畫面想想都能醉了！
我沿著一眼看過去，根本望不到盡頭的樹林深處走著。
從林葉間透進來的光線忽明忽暗，但是很明顯，我的位置是逐漸往山頂去的。
我給自己打氣，無論再糟糕的局面，我都曾經遇見過。
何況經的事實表面，往往看似走到絕境的時候卻會出現另一條通路。
所謂柳暗花明，就是這個道理！
......耳邊響起水聲的時候，我精神一振。
眼下離山頂尚且有些距離，但是這個聲音聽著似乎是瀑布。
我於是加快了腳步，順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我想看看，等靠近瀑布周圍的時候，附近有沒有山民居住。
沒準運氣好點的話，出現那麼一兩個在附近的山民也是有可能的。
人總不能放棄希望的呀！
......我漸漸感覺出周圍溼氣變重了，水聲也越來越響，意味著我正慢慢靠近瀑布一帶。
等我轉過幾棵大樹，循著聲響前行，果然瞧見不遠處掛在山間的瀑布。
我心中一動，加快速度靠近。
等走到近前看清楚了瀑布底下是一汪清澈幽深的潭水。
我在潭水邊簡單清洗了一下，感覺水還是涼的徹骨。
我自懷中摸了摸，取出那個師傅給我的一直留到現在的小盒子。
我猶豫之後，還是放回去，並沒有開啟。
等到了有人出沒的地方，我再行籌謀，眼下我還不能用上。
我甚至都不清楚在深山裡還要走多久呢！
有一件事，是在我意料外的。
原先我想過，等找機會去往一線的西蘭大軍營地，沒準我能用上師傅給我的東西，可是現在我人被帶到遠離北地鎮的一處山中。
意味著我原先的計劃只能被迫放棄了，我得重新想辦法。
等弄清楚跟北地鎮相隔多遠之後，再籌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我整理一下身上穿著的衣裳。
......停留瀑布邊大約一刻鐘之後，我順著瀑布的另一側方向接著往前走去。
前方林中泥濘的小道上依舊瞧不見腳印的痕跡。
周遭始終是靜謐的山林，沒有旁人經過。
......山上的路因為下過雨實在是不太好走。
等我拐彎沿著小道到了另一處看似低矮的林中，我身上穿著的外衣都被樹枝劃了好幾道。
不得已，我只好停下來從包袱中取出那把匕首，作為臨時拓寬道路的工具。
走出一段路，我感覺手上力氣都快耗盡了，然而我發現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因為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往下山的方向在走了。
瀑布邊的岔路將我帶離了原先的位置，這會兒周遭阻擋的密林看著比先前都荒僻。
關鍵時刻，我總是會給自己鼓勁兒，就那麼走走停停的，累了的時候就靠在樹幹上休息一會兒。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我終於看到前方似乎有小路了，不是先前走的那種。
是看著有人踩過，在山林間踩出來的小道。
......停在一處樹叢邊上，大冬天的我都出汗了。
一路趕著走實在太累，加上沿途阻擋還需自己動手開闢道路。
走到這裡，我的力氣簡直都要耗盡了。
我在樹叢邊挑選了一塊山石，坐著休息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打量周遭的環境。
這會兒，我沿著小路一直走，暫時還沒看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至於我期待遇見的......山裡行走的陌生人，更是沒瞧見。
我看這一帶分外荒僻，沒準走到天黑都不一定能瞧見人。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坐在那裡嘆了口氣。
先前瞧見有人踩出來的小道，我還有幾分歡喜，到了這會兒，一點點被耗盡了。
......直到前方山坡下看似有個村落出現的時刻，我才重新打起精神來。
先前我都是努力給自己打氣，必須得繼續走，哪怕走得慢一些呢！
我再次加快了腳步，往村落所在的位置走。
等到了山坡下的村落不遠的距離，我忽然間停了下來。
這種感覺似乎在幾時曾經有過？
仔細回想，我立刻想到離開肅州半道的時候曾經碰見過的場景。
彼時我跟著那幫鏢局的人，作為我的臨時隊友，大家一塊兒在溪水上架起橋樑。
作為來往肅州跟南華鎮間行人過往的通道，不能沒有那座橋。
我記得鏢局的人因為我出手幫忙醫治他們受傷的同伴，便帶著我一塊兒坐車到了山腳下。
是的，那會兒有個廢棄的村落，就跟眼前景象相似。
思量至此，我頓時失去了興致。
看著一點生氣都沒有的村子，跟走在荒山相比，又能好得了多少呢！
我想歸想，腳步繼續往前走去。
趕路的時間很長，體力消耗又大，權且當個臨時安頓的地方好了。
村裡的房子再破舊，至少能遮風避雨。
途中，我曾經停下來，四處張望了一會兒，隨後接著往前走。
......進了荒村，我看著斑駁脫落的牆皮，荒廢的院子，得出結論......
很明顯這裡的村民搬遷的時間，比上回我瞧見的村落更長。
這一帶不曉得距離官道有多遠。
上回在南華鎮附近的荒村是因為地勢太低，但是位置很好的，就在官道的附近。
來往商旅有不少都會在村子裡臨時休息。
一路走著，我仔細看看這個村子，的確是破敗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