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裴亦澤受封的聖旨如期而至,而冊封儀式卻是倉促而就,皇上的身體愈發虛弱,身披太子黃袍的裴亦澤方受封,就不得不承擔起了監國大任。
“怎麼,還是看不慣我這般的打扮嗎?”
在裴亦澤受封之後,趙卿寧本以為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見到裴亦澤,卻沒想到裴亦澤擺宴東宮,而趙遠與趙卿寧皆在受邀之列。
看著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身上卻著一襲太子宮裝的裴亦澤,趙卿寧覺得這樣裴亦澤很熟悉,卻也明白,他再也不會是過去的那個人。
避過朝中的大臣,趙卿寧與裴亦澤都藉口著酒醉離開了宴席到了御花園,在御花園通明的燈火中,裴亦澤深深望著趙卿寧,目光溫柔而深情。
“以後是不是就不能隨便叫阿澤哥哥要叫太子殿下了?”
趙卿寧盯著裴亦澤的衣裳看了一會兒,笑著說。
聽著趙卿寧的話,裴亦澤驀然的竟也覺得有那麼些讓人難過,他扯了扯脣角,笑意裡帶了許多難以言說的無奈:
“只要寧兒願意,我永遠,都是寧兒的阿澤哥哥。”裴亦澤說,“高處不勝寒,站在這個位子上,我們總是有那麼些身不由己。”
裴亦澤話裡的無奈趙卿寧聽的真切,但卻也是無可奈何。
她能夠幫趙家躲過災禍,幫自己改變命運,她能夠改變的事情太多,但也有些事,卻不僅僅是一句改變就能夠徹底的將至表述清楚的。
“阿澤哥哥,不知我姐姐如今的境況如何了?”
一番傷春悲秋的感慨之後,趙卿寧強自打起精神,轉移了話題。
趙卿寧沒有直接詢問裴奕晟的情況,轉而是問了趙卿芷,不過裴亦澤顯然是能夠明白趙卿寧的想法:
“被關押在宗人府。”裴亦澤說著,長嘆了一聲,“父皇他已經是去日無多,這次一方面是中毒,另一方面這樣的打擊,若再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一遭,未免也太過殘忍了。”
“那皇上的意思,是要留下他們?”
裴亦澤話說的委婉,而趙卿寧卻是一把抓住了其中的要害,追問道。
“聖旨大概明後日就會發,皇兄他,將終身被關押在瀛臺,沒有手喻不得探視。”
“就只是這樣?”
像是在擔心什麼,趙卿寧又追問了一句,除了是對裴奕晟如此輕判的詫異,還有一份深深的不安,驀然的從她的心底騰昇而起,霸佔了她整個思緒。
“以父皇來說,這已經是最重的判決了,他老人家的決定,也算是在為我正名。”
裴亦澤說的也是在理,他這般頂替兄長繼任儲君,且不論是否是裴亦澤德行有失,若是在裴亦澤繼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兄長,這必然會引起朝中史官的非議。
這個道理趙卿寧也並非是不懂,只是礙於感情與理智之間,她實在也有些難以抉擇。
“好了,不說這些事情了。”
見趙卿寧的神色凝重,裴亦澤輕笑著又與他說了些其他事情,將話題引向了別的方向。
而趙卿寧的擔心並非是沒有意義,就在裴亦澤設宴後不過三日的功夫,宗人府在押送裴奕晟與趙卿芷等人前往瀛臺的時候,出現了一場意外。
“裴奕晟與趙卿芷都被劫走了?”
趙卿寧手上的動作一顫,純白的宣紙上霎時落下了幾個墨點,她本在這幾日裡就有些心神不定,在聽到這個訊息後也並不覺得太多意外,定了定神,將落了墨點的紙張疊了起來。
“可知道是什麼人?”
趙卿寧問。
以趙卿寧對裴奕晟的瞭解,他絕不會這麼輕易的就善罷甘休,但如今的事顯然已經完全脫離了前世的軌跡,趙卿寧便是想要猜測,也有些無從下手。
“宮裡已經派人追查了,只是還沒有訊息。”
裴亦澤留給趙卿寧負責傳話的暗衛恭敬的對趙卿寧說。
趙卿寧站在書案前深深望了那一身黑色的短打的暗衛一眼,點了點頭,示意暗衛退下。
待暗衛一走,趙卿寧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望著前方不知道哪一個角落出神。
新年過去,轉而又是新的一年,追查裴奕晟下落的事情仍在繼續,但朝堂之上卻也再沒有人公然提及此事,裴奕晟這三個字儼然是成了朝堂上約定俗成的一個忌諱,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十五之後,趙靜又重新回到了趙家,眼見著裴亦澤被封太子,趙遠的官職連翻升級,趙靜有一次的打起了送趙卿寧入宮的心思。
“寧丫頭也老大不小了,若是再不定下人家,只怕再拖下去也是個麻煩啊。”
趙靜早就看出裴亦澤對趙卿寧的態度非同尋常,卻是不知趙遠對趙卿寧的婚事作何打算,趁著趙遠沐休的日子,趙靜像是閒談一般的,向趙遠套話。
“聽說太子至今都未大婚,收的兩房側妃膝下也沒有庶子?”
