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今天還是不肯說話嗎?”納容舒玄看著從雕花門外走出的婢女,輕聲問道。
自從子矜的葬禮過去後,惜弱便不肯再說話,每日都與自己沉默相對,不管自己如何挑起話題,惜弱就是面無表情,只徑自忙著手中的事情,並不接茬,近些時候的打擊,對惜弱的確太過殘酷了。
納容舒玄揮退婢女,輕嘆一口氣,隨即緩緩推開朱漆門,惜弱只是安靜坐著的樣子,儘管她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哀傷,但納容舒玄還是覺得沒來由的心疼。許是惜弱想事情想得太過著迷,以至於納容舒玄將手搭在惜弱肩膀上的時候,惜弱身形一僵,下一刻,便是激動的站了起來,似是被驚嚇到了,納容惜弱迴轉過身,哀傷凌亂的眸子對上納容舒玄憂心忡忡的雙眼,惜弱這才慢慢恢復了平靜,只將睫毛垂下,似乎要將所有的情緒接著這長長睫毛的遮蔽盡數掩藏。惜弱交疊著手中的帕子,並不說話,納容舒玄多希望,惜弱能和從前一樣,在見到她的時候驚喜莫名,嘴角完成新月的弧度,驚喜的喚著自己哥哥,眼前這個沉默消瘦的惜弱,讓納容舒玄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疼的化掉!
納容舒玄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和惜弱一樣,陷入悲傷的情緒,他必須儘快將惜弱帶出這樣消極的情緒,納容舒玄清清嗓音,臉上露出和煦如春風的微笑:“惜弱,今日哥哥上街,看到一對雪白的西域小玉兔,我記得,你小時候就特別喜歡這種玉兔,只是因為這玉兔來自西域,我們中原極其難得,所以一直未能達成心願,今日也算是機緣巧合,我碰巧見到邊疆來的商隊,便將這對西域小玉兔買了下來。”
惜弱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歡喜與否,略顯蒼白的嘴脣依舊是緊緊抿著,納容舒玄頓一頓,接著循循善誘道:“如今這對小玉兔就放在你的院子裡,惜弱可想出去看看!”
惜弱抬起頭,那眸子如同一潭死水,彷彿再生不出一絲漣漪,身板紋絲不動,根本沒有任何想要出去的意思,若換做是從前,只怕惜弱早就歡喜雀躍的跑出去逗弄兩隻兔子了,從前不諳世事的少女,竟然變成了這樣陰沉的模樣,納容舒玄心中五味陳雜,見惜弱側過身子看向窗外,也知道再留下去,只會徒增惜弱的負擔,猶豫了一會,終於是起身,緩緩離去。
惜弱從窗外看著納容舒玄清瘦的背影,只覺得鼻尖微微發酸,她知道,也只有哥哥這樣真心關愛自己的親人,才會允許此刻自己現在的任性,若換做是其它任何一個人,只怕早就被自己磨得失去耐心了。
惜弱一個晃神,再看向院子時,已經不見納容舒玄的身影,惜弱覺得心口悶悶的,她木然起身,鼓足勇氣推開門,她忘了有多久,她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了,子矜走後,她便閉門不出,整日的將自己困在房間裡,彷彿一下子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變得如
同行屍走肉一般。
院子裡的水澤木蘭開得正好,那一院清碩香大的花朵,恰似清晨浣洗的少女,亭亭玉立,又似粉妝玉琢,幽雅飄逸。惜弱盯著這滿院的潔白花朵,腦海中不由蹦出從前讀過的詩句:孤蘭生幽園,眾草共蕪沒。雖照陽春暉,復悲高秋月。飛霜早淅瀝,綠豔恐休歇。若無清風吹,香氣為誰發?
明明是這樣美好的景緻,她卻生出這樣悲愴的想法,惜弱苦笑著搖搖頭,不要說過再過些時日就是年關,哥哥和啟榮公主的婚事也是近在眼前,她又如何能整日愁眉苦臉,給哥哥徒增不快呢!
院子中央的圓桌上,放著一隻做的頗為景緻的籠子,籠子裡有兩隻玉雪可愛的小兔擠在一起,煞是可愛,看著那兩隻兔子親親熱熱偎依在一起的模樣,惜弱猛然想起從前和子矜肆意打鬧玩笑的時光,頓時一顆心如同被利器活活剝開,雖然痛不欲生,卻奈何心還活著,惜弱轉身奔進屋內,忍不住淚如雨下。。。。。。
納容舒玄心事重重的回到御書房,他整個人疲憊的靠在椅沿上,滿腦子想著的都是惜弱受傷絕望的表情,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安撫惜弱才好,又要用什麼樣的辦法才能真正開啟惜弱的心結,納容舒玄想得五臟鬱結,這時候,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忽然傳來公主嬌滴滴的聲音:“舒玄,你在想什麼呢?”
