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淡淡道：“害逸兒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的欲壑難平，毀了逸兒。若非你生了造反之心，我又怎會趕盡殺絕，何況，我本想息事寧人，留逸兒一條性命，嶺南王的死，也在我的意料之外，再怎麼樣，他也是皇上的手足，是先帝的兒子！”
麗太妃淚流滿面，喃喃道：“是啊，是我害了他，他還小的時候，我就對他過分嚴苛，使得他因為你給她的那一點好，而著了你的套。他長大後，我又覺得他空有一身才華，我的兒子，為什麼不能得到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就這樣，我明明知道他和凌霄兩情相悅，卻生生拆散，那樣卑賤的女子，如何能做逸兒的王妃，我趁著逸兒去淮南的那兩日，將凌霄安排進了宮，凌霄這孩子，為了逸兒，可以連命都不要，我就是看準這一點，才送她入宮，為逸兒效命！”
麗太妃垂下眼簾，眼淚似斷線的珠子，她哽咽道：“我沒想到，事情竟然這樣出奇的順利，皇上對凌霄幾乎是一見傾心，接下來所有的一切就好辦得多了，逸兒整天鬱鬱寡歡，為孃的雖百般安慰，仍然無濟於事，我雖然步步為營，那沒有想到，逸兒還是不聽我的話，在花會那日私自與凌霄見面，就是這一步錯，釀成了大禍，凌霄居然懷了逸兒的孩子—”
麗太妃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本想借姜太醫的手，偷偷打掉這個孩子，無奈逸兒始終堅持，凌霄又百般防備著，我根本無從下手，只得默許了此事，日後再從長計議，若不是因為這件事上出了紕漏，現在，我們已經贏了！”
麗太妃抬起頭，苦笑道：“從前，我不是你的對手，現在，我依舊不是你的對手！”
太后嘆息道：“你早先肯安分守己，能夠成全她們，就不會釀成今日的悲劇。”
麗太妃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你以為你已經贏了嗎？洛清揚，你未免得意的太早了。”
太后心中一驚，面上卻依舊平靜，一雙冷漠的雙眸定定的看著麗太妃。
麗太妃冷冷道：“我雖殺不了你的兒子報仇，但也要讓他痛上一輩子。妹妹你說，倘若我告訴皇上說，他心心念唸的女人，心裡裝著的，卻是他的哥哥，甚至，他心愛女人的肚子裡，懷著的，也是他哥哥的孩子，你猜，皇上會怎麼樣？”
太后淡然一笑，語音卻是驟寒：“可惜，姐姐你，沒有說出去的機會了！”
太后輕撫麗太妃的肩膀：“嶺南王和姐姐你的後事，哀家一定會操持的風風光光，雖然姐姐你意圖謀逆，但妹妹我顧及舊情，還是會將姐姐你，如願葬入妃陵的，所以，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麗太妃瞳孔中現出一種驚嚇和惶然，許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恐懼，她大聲道：“洛清揚，你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姐姐還不清楚嗎？”太后接過向嵐遞上的酒盞，帶著些許**，又不容抗拒道，“姐姐，請吧！”
“不，我不喝，我不喝。”麗太妃掙扎道，“你沒有權利處死我，只有皇上才可以，洛清揚，你忘了祖訓了嗎？”
“祖訓？”太后拍一拍腦門，“啊，是有這麼回事，可是，姐姐你是自盡身亡，和妹妹半分關係也沒有啊！”
麗太妃的表情扭曲，惡毒道：“賤人，你才是蛇蠍心腸，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默然的閉上雙眼，冷冷道：“向嵐，送麗太妃上路！”
聽得酒盞墜地的聲音，我緩緩睜開雙眼，有一滴眼淚，從眼角輕輕滑落。
麗太妃雙眼圓瞪，嘴角有一行蜿蜒而下的暗黑色血液，這是鶴頂紅，加了十足的分量，只要一滴，就足以斃命。
太后從袖攏裡掏出繡著合歡花的手絹，小心將麗太妃嘴角的血跡擦拭乾淨，隨即，輕輕替她合上了雙眼。
忘掉身前身後事，未免不是一種幸福。
太后最後凝視一眼倒在地上的麗太妃，這個曾經傾國傾城，風華絕代的女人，隨即搭上向嵐的手，疲憊道：“一切都結束了。”
向嵐猶豫道：“娘娘，麗太妃突然暴斃，以皇上的性子，一定會懷疑到您的！”
“就讓所有的報應都降到哀家頭上吧。”太后苦澀道，“我寧可他恨我，也不要他一輩子痛苦的活著，雖然你有意瞞著哀家的病情，但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很清楚知道，哀家本已已經時日無多，再沒有什麼，是哀家承受不了的了！”
向嵐眼中含淚，默默不語。
