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她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君嫵深深地呼吸了口氣:“來人.......”仍舊沒有動靜。
她眼淚溢位了:“來人——”
進來的奴婢後,見到花翎不停地在吐血,她們都嚇壞了,驚聲尖叫起來:“啊!殿下!”
“快去請太醫。”她顫著聲音說。
“是是!”她們拼命地點頭,慌忙地跑了出去。
君嫵失神地從**坐起來,她盯著花翎,眼淚不住地流出。她抽出帕子幫他擦去脣邊的血跡,哽咽著:“小花......”
太醫不一會兒就來了,趕緊上前為花翎診治。
她是被阿蘭攙扶著到一邊的:“長公主,你先坐一會兒吧。”
她眼神空洞。
“長公主,有個自稱是谷陽子的人闖進府來了,侍衛們都攔不住!已在門外了!”有奴婢進來慌慌張張地說道。
她不與理會,淡淡地擺手:“都下去吧。”
又有一個奴婢進來:“長公主,谷陽子說他是帶著劣徒來請罪的,說他的徒弟釀成大禍,差點害死殿下......”
“什麼?”她眼神一點點恢復清明。她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谷陽子是誰,忙站起身來,讓奴婢們引著她前去。
門外,仙風道骨的谷陽子筆挺地站著,他腳邊,跪著一個黑衣少年,他神色愧疚地低垂著頭,不停地念著師傅師傅。
當谷陽子見到君嫵時,他面有歉意,微微地鞠躬:“見過長公主,鄙人谷陽子。”
她喉間似梗塞了般,說不出話來,只淡淡地點點頭,等待著他的下:“鄙人的劣徒實在造孽!他偷看古籍,學了偏門左道,竟告之殿下,七七忘心丸的解法,害得殿下如今.......”
傅恆跪在地上,聲音低沉無力:“師傅,其實不是我主動告訴殿下這個解法的。”
“你說。”君嫵喉間似嚐到了甜腥的味道。
連谷陽子也驚訝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傅恆仍舊低垂著頭:“長公主變成現在這樣,也有我的責任。師弟他不遠千里去雪山,我也想做些什麼贖贖罪。我潛入太子府中,在長公主的藥膳中加入幾味藥,想多保那個孩子一些時日......不料被太子發現,我無處可逃,只好將事實和盤托出。”
他的眼睛略過她,又飛快地避開:“我說,那藥丸我曾在師傅收藏的古籍中看到過,那藥丸是無毒的,只是會讓人失憶而已,但是現在長公主懷了身孕,若是在七七四十九日內沒有配出解藥,怕是孩子也會保不住......”
君嫵身子劇烈地一晃,臉色煞白。花翎的確問過她孩子的事情,可她當時並不知道,這保住孩子的代價,就是失去他啊!
她總算知道了!
這些天來,為什麼他人一下憔悴了許多。
為什麼他說話時,總會不停地失神。
為什麼他笑起來時,總有種悲傷的感覺。為什麼......他會對月說著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心如刀絞,痛得無法呼吸。她早該發現了,不是嗎?為什麼就是沒有細細去想呢?
“太子聽完我的話後,當即就下了決定,要以命換命。我勸過殿下,不要輕舉妄動,至少等到十五那天師弟回來,可是怎麼等都沒有師弟的訊息......”傅恆的聲音越來越輕。
門外,是侍衛和人爭鬥的聲音。
王詢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蓬頭垢面,衣衫不整,他手上緊緊地拽著一株藥草,灰土的臉上洋溢著驚喜:“我採到了!我採到五色草了!長公主有救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傅恆神色悲憫地看了滿身是血是他,不忍道:“太遲了,太遲了......”
王詢的表情一下僵硬了,他緩緩地抬頭,環視著眾人,突然撲通一聲,無力地跪倒在地,兩眼空洞地呢喃著:“太遲了嗎......”
太醫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在君嫵面前小聲說道:“長公主,殿下他怕是.....”
君嫵險些摔倒,還是離她最近的阿蘭扶住了她:“長公主,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走了幾步,突然哇地一下,吐了一口鮮血。太醫忙過來為她把脈。
她的眼前變得模糊起來,有什麼畫面飛快地閃過她的腦袋,她眼睛一下恢復了清明,忙推開太醫奔向床邊。
“小花!你快醒來!我什麼都想起來了!”君嫵撲倒他在床前哭喊道,“小花!你醒來啊!難道你要拋下我和孩子嗎?你怎麼忍心?你快醒來!你快給我醒來!”
