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在外面等得很焦急,千呼萬喚中終於把長公主盼來了,她喜極而泣:“長公主你沒事吧?他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說著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人瞧了一遍,確定了沒有出現什麼意外後,剛想鬆口氣,忽然想到什麼,開始碎碎唸了:“不對啊,那是花公公,要是用什麼手段一定是那些陰險的,不會被人一眼看穿的。哎呀,可憐的長公主啊!不行,等長公主沐浴的時候,我一定要仔仔細細檢查!”
君嫵輕輕彈了下她的腦袋,笑道:“本宮沒事。”
阿蘭從混亂的思緒中抽回來,很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長公主沒事就好。”
兩人走出醉仙樓後,上了馬車,阿蘭忍不住問:“長公主,花公公有沒有那個.....”
“那個?”怎麼聽著這樣不純潔?
君嫵剛想說什麼,就聽得吱呀一聲,二樓的一扇窗戶被推開了。
花翎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來,他含笑地揮著紅色的帕子,風情萬種地說:“長公主,乖乖等著奴家來娶你呀。”
阿蘭和大街上的人一樣,總共歷經了目瞪口呆,鴉雀無聲,嘰嘰喳喳,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這幾個驚心動魄的過程。
未婚男子歡欣鼓舞,紛紛奔相走告:“長公主總算嫁人了,孃親再也不用擔心他們的貞操啦!”
那些男子剛要撒開腳跑,忽然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咦,嫁給一個太監,那長公主不會寂寞嗎?”
他們不敢親自去問赫赫有名的花公公,就在私底下竊竊私語。沒想到花公公十分善良地解答了人們的困惑,他**地露出一雙纖細秀白的美手,唉聲嘆氣道:“幸好咋家年輕的時候學過幾門手藝,還能伺候長公主,哎,不知道現在用起來會不會生疏?”
君嫵神色淡定地搖著團扇,對著東廠的人說:“告訴你們家公公,要是再胡鬧下去,就別怪本宮不守約了。”
東廠的人辦事就是快。不一會兒,花翎就閉嘴了,改用楚楚可憐的眼睛深情地凝望著她。
君嫵關上車窗都能感覺那目光還粘在她身上似的。
不過比這更灼人的是阿蘭的眼神:“長公主那.....”
“是真的。”她無意隱瞞,直言不諱。
相比君嫵平靜地敘述,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阿蘭才是那個要嫁給太監的人,她哭天喊地的:“長公主,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啊?有苦衷你就說出來啊,讓陛下做主啊。雖然陛下沒什麼用,那.....那也不能就這樣嫁給一個太監啊!”
嚎啕中的阿蘭沒有等待她要的反應,忽然放大招了:“長公主,你難道忘記你的夢想嗎?”
被阿蘭這麼一說,君嫵頓時渾身一怔:“怎麼會忘呢?本宮說了要網羅天下美男就要網羅天美男的。”
“那......”
“不過呢,本宮剛才發現,其實網羅美男和嫁人是可以分開來做的。”她拍拍阿蘭皺著的臉蛋,嫣然一笑。
阿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阿蘭的好奇心是被打壓了,但是君霖的可沒有。
一回到宮中,君霖就帶著皇后浩浩蕩蕩地來了,就在他深情並茂地要撲入她懷中揮淚時,君嫵就先一步制止了他:“行了,不必說了,本宮是自願的。”
他醞釀已久的豐沛情緒突然被堵住了無處可洩,有些緩不過來:“皇姐,可花公公是太監,是太監啊!”
她淡然道:“我知道。”
他和皇后面面相覷。皇后想了想,低聲,神神祕祕地和他說:“會不會這次皇姐的口味換了,改成喜歡太監了?”
他煞有其事地點頭,一想,覺得不對,揚臉,用過來人的口味說道:“你懂什麼!朕的皇姐朕最清楚了,皇姐那叫一個無肉不歡,天底下皇姐嫁誰都有可能,就是不會嫁一個太監!”
皇后膜拜似地看著他:“陛下真聰明!”
“那是!”
君嫵實在看不下了,咳聲提醒:“咳咳。”這兩個活寶,當真以為把聲音壓低她就聽不到了嗎?
聽到這聲,君霖重新把心思收了回來,他嘆氣,言辭誠懇地道:“皇姐,到底有什麼苦衷,你就說出來吧?朕雖無大才,但保護皇姐還是可以的。或者.....”他眼珠一轉,道,“或者朕對外宣稱,皇姐你已經和中書令喜結連理了?這樣不是能堵悠悠之口了嗎?”
