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兒帶著他們都快出了鎮子,最後終於見到了虎兒口中所說的那座破廟。破瓦簡陋,堪堪遮蔽風雨,處處堆積的落葉更顯得破敗。
“到這裡看病?“那大夫望了望這破廟有些不大樂意,猶豫的看著蘇驚墨腳像是定在了地上。
“請。”蘇驚墨點點頭擺出請進的姿勢,讓虎兒前頭帶路。
待進了廟中,正中的佛像已經殘缺的只剩下蓮花座,更不必提什麼香火蠟燭。只是並非想象中的那般髒亂,乾淨的有些讓人意外。
裡頭的地上整齊的鋪著一溜乾淨的稻草,最角上窩著一個少年,身旁的兩個少年一個扶著一個喂著稀飯,看見有生人進來忙生了警惕。
“夏習你怎麼樣了。我帶了大夫回來。”虎兒蹲在那窩著的少年面前,又朝著大夫慌忙的招著手:“大夫,你快來看看他啊。”
“夏徵,不要再花冤枉錢了。我休息休息就會好的。”夏習看了看那大夫友好的一笑,呼吸有些急促:“呂大嬸對你好,你也不要老來跟我們混在一起。”
“既然不用我,那我走了啊。”那大夫後退了兩步拱著手,轉身就要離去。
“請大夫搭脈。”蘇驚墨擋在大夫面前,仔細打量著夏習的狀態。嗯,看來這真名叫夏習的是沒有騙她了。
她見他呼吸急促,輕微咳嗽,應當是氣管肺部不大好。這事可大可小,不能忽視了。
那大夫看看蘇驚墨又看看夏習,搖著頭又蹲下身子拿起他的手腕。
“小徵,他們是誰啊?你又哪裡來的錢?”餵飯的少年站起身來拉著夏徵小聲的詢問,
“他們是……額。”夏徵一時也不知道如何介紹,支吾的摸了摸頭髮什麼也說不上來。
“在下姓蘇。相逢就是緣。夏徵幫了我們的忙,我們自然要知恩圖報。”蘇驚墨拱了拱手,望著這四個少年輕輕勾了脣角。
“姓蘇?”那餵飯的少年偏了偏頭,還是有些戒備:“他幫了你什麼忙啊。請大夫錢很貴的。”
“他……”蘇驚墨深深看了惶恐的夏徵一眼,繼而說道:“引路。我們剛來此鎮,夏徵帶我們逛了許久也是辛苦。”
夏徵舒了一口氣,感激的報以一笑。他從來都不敢告訴他們原本錢的來路,幸好這蘇姑娘沒有揭穿他。
“小兄弟,你這病可有些日子了。這是肺病,在
這養著可不行。”看著四周的環境,大夫搖了搖頭:“以前喝的是一個藥方吧,這可不大好。這一段有一段的治法。”
“那怎麼辦,大夫你倒是說啊!”夏徵著急的催促著大夫,望著夏習滿滿都是擔心。他們兄弟四人相依為命,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出事。
“夏徵,不要難為大夫了。都是命,何必強求呢。”夏習又咳了幾聲,說話都顯得費力。
“小習,他是大夫,怎麼算是為難他。”扶著夏習的少年希冀的望著大夫,
“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以他這身體條件,不是個富貴人家可養不起。還是……早早想吃些什麼就吃點吧。”那大夫想了一會兒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取出紙筆趴著迅速寫了藥方遞給蘇驚墨。
“大夫,你只管說去個調養。錢的事兒我們自己想辦法就是。”蘇驚墨看了看藥方,無視了大夫的消極態度,抬手掏出一錢銀子遞給他:“這是診錢。”
“不用了。”夏習慌忙搖了搖頭,又急的咳嗽幾聲。他已經拖累的他們夠久了,這麼富貴的病他
得不起也養不起。就讓他自生自滅就罷了。
“你安安靜靜的養病就是,其他的自有我們。”蘇驚墨遞給夏習一個安慰的眼神,又問大夫:“您請說。”