走至殿外，太后吩咐向嵐道：“傳哀家旨意，麗太妃服毒自盡，著日與嶺南王一起出殯！”
太后頓一頓，接著道：“麗太妃以皇貴妃之禮入葬妃陵！”
嗚咽的冷風，將太后的聲音飄遠又拉近，久久迴盪在這紅牆之內！
向嵐心中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太后到底還是不忍心，到底還是顧全大局，麗太妃一生爭強好勝，太后能在她死後允許她入葬妃陵，也算是給了麗太妃莫大的恩典。
不但如此，太后這樣做，在民眾眼裡，便絲毫不知麗太妃意圖造反之事，這驚天動地的謀逆之罪便能無聲無息的遮掩過去。
果然，太后接著道：“傳哀家懿旨，嶺南王不幸身染天花，麗太妃隨侍左右，亦不幸傳染，皆不治而亡，哀家深感痛心，追嶺南王為親王，麗太妃為麗貴太妃，於明日一同出殯！”
太后說完，幽幽的長嘆一聲，目光看著不遠處延綿的城牆，有些悵然若失。
忽的，太后只覺渾身乏力，眼前一黑，竟是軟綿綿的倒了下去，向嵐眼疾手快的托住太后，太后疲憊的雙眼緩緩閉起，最後的意識，是向嵐在自己耳畔焦急的呼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毓宸宮裡，時光彷彿靜止，氣氛凝重的嚇人。層層疊疊的沙幔後，隱隱透出太后的病容，溫展顏正在細細的診脈，太后
脈若遊絲，十分不穩定，溫展顏只覺不好，太后舊病復發，來勢之凶猛，大大超乎了溫展顏的想象。
溫展顏收回搭在太后腕上的絲線，略略抬頭，正對上向嵐那既緊張又擔憂的雙眸，溫展顏起身，輕聲道：“向嵐姑姑，可否借一步說話！”
向嵐看一下太后憔悴的病容，點點頭，待走至外殿，向嵐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洶湧，急急道：“溫大人，太后的病情究竟如何？”
溫展顏搖搖頭，實話實說道：“太后娘娘積疾已深，此次更是病來如山倒—”
向嵐原先充滿希望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卻是不死心道：“大人，那太后娘娘的病，能否痊癒？”
溫展顏實在不願打碎向嵐殘存的最後一絲希望，猶豫片刻，才委婉開口道：“要想完全根治，已是不可能了，但若是太后娘娘能按時服藥調理，少思少想，放開胸懷，這病情便會好轉許多！”
向嵐何等精明之人，縱然溫展顏有意這般說，但她已然猜出了溫展顏的意思，向嵐有些失神，喃喃道：“只有這樣了嗎？”
溫展顏肯定的點點頭，頃刻間向嵐眼中淚眼湧現，似乎向嵐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拼命壓抑住那即將奔湧而出的淚水，強打精神道：“既然如此，便請大人先開藥方罷！”
待溫展顏走後，向嵐懷著滿腹的心事，緩緩走至太后榻前，即使是在睡夢中，太后依然是一臉的疲憊與風霜，她確實是太累了。
向嵐這樣近身服侍太后，已有二十餘年，向嵐忍不住想起太后剛進宮的模樣，笑顏如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時候的太后，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單純。向嵐是親眼看著太后，一步步由一個單純少女，漸漸變成一個習慣玩弄手段的深宮婦人，太后一路走來，付出了多少，有多麼艱辛，向嵐是再清楚不過了，太后和皇后一樣，都是表面冷漠內斂，其實骨子裡柔軟善良的女子，這樣的女子，註定活的更累一些。
向嵐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淚水，太后熟悉的容顏，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這時候，傳來太后無意識的喃喃自語，向嵐心中一驚，忙擦去眼角的淚水，湊近太后耳邊，只見太后喃喃的喊著：“啟佑，啟佑！”
向嵐腦中一個激靈，她忽然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只要是太后娘娘的心願，她都會盡全力幫太后娘娘達成！
想到那個還被關在地牢裡的慕容啟佑，向嵐心中漸漸清明起來，慕容啟佑，一直是太后娘娘的心病，這麼多年，太后始終不肯與慕容啟佑相見，目的就是為了不讓皇上震怒來保護慕容啟佑的安全，天知道，太后內心裡，有多麼思念慕容啟佑，可是，太后默默做著的一切，又有誰真正知道過她的苦心呢？
高處不勝寒，太后明明擁有一切，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得到過一般，她看起來，總是那麼孤獨寂寞，伴隨著如影隨形的身不由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