趙靜早就打探到了裴亦澤的情況,套起話來也自認是遊刃有餘。
趙遠多年混跡官場又怎麼猜不出她話裡的意思,當時心中便有些不悅,當初若非是徐家從中牽線,趙卿芷也不會有機會就搭上裴奕晟,更不會有如今這般的事態。
趙遠為了顧及兩家情面將這件事壓住不發,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對此一無所知,面對著趙靜一臉殷切的神情,趙遠實在無法笑顏以對。
“太子殿下的婚事,皇上早有打算,不是憑你我兩句話就能夠做主的。”趙遠冷著臉對趙靜說,“如今皇上身體抱恙,太子身負監國之責,在這個時候恐怕也無暇談及兒女私情。”
趙遠顧及著趙靜身後徐家人的顏面,在裴奕晟倒臺之後徐家一時失掉了靠山,不得不上杆子的來抱趙家的大腿。趙靜到底是徐家的媳婦,嫁出去的女兒,沒有理由是不向著夫家的。
在趙遠那邊碰了釘子,趙靜有轉而到了趙卿寧那邊準備探探趙卿寧的口風。
“寧兒,太子殿下可有段時日沒來了。”
到了趙卿寧這邊,趙靜的態度比之在趙遠出的收斂,明顯就放開了很多,她好不熱絡的拉著趙卿寧的手,噓寒問暖的話趕話的想要詢問裴亦澤的近況。
“太子殿下如今政務繁忙,難有空閒,怎麼,姑母會問起這個?”
趙卿寧看著趙靜,隱約也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為自己的後半生著想,趙卿寧並非是沒有考慮,如今裴奕晟潛逃在外,隨時都可能威脅到趙卿寧的安全,但從此事上考慮,她也不得不為自己選擇一個堅實的靠山。
只是……
趙卿寧的腦中不自覺的閃過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但不過片刻的功夫,趙卿寧便主動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切實際的東西,還是不要的好。
“呵呵,我不過是想起來了就問一聲,”趙靜見趙卿寧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雖是暗恨她不開竅的樣子,但面上還是一副殷切的樣子,“寧兒也是個大姑娘了,對自己以後的事兒,就沒有點什麼想法嗎?”
“姑母怎麼突然說這個?”
趙卿寧面上一紅,一副羞赧的樣子,慌張的就想要躲開這個話題。
“姑母也是過來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趙靜對趙卿寧說,“若是有上心的,就與姑母說說,能找個真心帶自己的人並不容易,別這麼輕易就錯過了。”
趙靜說的懇切,而趙卿寧卻始終一副羞赧的模樣,坐立難安的催著趙靜離開了她的院子。
“小姐,太子殿下真的是個不錯的人啊,難道就真的……”
趙靜一走,趙卿寧的臉當即就冷了下來,一直跟在趙卿寧身後的錦兒看著她,不由出聲問道。
“錦兒,若是有一天我要遠嫁,你是選擇跟我一起走,還是我要為你尋一戶好人家?”
趙卿寧打斷了錦兒的話,轉頭嚴肅的問她。
“小姐,錦兒要一直跟著小姐,求小姐別趕錦兒走!”
一聽趙卿寧的話,錦兒當即就慌了神,一下子跪在趙卿寧面前,懇求的說。
“錦兒,你是真的考慮好了嗎?”趙卿寧將錦兒從地上拉起來,認真的問她,“若是你日後後悔,我便再將你送回來,可以嗎?”
“小姐,錦兒不後悔跟著小姐,只求小姐不要趕錦兒走!”
錦兒淚眼汪汪的,好不可憐的看著趙卿寧,緊緊抓著趙卿寧的衣袖,生怕自己一個失手,趙卿寧就徹底的將自己拋棄了。
“好了,好姑娘,別哭了。”
趙卿寧看著錦兒的眼睛,因為甚至她的品性,趙卿寧便也沒再多說,哄著她擦乾了眼淚。
“那可說好了,以後不管我走到哪裡,錦兒可都要跟著我,不準反悔。”
趙卿寧需要一個心腹,一個能夠完完全全讓她信任的心腹,錦兒或許不夠精明,但她的忠心,卻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擬的。
因為趙靜這一次的問話,趙卿寧終於也是不得不將她的終身大事提上日程,而在前面等著她的,又是怎樣的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