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嫵根本不敢去看陵延的眼睛,她怕見了,就再也不能走了。
畢竟那是明若曾深愛過的人。
以最快的速度脫下嫁衣,出了宮。
“本宮想出去吹吹風。”因為她現在的特殊身份,宮人們即便懷疑,也不敢冒然上前阻止。
趁著宮人們退下去向陵延打小報告的時機,她已到了御花園,和陵修會面了。
陵修拿著一套小太監的衣服,定定地望著她,有些艱難地開口:“你真的捨得走?”
君嫵皺了下眉,從他手中接過衣服,胡亂地套上。
他臉上浮現了一抹苦澀的笑意。皇叔和她曾經歷瞭如此的刻骨銘心,她都可以決然地離去,他到底是什麼都算不上的啊。
“你扮作小太監跟我出宮,一路上你不要說話。”他頓了頓,道,“一切有我。”
陵修是整個宮裡都熟悉的人,陛下最寵的侄子,太后跟前的小紅人,平常嘛,小霸王進出宮門如進自家後院似的,但是也有例外。
就在宮門的護衛放他們出行時,一個頗有地位的太監來傳話了:“封宮門!你們去這邊找,你們去另一邊找!務必要找到人!”
護衛神色為難地看著陵修:“世子,這.....”
“連本世子要出宮都不可以嗎?”
那太監諂笑著走過來:“哎呦,原來是世子啊。不是奴才不讓世子出宮,而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
陵修微揚下巴:“是嗎?你的意思是,不放本世子出宮了?”
太監立馬賠笑道:“世子說哪兒的話啊,奴才不妨和世子明說了。”他湊近來說,神神祕祕地說,“貴妃不見了,陛下正龍顏大怒著呢!奴才也是奉旨辦事,還請世子多多體諒。”
一聽到貴妃不見時,君嫵的臉色白了白。陵延難道已經醒來了嗎?
太監見陵修身後的小太監有些面生,不由好奇道:“這位是.....”
陵修不著痕跡地擋在她面前:“你辦你的事,這宮本世子是一定要出的。”
“可是.....”
他瞪眼,極度囂張:“難道你覺得本世子有嫌棄?”
太監當然不能這麼說了:“怎麼會呢?”
“那不還給本世子讓開!”陵修現在的氣焰,活脫脫就是一個小霸王。
“是是!”太監無奈地只能放人,但在望著陵修身邊的小太監時,他總覺得這人實在面生,“去,給咱家去查查,世子身邊的那個小太監到底是誰。”
另一邊,陵修與君嫵共騎一馬,策馬狂奔。
“宮裡見過你的人不少,我不放心他們,我親自送你出城!”這是他上馬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他一言不發地騎馬。
天矇矇亮,吹來的風還殘留著寒意,君嫵的臉被凍得慘白。她望著從地平線緩緩升起的一輪旭日,和眼前高聳的城牆,她麻木的神情漸漸有了反應,她終於要離開陵國了!
“謝謝你,陵修。”她疲憊的臉上展露了一絲笑意。
他放慢了速度:“我們暫時安全了,先休息一下吧。”
出了城門,都是些零零散散的鋪子。現在天還未亮,根本沒有人起來,更不用說收留他們了。陵修倒是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一間破舊不堪的屋子,他說:“這是我以前流浪時在這裡安的一個窩。許久沒來了,有些簡陋。”
她環顧一圈,的確是破到不行,厚厚的蜘蛛網都掛在那裡。
陵修點了個火盆,拍拍他身邊的地方,說:“來坐會兒吧,等會兒還要趕路呢。”
說著又從包袱裡塞給她一些乾糧。
君嫵望著他,很是感動。這個她一直認為不成熟的少年,現在正為她撐起一片天。
“咳咳,老女人,你幹嘛這樣肉麻兮兮地看著我?”他臉色微紅,不自然地說。
“我....”
她還未開口,他馬上介面了:“我告訴你哦,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可是拒絕我的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哼唧一聲,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毛。
君嫵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乾脆吃起了乾糧。
陵修在那裡一個勁地自吹自擂:“哼!想我堂堂陵國世子,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治武功,我樣樣拿得出手,還怕娶不到老婆嗎?哎,當初去參加你的什麼駙馬大選,簡直掉價!我虧大.....唔!”
受不了他的嘰嘰喳喳,君嫵直接把乾糧塞到他嘴裡:“我休息好了,我們現在出發吧。”
他略有失望地點頭:“哦。”
君嫵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什麼時候能和我們會和?”
在宮裡時,陵修就和她說,先把她帶出宮後,同時也讓人救出天牢裡的花翎,到時他們再一起匯合,回到榮國。
現在她已脫險,她就急不可耐地想見到花翎。
陵修臉色一僵,緩緩地從地上起來,愣了會兒,他嬉皮笑臉地打著哈哈:“老女人,這麼緊張的時刻你還想著你的男人?好了,我們先趕路再說。”
他率先一步邁開腿。
半響,見她根本沒有跟上來的意思,他轉頭,皺著眉頭,拿出了教訓孩子的態度:“老女人,你知道我們的情況嗎?皇叔的人很可能就在後面!有什麼等我們離開這裡再說吧!”
