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在想什麼。咱們到了凌華殿了。”
降香扶住踉蹌一步的蘇驚墨,總覺得今日的郡主有些心不在焉。皇上宣郡主進宮,好似就是為了南宮王爺的那塊藥玉,這挺高興的事情反而讓郡主看著有些不自在。
“我在猜南宮大哥究竟會不會把藥玉給我。”蘇驚墨手心冰涼,哪怕是在這炎熱的夏天也覺得森森冷氣。
多熟悉的地方,哪怕只是一接近它就覺得恍如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日子。蘇驚墨穩了穩心神,每一步都堅定而沉重。
降香不明白蘇驚墨這反常的態度是為了什麼,只當是自家郡主不想讓南宮且為難。乖乖跟在身邊,心裡隱隱有些開心,照著當日南宮且的話,應該是有交出來的意思的。
“臣女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蘇驚墨進門就見到那抹明黃,規矩的禮節沒有遺漏絲毫。
“墨兒不必多禮,坐吧。”鳳擎霖伸手示意她坐到一旁,又轉頭差人奉上新茶。
蘇驚墨收眉斂目,乖乖坐在座位上等著鳳擎霖發話。
“王爺,這郡主也到了。藥玉是否能割愛?”
鳳擎霖一句到了今日要說的重點。昨日可謂是大悲大喜,本以為墨兒是沒救了,沒想到南宮且手中就有這樣的好東西。
南宮且手裡握著一塊漆黑光滑的玉佩,看似並沒有什麼奇特。只是那捨不得離開的雙眼中,滿滿盛著思念。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塊玉能救郡主,小王自然……自然不能推辭。”
南宮且嗓子微啞,嘴邊的笑意也甚是牽強。手上握著玉的力道加大,似乎要鉗進骨血。
“咳,皇上。世上藥物甚多,就沒有可以代替藥玉的麼?”蘇驚墨頭一次看見南宮且如此落寞難捨的表情,眨眨眼睛抱著一絲念頭。
“你這丫頭,若是能有別的法子,朕也不想難為南宮王爺。既然王爺一片好意,你也不必推辭了。”
鳳擎霖苦笑,他也不想難為人家,可惜只有如此的道路可通。不然墨兒的小命怕是不保了。
“小王只有一個請求。郡主能否讓小王看著製藥,這藥玉小王想多看幾眼。”南宮且仰起頭對著蘇驚墨安撫一笑證明自己無事,遮掩的眼眶隱隱有些紅腫。
他哭過了?
蘇驚墨心中一震,很能理解南宮且的感受。母妃留下的藥玉一直珍愛著,當成了精神寄託。在這異國他鄉,這就是他的安慰,聽著感受著他的喜悲。
在他心裡,這不僅僅是一個物件。
“這有何難。墨兒,這點小要求也不過分,你就應了吧。”鳳擎霖以為南宮且會說什麼
回報,沒想到竟是如此簡單。生怕南宮且後悔,趕緊替蘇驚墨應下來。
“當然不能拒絕。”蘇驚墨垂首婉然而笑。
“這就對了。你們年輕人聊吧,朕還有奏摺沒批。”鳳擎霖站起身來揮了揮手:“依怡念著你呢,一會兒去趟青琇殿吧。”
話音事態轉的太快,快的蘇驚墨有些跟不上變化。就這麼匆匆兩句召她進來的皇上就走了,沒有其他多餘的話。
藥玉的事兒也就這麼定下了,沒有其他要求,沒有任何反對,甚至沒有要求什麼回報。
恭送了鳳擎霖離開,空蕩蕩的宮殿裡只剩了三個人。華麗中透著清冷,蘇驚墨鼻尖似乎還能聞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讓她渾身都不舒服。
“郡主,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降香能感受出蘇驚墨的僵硬,低頭小聲的詢問。
蘇驚墨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又望著南宮且留戀的眼神默默的嘆了氣。
“南宮大哥,能否把玉借我侍女看看。”蘇驚墨輕輕問了一句,生怕驚擾了那不捨的人。
“拿去吧。不要再給我了。”南宮且垂下眼眸,伸出的手掌中就那麼靜靜的躺著烏黑的藥玉。
蘇驚墨不說其他,吩咐降香把玉拿過來仔細看看是否能夠代替。