“長公主......”周圍的人都泣不成聲。
花翎昏迷後,君嫵就在他的床邊守了整整三天,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她人都瘦了一圈。
這三天裡,陸陸續續探病的人不少。
盛國皇帝也在其中,還帶來了一群從民間四處蒐羅來的名醫,為花翎診治。
診治的結果都是一樣,名醫們搖頭嘆氣,惶恐地說著微臣罪該萬死之類的話。
“想不到小九這樣年輕就......”見著花翎一動不動地躺在**,盛國皇帝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不住地嘆氣,看向君嫵時,明顯面色不善,在他眼裡,就是這個女人,迷得小九神魂顛倒,現在呢,連命都快沒了!
“這裡有人伺候,長公主還是請回吧。長公主畢竟是榮國人,在小九府中待著也不像話,朕明日就送長公主回國吧。”
君嫵出神地盯著花翎,輕飄飄地說:“本宮哪兒也不去。”
“你說什麼?”
她仍舊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句:“本宮哪兒也不去。”她慢慢地抬頭,憔悴的臉上,那雙眸透著異常的堅定。
眼瞧著是盛國皇帝龍顏大怒,一起來的盛宣忙打著圓場:“父皇,您出宮一趟也累了,不如先早些回去吧。”
盛宣好言好語地勸走了他父皇,再回來時,見到眼眶發紅的君嫵,想起了從前風情嫵媚的長公主,他不禁唏噓,也很感慨,好好的一對璧人,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地步呢?
“這回多謝你。”她淡淡地說。
盛宣想起他還橫加阻攔過他們的事,對於那句道謝,還真的不敢接受,訕訕地笑了。
過了會兒,他小心地問:“皇兄.....他怎麼樣了?”
她眼眸有些黯淡了:“谷陽子來過,說為了彌補他徒弟犯下的錯誤,他會窮盡畢生所學救他一命的。”
“真的?”盛宣面有喜色,“谷陽子的大名天下皆知,要是他肯出手,那皇兄這回就真的有救了!”
她動動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其實谷陽子還說過:“長公主放心,鄙人會竭盡所能,但是也請長公主做好準備,七七忘心丸非一般的毒,更何況是引到他人身上......鄙人儘可能地讓殿下見到長公主出世的孩子......”
她轉身望著他,眼眶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花翎,你一定會沒事的,你一定會見到我們的孩子的。
在灌下了各種補藥後,花翎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了。
他醒來是在第五天的晚上。
君嫵靠在他的床邊小睡了會兒,迷迷糊糊中只覺面上癢癢的,一睜眼時,見到他抖著手,輕輕撥開了她垂落的髮絲。
她忙轉頭喊道:“殿下醒了!快傳太醫!”
他虛弱地笑道:“長公主,你瘦了。”
她的眼眶一下熱了,撲在他懷裡哭個不停,好似要把這些天來心中的痛苦都一洩而空:“小花!小花!”
“長公主。”他眼裡亦有淚。他抱著她的頭,眼淚簌簌地落下。
“你怎麼這麼傻!難道你不要命了?為什麼要這樣做!”她緊緊地抱著他。
“因為值得呀。”他慘白的臉上浮現著暖暖的笑意。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氣得恨不得捶他幾拳。
“奴家可病著呢,長公主你不能欺負奴家哦。”他扁嘴,虛弱地說。
她悶哼一聲,重新靠在他懷裡,哽咽著說:“從今天開始,你什麼都要聽我的!”
“嗯。”他輕輕地摸著她的頭髮。
“每天都要按時喝藥!”
“好。”
“每天都要早起練功,強身健體!”
“好。”
“吃什麼都要按照谷陽子留下的方子!”
“好。”
“你什麼事情都不能操心!”
“好。”
“暫時就這些了!”她氣呼呼地說。
他笑得更加愉快了:“長公主說什麼,奴家都會答應的。其實奴家這些日子,並非沒有知覺,只是說不出話來。長公主你知道這些天來奴家最怕的是什麼嗎?”
“什麼?”她鼻音濃濃的。
“奴家很怕,再也醒不來,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裝作不經意地別過臉,抹乾了眼淚。再轉過頭時,她已是面帶笑容:“好了,你既然醒了,我就讓太醫快些進來。”
花翎點點頭。在她起身後,突然垃高了被子,羞澀地想遮掩什麼。
“怎麼了?”
“那個.....”他眼神不自然地飄忽著,“奴家病了這幾天,一定很難看吧。”
她撲哧一下笑了,點點他的鼻子,又大大親了他一口:“小花怎麼樣都美!”
他羞羞答答地閃躲:“奴家好久沒有漱口了,怕是嘴裡有味。”
“哼!我才不在乎這些!來,親親!”她又親了他一口。
“長公主.....”他神色動容。
“還叫什麼狗屁的長公主?”
“那叫.....”