夏習想要拒絕又是忍不住一陣咳嗽,望著蘇驚墨堅定平靜的模樣是無奈的。抬袖掩著嘴苦笑連連。怎麼就不聽勸呢。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治好要花多少銀子。他們怎麼還負擔的起。
這一天,夏習對蘇驚墨的印象是霸道二字。
“他這病忌生冷,辛辣,也受不得風。平日裡得多吃好消化的東西。這肺病消耗人。燕窩入肺主氣、入腎滋水、入胃補脾、補而不燥。若是能吃著補身子是大好的。”大夫捋著鬍子半眯著眼睛:“沒有燕窩,梨也是清肺的,取川貝杏仁、冰糖放入挖去梨心的生梨中,隔水燉服。或者梨中加杏仁、冰糖蒸熟,都可。”
“聽起來好複雜。”夏徵撓了撓頭。他們平時吃飯都難,哪有錢去買什麼燕窩生梨。
“罷了。”夏習搖搖頭,閉著眼睛不願意多說。
“你們可有認字的?”蘇驚墨忽然問了一句。
“他,他認字。”夏徵指了指還端著飯的少年:“他叫夏書,他識字。”
叫夏書的少年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還是有些內斂。
“麻煩大夫把注意事項好好寫下來,他們還小,怕是會記亂了。”蘇驚墨滿意的抿嘴一笑,又拿出幾文錢遞給大夫:“勞煩了。”
不說那大夫,就是夏家四兄弟也怪異的看著蘇驚墨,平白無故的怎麼為他們考慮的如此周到。
“喂,那是什麼眼神兒,怕我們害你們啊。”鳳衿然板著臉,擋在蘇驚墨面前抱著肩膀。
“額!不是不是。”夏徵連忙解釋,生怕得罪了這位。只是暗中也打量著兩個字,不禁也心裡嘟囔這姐姐沉靜穩重,這弟弟怎麼倒是凶凶的樣子。
“你們換個地方住吧,這不利於他養病。這些銀子留給你,應該能撐著一兩個月。你若到時候尋不到差事或者遇上什麼困難。就捎信去京城的絲錦布莊,寫……給蘇公子的就可。”蘇驚墨仔細叮囑著夏徵,決定離開前要去一趟衙門。夏徵放了他們,他們走了倒沒什麼,只是這幾個孩子就有後帳要算了。
“我不能……”夏徵望著手中的銀子有些猶豫,他幫著騙了他們,她幹嘛還要幫他。可是收了覺得不好意思,不收又關乎到夏習的性命。
“那我們會還給你的。夏同,把錢收好了。”夏書把錢拿過來遞給另一個沒怎麼說話的少年,恭敬的朝著蘇驚墨跪下來:“多謝蘇公子救命之恩,我們兄弟四個永遠會記得你的恩德。做牛做馬,我們都會報答你。”
“當牛做馬!”夏徵和夏同也跪了下來,恭敬的朝著蘇驚墨和鳳衿然磕了頭,連夏習都起身俯下了身子。或許對她來說這只是銀子,但是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命。
“我不用你們當牛做馬,只要不辜負我一番好意就是了。夏習,你的兄弟都在為你努力,你也要有信心才是,一味消極可是沒用的。”蘇驚墨將人扶起來,深深望著夏習。
夏習垂了眼眸,許久才抬頭緩緩看著三個兄弟,沉重而堅定的點點頭。他又怎麼會想死呢。只是人間冷暖讓他實在失望,都說好人多,只是他卻沒有碰上多少。世事無奈已有安排,這是他們的轉著麼。
“所有人都尋你們尋的焦頭爛額。你在這兒倒做好人做的痛快。”獨孤堇兩個起落便落在蘇驚墨面前,掃了一眼
她臉上的淤傷沉了神色。果然是到了這裡。想必是落了水漂到這附近,不然腳力是趕不到的。
鳳衿然驚訝的看著忽然出現的獨孤堇後退了兩步,一手拉著蘇驚墨抿脣不語。
“獨孤公子安好”蘇驚墨莞爾一笑,疏離而客氣。
“不過他們跪一跪你也不算是屈。”獨孤堇挑挑脣角看了夏習一眼:“你以為你能救多少個?真當自己是無所不能的?”
