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了神情,直駕饒霞廢墟。一踏入熱騰騰的饒霞廢墟,便看到滄海站在不遠處,感覺到身後動靜,他回過身來。
“這麼早就來?”滄海平靜地問,“離戊時還有些時間。”
“但是有些疑問,卻一刻也等不及就要問你。”洛仲英俊的臉上一片陰霾,壓低了嗓音說:“你膽子可真大!”
滄海濃眉一聳,不明白他所指為何。洛仲低聲說:“竟敢不顧上頭的命令,偷偷救了她!你簡直是發瘋!倘若天后知道,你的神藉還要不要?!犯得著為了她付出這麼多麼!”
滄海的神色有了一絲動容。“你以為雲荷是靜蓮?”
“難道不是!”洛仲道,“之前在無極閣遇上一次,還以為你只是偏好她這一型別,從別處弄來一個長得一樣的望梅止渴,卻沒想到……”
滄海冷然打斷他:“望梅止渴?滄某人沒有你這等卑劣想法。”
“哦,那你倒是有好生之得,那你忘了自己是誰了?”洛仲道,“這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能包得住火焰的紙!”
滄海抿抿脣,說:“她不是靜蓮。”
“怎麼可能?”洛仲道,“根本長得一模一樣,你封印了她的能力和記憶,是不是?”
滄海冷笑,“你糊塗了麼,她被推下誅仙台,以我們的的能力跳下誅仙台也是死,何況她?”
洛仲一愣。他顯然忘了這件事了。半晌才又啟脣:“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滄海只得委實相告。爾後才說:“我不忍心看著她幾萬年的修行就這樣灰飛湮滅,幸而還能存得她的一縷魂魄,注入蓮花之中,讓它重新修練。”
洛仲望著他,長嘆兩聲,“不知道怎麼說你好。你做這樣的濫好人又是何必?她心裡分明只有那個——”他似乎忽然意識到這番話太傷感情,硬生生拐了回來,“別的都不說,單說總有一天會被天帝天后發現,屆時你準備怎麼辦?”
“果然如此,我就將她送得遠遠,不會為人所知。”滄海道。
洛仲望著他半晌,“你怎麼就這麼情聖,都過去多久的事了,你竟然還是放不下……”
滄海道:“我早已經放下了,否則,我能如現在這般淡定麼?”
“淡定?你在她面前有淡定過嗎?”洛仲斜著眼睛,“我看只要是她一個眼神,便能立刻讓你投降。”
滄海板起了面孔:“如果你只是在這兒嘮叨的,就先回去,戊時再來。”
“你……”他瞪眼道,“你可別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不會。”滄海淡淡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九千年前既然我沒有後悔,現在亦不會。你最好管住嘴巴,否則有一天天后從你的嘴裡套出訊息,就別怪你我兄弟之情。”
“嘖,嘖嘖,”洛仲忽然輕鬆了起來,又恢復以往的爽朗,“我們多少年的感情,竟抵不住一個女人。”
“不要拿這個來說事。”滄海道,“倘若你曾用過情,你也會為她做任何你能做的事。”
洛仲的眼神中湧進了一絲溫柔:“你說到底還是忘不掉她。”
滄海沒有言語。
“不明白她有什麼好,竟這麼廣得人心。都說法理不外乎人情,換了別人,她未必一定要下誅仙台;可惜天后恨她極深。”洛仲嘆了口氣,“罷了,這件事我會保密,倘若有一天天后知道這件事,你可以放心,絕對不會是我說出去。”
滄海點了下頭。二人的目光一齊望向火焰般的牆,它時不時放出一線紅光,透析著神祕。
洛仲摸著下巴:“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是打從九千年前那一戰後,就變成這樣了麼?”
“為何問我。”
“你應當會常來吧?”
“不常。”滄海道,“天帝天后命我們不許接近,我又何必無視他們的指示?”
“你無視的事情多了,也不差這一件。”洛仲戲笑道。
滄海的脣邊浮起似有若無的笑。二人的視線再度回到那面牆,此時它又開始像水紋一樣輕輕波動,洛仲蹙眉:“怎麼這牆這般多變,是結界?”
“不可能。”身後突然多了突兀的聲音,年青而且磁性。
滄海洛仲同時回頭,霄焰站在他們不遠處,身長而立,一身紫袍出塵不凡。頭上戴一頂與衣服同色的紫玉冠,長髮皆束,精神而俊美。
他邁開步伐朝他們走來。
滄海道:“霄焰怎麼來了?”
洛仲微笑:“這還用說,必是天帝讓他來監工。好早日培養他上位麼。”
“不是,”霄焰黑曜般的眸子閃了閃,“我聽說今日你們要引水湮滅這裡,過來看看而已。”
“噢,”洛仲道,“看與監工,反正沒什麼兩樣。”
霄焰微微一笑,目光看到牆面,“聽說九千年前那場大戰之後,它才變成這樣。從前與一般的牆毫無二樣。”
“是。”
“好奇啊,是誰這麼強悍,能將佔地千傾的饒霞神殿燒成此等模樣?”霄焰望著他們,“你們年歲比我稍長,想必知道的更多?”
洛仲心中想:著實不是比你‘稍長’,而是長很多!嘴裡卻道:“具體是怎麼回事,當時我們都各有職務在身,實不知道。等到傳聞到我們耳中,這兒早成了汪洋火海。是誰縱的火,不得而知。”
“這火燒了很久?”
“我與滄海聯手引水才將其淹滅。霄雲殿中的那條河,便是由淹水中引流出去的。”
“……”霄焰皺眉,“今夜你們再引水,難道不會把宮殿都給淹了?”
“放心,倘若我們把天宮淹了,明兒也該下誅仙台了。”洛仲打哈哈道。
霄焰深深望著那面牆,似乎想穿過去,一探裡面究竟。
然而今夜過後,是不是那裡不再閃爍岩漿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