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女強人
活著的人,永遠不可以不知道感恩,且因為亡者而自毀未來的幸福。關於這一點認知,良辰同媽媽郭佩文倒是一致的。不是她們薄情,而是她們非常聰明地領悟到了生命的真諦。郭佩文在顧明死後,勇敢地將自己交給另一個男人,收穫了後半生的幸福。而良辰呢?
誰都沒有她這麼睿智且勇敢。
人生當中,最艱難的一個命題,就是敢或不敢。做乖順的顧家女時,她的課業是所有女兒裡面最讓顧家人驕傲的,雖然她不是最美的那個女兒,因為她知道,自己不願拘在一方庭院,和同樣的人道些家長理短的事。所以,就算知道那座宮闕會吃人,她也勇敢地把握住顧家的機會,甄選進宮。
面對華尚輝時,良辰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絕不可以愛上的,他是天下的主宰,是顧家需要依仗的人,可良辰還是偷偷允許自己喜歡上了,所以在自己輸得一敗塗地時,她還要噴得對方一身的血。你讓我死,臨了我也得噁心你一把。
別看皇帝手上權利滔天,可他手乾淨著呢,起碼沒親手沾過血腥,連只雞都沒殺死過,而她那一口血,大約是沾到他身上的第一口熱血了吧。
然後是重生後再遇華尚輝,這個時候他變成了古澤琛。既然忘不掉,她便勇敢地再信一次。拋棄家族與身份,起碼現在他們倆是幸福的。所以,良辰相當的聰慧,古老格外喜歡同良辰下棋。
這會兒秦世濤問起顧明的事,良辰倒不真的介意。她在心底掃出一塊兒地,只緬懷那個人,她的人生卻從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有什麼影響。活著,必須要勇敢。所以,良辰這會兒更想知道秦爸爸遇上了什麼事。
秦世濤看著女兒的眼睛,嘆了一口氣。不提顧明就不提吧,只是他不希望顧明的死,給女兒帶來什麼陰影。在這點上,秦世濤倒是感謝古澤琛,有他在,起碼能讓良辰更像個十八歲的女孩。
這件事,秦世濤本沒打算瞞著或者說出來,公司裡的事,郭佩文不怎麼管,也不怎麼懂。秦世濤從不要郭佩文變成女強人,陪自己在商場上打滾。事情陸續發生之後,秦世濤也準備一個人扛過去,畢竟這些人什麼風浪都見過,公司差點被人融資,他一個人不是照樣扛起來了麼?
只是女兒既然問了,秦世濤也不好瞞著。
“爸爸想投標城西舊改的那片土地修個水世界,策劃案之類的都在進行,連廣告商還有代理都聯絡得差不多了,就等競拍後得了地動工。結果就在你高考那兩天,公司的商業資訊被洩了出去,很多客戶資料包括建材供貨渠道、價格等,都傳了出去。這還算好,咱們公司是信得過的老牌了,大客戶沒跑,就是供貨商那頭鬧了起來。這些都還還說,加點價抬上去,供貨商那頭就沒事了。可是沒想到,最關鍵的,城西那地兒出問題了。”秦世濤說到這兒,無奈地笑了笑。
他是真沒想到,公司出了內鬼。
一開始資料外洩的時候,他就讓底下人開始查,懷疑是不是有人黑了公司的資料。同時秦世濤也損了很大的利潤擺平了這一關,卻在他為此忙碌的時候,沒料到對方的真正目的竟然是城西舊城區的那片地皮。
秦世濤從年初收到風聲起就開始準備,打算在年底前徹底拿下這塊地,後期的事就可以交給底下人去做,同時資金專案就可以引進,不怕到時候掉了鏈子,明年年底就能收到效益了。城西這片老城區,在建國前可是本城最繁華的地段,那些個有財有勢的人都將鋪子擱那片,只是後來時過境遷,城西這一片改成了居民區,這會兒實在是太老了,同本城的整體風貌不符合,所以政府決定動手改了。
政府要真辦起什麼事來,這行動力度也是非常大的。城西這片街道建設實在跟不上時代發展,這對政府官員來說,業績上也不好看。秦世濤每年撥下去的大額公關費也不是白派的,所以秦世濤算是最早一批盯上這塊地的人。
在本城,有這個經濟實力吃下這塊地的人,除了秦世濤,也不是沒有,比方說古家老么,古嘉惠。而且相比較秦世濤來說,古嘉惠朝中有人,不提他的身份,就說他親二哥是本城的一把手,若是古嘉惠動心思,秦世濤絕不會再白費力氣。他也是事先探過古嘉惠的口風,確定對方對城西這大塊的新開發地皮沒啥興趣後,秦世濤才使了勁地一定要拿下這塊地。
秦世濤在腦袋裡將有這個實力拿下地的對手們劃拉了一遍,然後派人去查,有這實力而且還用這樣手段來折騰自己的人,絕對是膽子不小,而且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
當然,查不是最關鍵的,眼瞅著政府馬上就要投標了,秦世濤對於洩露出去的策劃案只能想盡辦法彌補了。這才是讓秦世濤格外生氣煩躁的地方。