“郡主,要藥玉本身就是一味草藥,而後又經過百草浸泡獨成一味藥物,本就是解毒的聖藥。重找一塊兒難如登天。”
降香知道蘇驚墨的意思,仔細看了看小聲的稟告。
“雖是母親留給我的,卻不及你的性命重要。”南宮且看看降香手中的藥玉還是垂下眼眸,乾澀的嗓音帶著羞意。
蘇驚墨沉默了,隨即輕笑:“南宮大哥果然重你我兄妹情義。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往後若是大哥需要驚墨之處,驚墨必定盡我所能相助。”
“你知道我說的並非兄妹之情。”南宮且本就憔悴的臉龐更添幾分苦笑,連帶著嗓音都更加低沉暗啞。
她不知道,她也不能知道。蘇驚墨搖了搖頭:“南宮大哥的心胸我豈能猜透。”
“不知道也沒有關係。我有的是時間等你明白。”南宮且起身逼近蘇驚墨,放低的嗓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陪我在殿外坐坐吧。太久沒有人陪我好好說話了。”
蘇驚墨答應的自然,外頭雖然豔陽高在,卻比這裡頭讓她覺得自在。
兩人坐在凌華殿的門口的陰涼處,看著遠處來回走動的宮人。降香乖乖等在一旁,知道二人此時有些她不該聽的話。
“其實我幾乎快要忘了母妃的模樣了。只記得這塊藥玉是母妃自小就給我佩戴的,也是她最珍愛的東西
。不過都無妨的,人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它只是一塊兒藥玉,不是母妃,我知道的。”
南宮且下意識似乎想要去摸摸腰間的玉佩,卻又忽然收了回去啞然一笑。
“我知道的。我娘也走了。”蘇驚墨一說起孃親也柔和下了目光。母親留給她的東西很多,上面都帶著母親和她的記憶,母親的氣息。
人走了就是走了,一切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安慰。
可是物件上頭餘留的記憶和感情,卻並非說放下就放的下。那又不僅僅只是一件東西了。是慰藉,有時候也是支撐。
“我一個人來大昭之後,是最想母妃的時候。那塊玉是我帶過來唯一有母妃氣息的東西。它知道我所有的祕密,也知道我的喜悲。”
南宮且抱著膝蓋像是個孩子,每一句都帶著濃重的感情。此時他不像是一國的王爺,更像是脆弱的孩童。
心中的虧欠漸深。
蘇驚墨也抱著膝蓋默默地撐著下巴,她此時只能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其實我也怨恨過父皇,那麼多孩子,為什麼要我來大昭。在這裡我是異族,沒有人會真心與我一個空有名號沒有實權的異國王爺結交。除了皇宮宮宴。”
“沒人與我一起好好吃過飯。沒有真心的祝福,沒有家人朋友。表面的奉承恭敬只不過因為我是南離的皇子,怕壞了兩國交好而已。”南宮且不屑的彎彎嘴角。
“以後過年過節的時候,小妹自然少不了去府上打擾的。”
蘇驚墨愣了一會兒,回想著南宮且這些年似乎確實如此。除了宮宴,南宮且確實不曾出現過在其他府宴上。也不曾聽說他與誰交好。
“不用同情我。其實後來我也想明白了,雖然其他兄妹在南離,卻諸多紛擾。這些年我已經收到好幾次兄妹離世的訊息。宮裡的鬥爭我想你也該明白。能平安清靜的活下來已經很好了。”
南宮且摸摸眼眶撇過頭去,本就沙啞的嗓音更添一絲蒼涼。
“還有幾年你就可以回去了。依著大哥的才能,必定有不小的作為。只要你過的好,貴妃娘娘在天有靈才會高興。”
蘇驚墨並非全是安慰,確實過不了幾年南宮且就可以回國,而且封了親王。在她死之前還知道,南宮且備受南離皇上寵愛,為朝政出了不少良策。
“這安慰雖然沒有什麼新意,但是我收下了。你去青琇殿吧,我想再坐一會兒。”南宮且把頭埋在臂彎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驚墨捏捏拳頭道了聲告辭沒了太多的撫慰,走了幾步回頭再看那靠著牆壁的人,似乎肩頭有些顫抖。
他又哭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