中書令?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瞥了眼坐立難安的皇后,瞭然一笑,配合著他沉吟道:“嗯,這主意是不錯。中書令家世不俗,容貌也是朝中數一數二的,為人更是風趣幽默,招他為駙馬,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皇姐是答應了?”他眼裡滿是雀躍。
她失笑:“陛下還在為那件事耿耿於懷?中書令是對皇后是有心,但也止乎於禮。你若不喜歡他天天在你面前晃來晃去的,就將他調離京城就是了,反正江南那一帶也缺個知人善用的官員。”
“朕才沒有那麼小氣。”他撇嘴,彆扭地望向皇后。皇后受不拄他灼灼的目光,羞赧地低了頭。
她微微一笑。這兩人啊就是一對小冤家,小打小鬧不斷。
今天他們為中書令的事情小小鬧了下,她那個皇弟怕是要使出渾身功夫把他們的關係重修舊好了,她這個做皇姐的不能打擾他的好事呀,就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們了。快回宮吧。”
“皇姐你真的決定了嗎?”他臨走前神色異常認真地問,“皇姐,你若嫁給花公公,除非他日改嫁,否則你這輩子無異於守活寡,甚至都不會有自己的子嗣。皇姐你要想清楚啊。”
他日改嫁對公主而言不算什麼難事。就如同她之前隨心所欲地換了三任駙馬。但是花翎不同。
她知道這話的分量,聽到時,臉色微沉,很快又恢復到往日那個嫵媚含笑的長公主了:“是啊,我想明白了。”
“既然皇姐決定了,朕也不再過問其中緣由。只是皇姐下嫁一個太監總是委屈了你,這樣吧,朕的國庫中你想要什麼,皇姐自己去挑。”
“那倒不必,我只想向陛下要一個人。”
“誰?”
她神祕兮兮招招手,低聲在他耳邊說著。說完,他臉色古怪問:“皇姐你是認真的?”
她難得正經道:“這是我做過的最認真的決定。”言盡於此,陛下也不能不應,點了點頭,就帶著皇后一行人走了。
阿蘭進來了。之前在陛下來之前她吩咐了阿蘭去準備晚膳,當阿蘭進來時,見到阿蘭神色尷尬地站在那裡,支支吾吾的,她問:“怎麼了?”
“長公主。”阿蘭面有難色,“駙馬來了,要求面見長公主,誰都攔不住......”
君嫵心中有什麼被觸動了,臉上的笑靜靜平了下來,她眼眸望著遠處,良久輕嘆了聲:“醉仙樓一別也實在匆促。讓他進來吧,這些事總要說出來的。”
宮人都被遣了出去。殿內安安靜靜的,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噠噠。是他的腳步聲。
再次睜眼眼時,他人已經來到了她的榻前:“夫人.....”他的聲音嘶啞,像是染了風寒。
她抬頭,視線緩緩上移。
駙馬整個人精神不濟,好似隨時要垮掉。他定定地望著自己,那種並不熟悉的感覺出現在他一直溫潤純淨的臉上時,她是有一瞬的詫異和後悔的,這件事到底是傷了他。
“王大人。”她輕輕說。並非她無情想一刀兩斷,只是若再給他任何希望,只會讓他更加想入非非。
駙馬微微一愣,低垂了頭,悶悶地說:“娘不讓我來,還把我關在房中,我是偷偷逃出來的。”
君嫵恍然:“難道你額上有幾處血絲,原來是這麼回事。”她看向他的傷口,心中不忍,但面上仍是神色淡然,“只是王大人該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往後萬萬不能如此莽撞了。何況你我已經和離,再入宮相見,也欠妥當。”
他猛然抬眸,急了:“為什麼?為什麼要和離?我們不是很好嗎?從未爭過隻字片語,也從未有不合之處,我王家也沒有做過對不起陛下的任何事過,夫人你說什麼我都照做,為什麼夫人不要我?”
他把所有他知道的關於和離的緣由都找了個遍,他發現他們符合所有恩愛夫妻的標準,他實在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和離。
現在的駙馬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他垂首站著,楚楚可憐。她恨不得上前用力地保住他、安慰他才好。
但是不能。她伸出的手到了他的肩膀處打了個轉,又垂了下去,道:“王大人,想必你也知道,在你之前本宮還有過兩任駙馬吧?當年父皇擔心本宮再無良緣,就下旨賜了這樁婚事。在此之前我們從未見過半面,可以說這是父皇亂點鴛鴦譜了。”
駙馬緊咬著嘴脣,似乎還不肯放棄:“可是....”
“行了夫妻之實是不是?本宮是騙你的,其實你從裡到外都是清清白白的。”她說完,又下了一劑猛藥,“王大人你也知道,這有一就想有二,有二就想有三嘛。”
駙馬身形微晃,訥訥道:“我.....我明白了.....”
他搖搖晃晃地拖著腳步出去了,日光照來,將他的身影拉得老回來晃動的,說不出的感慨。君嫵長嘆一聲。
“長公主,你這又是何必?”阿蘭悄無聲息地來了,凝著臉色。
“哦?”
“想要駙馬斷了念想,長公主也不用故意摸黑自己啊。”
君嫵淡淡道:“反正本宮的名聲已經很臭了,不在乎再臭一點。不然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來?告訴他真話?告訴他其實這門婚事是他的父母從中推動,父皇不過是順水推舟?告訴他其實這件事會被拆穿全因為王老夫人受了花翎的指使?告訴他其實和離是能保他平安,不至被花翎禍害?”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窗外有什麼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