一個專案,策劃案是它的根骨。從一開始的投標,到後期的盈利,都算計在一份策劃案裡。秦世濤調動了公司所有精英,調查設計評估,連著預期投標都標示出來了,竟然洩露了,這對秦世濤來說,還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要知道,投標時,就看你給的價對方滿意不滿意了。因為城西那片地不小,只不過交通稍稍有點遠,政府為了能吸引更多的資本過來開發這個地段,同時帶動四周圍的經濟民生,真是一箭雙鵰。
秦世濤跟下屬們討論出最恰當的競標價,照著以往的經驗,開出的這個價碼應該是很穩妥的,而且他們給出的策劃案也是雙贏的,拿下這塊地簡直十拿九穩。可秦世濤沒想到一部分的策劃案還有競標價竟然洩露出去,這意味著對手可以準備得更加充分,同時自己還得重新設計,讓秦世濤徹底處於被動地位。
良辰前一個十八年,信奉的是士農工商,也就是商為最末等的。顧家在外也有店鋪莊子,每年的收益供養著一大家子,人情世故的往來上,也都是靠店鋪田莊來的。這在當時,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是這樣的,可大夥兒就是鄙賤商人。每一任君王施行重農抑商,這是根本。顧良辰作為極有政治覺悟的皇后,在這種國之根本上,自然也是站在農這一邊的。
看這最基本的認知,卻在良辰投生到這個時空後徹底傾覆。
沒有一份工作有高低貴賤之分,你所鄙賤的,會在某一天打得你措手不及。良辰看了這個時空的歷史,再比較世界史,發現商其實也挺重要的。所以良辰鑽圖書館的時候,也看了不少經濟學的書。加上人又是這樣玲瓏剔透的,這會兒秦世濤同她講的事情,不說全然有譜,起碼比郭佩文要懂得太多了。
“那新的策劃案拿出來了嗎?”良辰知道,事情發生後,追究該是放到次一位的,最緊要的是挽回損失。秦氏現在必須拿下城西這塊地,否則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就全白費了。
秦世濤搖搖頭,這個策劃案提了小半年,真是改了又改,才敲定下來。上回喬安來的時候,他就讓對方確定了幾分合約,只等競標拿下地後,立馬投入到建設中,年底公司的人也就能領到一個極豐厚的紅包了。
當然,這件事還不至於動搖秦氏的根基,只不過會折損一些元氣,讓秦氏這一年的收入大大縮水罷了。畢竟秦氏今年的工作重點就是城西這塊地的開發。若是拿不到地,這一年的收入當然要打個折扣了。
大約是秦世濤這兩年日子太舒坦了,才會鬧出這點么蛾子來,秦世濤有些不甘願地想。
良辰又裝了一碗湯,裡面多了幾塊燉得酥軟的老鴨肉,“策劃案洩了倒是不用急著全盤推翻修改,爸爸都覺得不錯了,那肯定是好的。”良辰覺得這次的事,不僅僅是簡單的商戰,倒像是有預謀的,而且是衝著秦家來的。若對方想置秦家於死地,就不會選在這個時候爆出風聲,悄麼息的在競標會上拿下城西那地就好,偏偏還鬧出風聲,忙得秦爸爸焦頭爛額,但卻多了防備與準備。
怎麼看,都像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有別的用意?良辰忽然覺得,對方不會要城西那塊地。畢竟要一口吃了它,必須要有秦氏一樣的胃口才行。這麼一想,良辰更加覺得會是郭老頭鬧的么蛾子。
他這是在打擊報復,報復秦爸搶走了他的繼承人?
良辰知道,再好的關係,也不會沒底線的縱容。郭老頭畢竟是媽媽的爸爸,要真是郭老做的,指不定爸媽之間會多幾分抱怨,當然媽媽完全是無辜的。爸媽要是紅臉了,她跟果果夾在中間,也不好過……
好過的人,肯定有,可不就是馮清芳麼?
倒是忘記這一茬了。
良辰剛才聽秦爸爸說,最初客戶資料還有一些建材的內部報價洩露,懷疑是對方僱了駭客來做的。但是良辰知道,不可能這麼恰好地就出事了,所以基本上就是公司裡出了內鬼,而馮清芳因愛生恨,也不是不可能的。
馮清芳在她姐姐馮清芬,也就是秦爸爸的前妻在的時候,就弄到秦氏上班。良辰之前聽秦爸爸說起過一些關於她的事,當然主要是工作上的,據說是個業務能力極其不錯的員工。而馮清芳現在不就是秦氏的客戶經理,手上漏點名單出去,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麼?
良辰不確定要不要提醒秦爸爸一句,畢竟這裡頭還帶了他前妻的事。看著秦世濤眼睛下的兩圈青紫色,良辰收住話。
“爸,你也累了吧?快上樓休息吧。”
良辰回到自己房間,才發現手機上好幾通未接電話,全是古澤琛打來的。
回撥,很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