納容舒玄強行打起精神,看著面前盛裝華服,美豔逼人的啟榮公主,只覺得頭皮發麻,但到底事已至此,不管怎麼樣,她總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納容舒玄忙站起身,溫聲道:“公主怎麼來了?”
“駙馬今日早膳用的少,宮裡又下了口諭來,讓我和你進宮商量婚事,所以,我親手做了些糕點讓駙馬墊墊!”啟榮公主面上露出一絲不自覺的嬌羞,楠枝會意上前,將托盤裡一盤炸得金燦燦的雞絲蛋卷放到納容舒玄的書桌上,這雞絲蛋卷是納容舒玄從前最愛的一味點心,惜弱從前在納容府的時候,也經常給自己做各種各樣的點心,他不喜歡吃甜,因此對這雞絲蛋卷最是情有獨鍾,可是,不是惜弱做的,任事誰做的,吃在嘴裡,也是如同嚼蠟。
看著納容舒玄捻起一塊吃下,啟榮公主緊張的問道:“怎麼樣?味道可還好?”
納容舒玄點點頭,淡淡一笑:“味道很好,公主辛苦了,只是舒玄近來換了口味,不再愛吃這雞絲捲了,加之這雞絲卷做起來又麻煩的很,公主下次不要再操勞了!”
啟榮公主沒有注意到納容舒玄話裡的冷淡,還以為納容舒玄是心疼自己,畢竟她一個金枝玉葉,能屈尊降貴去小廚房那樣的地方,確實是委屈了的。
楠枝見駙馬和啟榮公主之間難得的氣氛之好,忙識相退下:“奴婢還有事情要做,先行告退!”
啟榮公主看著納容舒玄清俊的
面龐,當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著迷,啟榮公主一步步上前,整個人幾乎要黏在納容舒玄身上才甘心,聲音愈發的柔媚起來:“駙馬,我聽說,你不但精通音律,丹青之術更是和當今皇后不相上下,可是我還聽說駙馬只肯畫人物山水,卻不肯畫人物肖像,不知駙馬可否為我破一次例,給我畫一幅畫當做定情信物呢!”
啟榮公主含情脈脈的看著納容舒玄,滿懷期待的等待著納容舒玄接下來的話,可是納容舒玄接著說出來的話,卻是狠狠的潑了啟榮公主一盆冷水,納容舒玄語氣驟冷:“公主最是通情達理,為何要強人所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脾性特點,我此生只畫花鳥山水,絕不畫人物肖像,公主若是執意要畫,舒玄只能贈與公主一幅牡丹迎春圖,其它的,恕舒玄無能為力!”
剛才才升溫上去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啟榮公主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不知該如何迴應才好,只得訕訕的不做聲。
就在這時,伺候惜弱的婢女石榴進來稟報道:“公主殿下,駙馬爺,不好了,惜弱姑娘吐血,吐血暈過去了!”
“什麼!”納容舒玄聞言變色,當下就要衝出去,啟榮公主心中惱恨到了極點,又是這個納容惜弱,只要這個納容惜弱一有什麼事,納容舒玄總是緊張的跟掉了魂似的,要不是看在她是納容舒玄妹妹的份上,她早就要對這個納容惜弱不客氣了,見納容舒玄要走,啟榮公主忙閃身攔住納容舒玄,氣急敗壞道:“駙馬,你不能走,我們這就要進宮商定婚事了,你這個時候怎麼能走,難道你又想抗旨不尊嗎?”
納容舒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字一句都似淬了冰一般,冷冷道:“我雖是駙馬,但公主你才是真正的主角不是嗎,今日進宮,我左不過是公主的陪襯,宮裡人問的,不都是公主的意思嗎,公主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便可,舒玄我絕無爭議,是不是抗旨不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有這一個妹妹,這一個親人,我失去不起!”
說罷,納容舒玄推開已經目瞪口呆的啟榮公主,快步奔了出去,啟榮公主只覺得心都快氣炸了,納容惜弱,納容惜弱,她算個什麼東西,本公主即將大婚,她卻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上回還執意要給她身邊的一個賤婢大辦葬禮,她以為這公主府是誰的?是她啟榮的,而不是她納容惜弱的,實在太過分!
啟榮公主瞥見納容舒玄那畫了一半的高山流水畫作,想到方才納容舒玄信誓旦旦絕不為自己畫肖像的神情,更是氣怒難消,拂袖將那書桌上的畫作盡數掀去,那些畫作紛紛落地,啟榮公主這才覺得心中舒服了些,她堂堂公主,先是承受納容舒玄拒婚的恥辱,到現在不惜一切的討好他,甚至去那最髒亂的廚房辛辛苦苦為他做點心,換來的卻是他一次次的漠視和拒絕,啟榮公主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