“我怎麼記得,從前有個人在我們大婚的時候,給我了一張銀票,說是以此交易,叫我的名字?哎,那個人也真是的,都花了錢了,還傻乎乎地叫什麼長公主。”
他眼睛亮亮的,甜甜地喚道:“阿嫵。”
“乖。”她摸摸他現在瘦得可憐的小臉蛋,說,“太醫們都在外面等著,我去讓他們進來。”
“嗯。”
太醫們是知道花翎的情況的,出來後,委婉地說,這病是隻能拖延,不能根治,也請她做好準備。
君嫵只道:“你們好好地治病!同樣的,本宮是不會放棄的!”
為了不影響花翎的情緒,君嫵霸道地命府中人不得展露愁容,她也以身作則,從來不在她面前掉過一滴淚,都是笑臉迎人。
她嚴格按照谷陽子留下的養身方子,一件件地照做。讓花翎按時喝藥,一滴不漏地囑咐他喝下去。
花翎每次都是扁嘴,唸唸有詞,可憐巴巴地說她總是逼他喝藥云云的,不過最終都是以掙扎不過,無奈喝下而告終。
“我記得上回逼你喝藥是.....”
“是你耐不住寂寞!想讓奴家變回男人!”某人氣呼呼地指出。
“呵呵,還是小花記性好。來,這是獎勵!”她讚許地親了他一口,然後某人剛喝完苦藥,正愁著沒處發的火氣一下子就滅了。
君嫵就是用這個辦法,讓花翎按時地把那些黑糊糊的藥全部喝下。只是日子漸長,她的肚子也越發大了,常常力不從心。
很多人都勸她不要這樣操勞,她不聽。她都不知道還能有多少時間和他相處了,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休息上?
她仍然我行我素。花翎見了,都心疼不已:“阿嫵你不要這樣,這段時間你太累了。你放心,奴家會乖乖喝藥,每天早起鍛鍊,絕對不會讓你擔心的。”
“胡說什麼?懷孕的人覺得累是正常的,何必大驚小怪?”她坐到他身邊,輕聲說,“再說陪著你,我很開心。”
他眼眸閃過哀傷的神色,不再說話了。
“來,摸摸孩子吧。”這是讓花翎開懷的一招。
“嗯。”他點點頭,輕輕地摸著她現在圓滾滾的肚子,“好大了。”
“是啊,六個月了,能不大嗎?”君嫵笑著讓他靠過來,“來,和孩子說說話吧,每次你講那些故事的時候,孩子都在用力地踢我的肚子呢。看看今天他會不會有反應。”
花翎吸吸鼻子,悶悶地說:“好。”
他講得故事很動聽,和他之前講的那些完全不同,這是孩子真正愛聽的。
講著講著,他會哽咽。一個簡單的故事,他已停了不少回。
他摸著她的肚子,幽幽地說:“也不知道,奴家能不能等到這個孩子的出世了。”
谷陽子當時說的,儘量能讓他親眼見到孩子的出生。他那麼聰明,一定是發覺了什麼吧?君嫵心口一痛,忙別過臉去,擦去了眼角的淚,然後笑罵他:“胡說什麼!一定會的!”
他眼神亦有動容:“奴家也想,可是......”
“與其想這些,不如幫著孩子取個名字吧。”她忙轉移話題。
“名字.....”
“是啊。”
“不如叫小花花吧。”
她嗔道:“這算什麼名字?你正經些!”
“就叫小花花吧。”他對此有著異常的固執。
“為什麼取這名字?”
他眼裡有些朦朧,傻傻地笑:“這樣阿嫵就一定不會忘記奴家啊。”
君嫵再也忍不住了,哭倒在他懷裡。
花翎摸著她的肚子,低低地呢喃著:“孩子,你既然叫小花花,那麼你以後一定和你爹一樣美。”
“不光有美貌,還有無可比擬的聰明才幹哦。”他說話時,有些喘。
他一下逗樂了她,輕捶了他一下,悶悶地在他懷裡說:“還有呢?”
“還有.....爹希望你是男孩。”
“女孩你就不喜歡了嗎?”她抬頭,滿眼淚痕,卻和母老虎似地發威。
“喜歡。只是若是兒子,將來奴家走了,你也有個依靠啊。”他仍在笑,可那笑苦澀得很。
君嫵突然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擦去眼淚,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花翎你給我聽好了!我想依靠的人只有你!只要你好起來,我可以什麼都不管,帶著孩子隨你你到天涯海角!我只要你!”
她威脅:“你要是敢死,我立刻改嫁,把你忘得乾乾淨淨!還要讓我們的孩子喊我的第五任駙馬為爹!”
花翎愣了下,低了頭,嘴角緩緩地溢位一抹笑,再抬頭時,已經是滿臉幸福的樣子:“這是阿嫵第一次說要奴家哦。阿嫵放心吧,奴家一定會好好養病,帶著你和孩子天涯海角地走。”
然後從那一天開始,凡是太醫送來的藥,他都不再抱怨,每一次都乖乖地服下,一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