君嫵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你騙我對不對?”
“你說什麼?”
“你根本就沒有讓人去天牢救出他,是不是?”她胸口有些悶。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
“可笑我居然相信你不會騙我!”她發出了絲絲的冷笑,“我以為你不會騙我的!”
“我.......”
君嫵奪門而出。
陵修緊隨其後:“你要去哪兒?”
“自然是回去。”
“你瘋了!”他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急急吼道,“你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嗎?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在那裡。”她無意與他爭辯,微微吐氣,平靜地說。
陵修眸中閃過受傷的神色,頹然地鬆開手,他淒涼地一笑:“那是天牢,我即便再厲害,也沒有通天的本事。我只能救一人,我當然會救你,因為我....”他垂下了眼簾,把心中積鬱多年的話,化為了一抹苦笑,“算了......”
他扯起勉強的笑,說:“我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但是能讓皇叔如此的,必定不是一般人。何況近日來還有人劫獄,想來他不會有事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
君嫵微微仰頭,籲出了些暖氣:“陵修,他在那裡,我是不可能一個人走的。”
陵修氣得眼眶都紅了,一股腦兒將心中的酸楚都吼了出來:“他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比你的命還要重要嗎?”
她望著他,重重地嘆氣。
這一聲,就足夠讓他明白了。
“你回去又能做什麼?”他不甘地說。
君嫵剛要開口,只聽外面傳來了一陣悠揚的唱誦,唸的是一段經,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聽得如痴如醉。
等他們醒來時,門口已站著一位衣衫襤褸的僧人,可即便穿著破爛,也無法遮蓋他出塵的氣度。他面帶微笑,合十敬禮道:“阿彌陀佛,貧僧總算找到女施主了。”
“你是......”
陵修先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歸一大師!”
歸一大師微微含笑:“多年不見,施主別來無恙?”
他見到大師,就和貓見了老鼠一樣,他一把抓過君嫵就要逃:“大師,那個,我還有事,就此別過了啊!”
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此來不是來勸施主入我佛門的,施主無需如此。”
他邁出的腳步突然一頓,面有疑色:“真的?”
他有些不怎麼相信,畢竟這些年來,歸一大師每次見到他都要用盡各種辦法勸說他入佛門,甚至還喪心病狂地和皇叔說,他日佛門,日後大有作為。當年皇叔還真的動過了那念頭,嚇得他趕緊捲鋪蓋走人。可以說,他到處遊蕩的性子,也歸功於這位大師頂級的纏人功夫。
大師淡淡點頭:“貧僧此來,是為度劫而來。”
“度劫?”他更加糊塗了。
“是。”大師徐徐走向君嫵,“若貧僧沒有算錯的話,女施主擁有兩世記憶。”
君嫵渾身一怔,很快,她定了定神,慢慢地點頭:“如大師所料。”
“那可有什麼辦法解開?”他湊過來問。
大師笑眯眯地說:“若是施主肯跟貧僧回去,貧僧自然有辦法。”
陵修哇地大叫出來:“老和尚!是你自己說度什麼劫的,現在居然要開條件才答應!出家人不大誑語知不知道?”
大師肚子大大的,一臉和和氣氣地問,但笑起來活像只狡詐的狐狸:“貧僧最不喜歡勉強人。若是施主答應了,就要和貧僧修行一年。施主意下如何?”
陵修簡直氣地要吐血:“你這個奸猾的......”忽然他轉身看了眼失神的君嫵,他那股怒氣驟然消失了大半,蹬腳,鼻孔囂張地朝天,“你要看你到底有沒有沒事了!”
大師也不生氣,笑道:“那請隨貧僧來。”
他們隨著大師進去後,大師從懷中掏出一面小鏡子放在中間。
“這是什麼?”陵修探出腦袋問,“不過好像在哪裡見過......”
君嫵眉心微微蹙起,沉聲道:“在陛下的寢宮。”
陵修的神色一下變得很微妙。
歸一大師淡然道:“女施主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的前世了吧。那貧僧就不說多了,貧僧這裡有一件寶物。”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大師這是.....”
“女施主若想斬斷從前過往,就將割破女施主的掌心,把沾血的匕首插入陛下的胸口......”
大師還未說完,陵修就跳起來反對:“什麼!那豈不是要殺了我的皇叔?”
君嫵也覺得不妥:“大師,可有其他方法?”她是想斬斷一切糾纏,可她還沒有要到殺了陵延的地步。
大師搖搖頭:“這不是普通的匕首,何況貧僧會在此做法,是不會要命的。女施主切記,這一刀下去,陛下所有關於前世的記憶都會消失。貧僧會在靜候三天,若是三天後,女施主仍沒有行動,那麼貧僧也會自行離去。至於世子.....”
陵修悶悶地說:“要是事成,我自然跟你回去!絕不後悔!”
大師把匕首鄭重地交到君嫵手中:“女施主,凡事三思。”
她眸色一沉,只覺那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