“能救幾個就救幾個。驚墨做事,向來只求問心無愧罷了。獨孤公子呢?是來救我們回去的,還是來取我性命的?”蘇驚墨也不惱,慢條斯理的回答著。他怎麼也在這。
“性命?”鳳衿然和夏家四兄弟同時低呼了一聲,不善的看著這個忽然破壞氣氛的人。
“你過來。”獨孤堇皺了皺眉,率先抬腿邁出了破廟。什麼文靜溫和,他看是小氣的很。該死的,果然是被她誤會了。
“蘇公子!”夏習喚住轉身的蘇驚墨,心裡有些擔心。那人扮相神祕,言語帶火氣,他若獨自出去怕是危險。
“你先好好休息。去去也無妨。”蘇驚墨抬手壓下夏習的話,轉頭又吩咐了兩句隨著出了廟門。行雲流水自然瀟灑,儼然一副大哥哥擔當的狀態。
“本座雖然不怕誤會,卻也實在是討厭你的語氣。依照本座的能力,想殺你易如反掌,用不著讓她多此一舉。那韶華凋本座確實不知為何會有第二顆,你要相信本座。”獨孤堇負手睨著蘇驚墨,眼中似乎有火星漸濃。
“驚墨知道了。獨孤公子前來,就是為了解釋此事?”蘇驚墨古怪的看著獨孤堇:“淩貴妃已死,獨孤公子與我也算是兩清了。”
“兩清?想要井水不犯河水,不可能。”獨孤堇想好的一大套說辭解釋都湮沒在了她一句知道了,當下就起了火氣。他找了她這麼久,可不是為了一句知道了!
“我相信不是你派人做的手腳。你我沒有誤會,還有什麼好互相為難的,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蘇驚墨故意曲解獨孤堇的意思,視而不見他的怒火。
“哼,既然你想和解,本座就饒你這次。往後本座允許你以本座故人自居,走了。”獨孤堇嘴角輕輕上揚,忽的偏耳一動眉頭不悅的皺了起來,不等蘇驚墨回答便又沒了蹤影。
莫非來次一趟只是想要解釋一番?
蘇驚墨嘴角又抽了幾下。
忽的腰間被攬上一隻有力的臂膀,向後倒在熟悉溫暖的懷抱裡。
“你來了,牛皮糖。”蘇驚墨徹底鬆了一口氣,嘴角不可抑制的向上揚起。
“我就知道,再遠我都找得到你。”鳳夕白下巴放在蘇驚墨的頸窩,滿足的輕聲呢喃,這一天一夜的疲憊似乎已經散盡。
“他是誰啊。”夏書扒著門,看著這紅衣妖嬈的男子頓時睜大了眼睛滿是驚豔。
“為啥抱著蘇公子。”
“嗯……還是挺相配的。那句話怎麼說的來?天天天…造…”夏徵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看看夏書又看看夏習。
“咳咳,天造地設吧。”夏習也被扶著看著那擁抱的二人,忽然也湧上這個形容詞。那個蘇公子沒有喉結,想來是個女子相扮的吧。
“對對對!”
“嗯嗯。對……對?啥?”夏同贊同的點點頭,又想起了什麼瞪大了兩隻眼睛。他們倆……是男子吧。怎麼該死的和諧!
“天造地設嗎?”鳳衿然眉頭緊蹙,不安的絞著袖子。那他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