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父親是這樣對女兒說話的?應該只有她的父親。
“好啊,你開始指責起為父來了是吧?”顧振海聽了這話,臉色沉得更是難看,“早知道你對我這個爹不滿意,只是一直沒有說出來罷了!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父親是吧?你要覺得就直說啊!不用怕會做忤逆女。”
“我會怕嗎?做忤逆女又如何?總好過像姐姐一樣被人擺佈人生的強。”無顏看著父親冷冷地回道。她不是一定要說這麼難聽的話,可是父親的態度真是讓她沒辦法選擇好好說話。
“你給我滾出去!滾!”顧振海氣得青筋暴露,雙目充血。
在他的怒吼聲下,無顏從地上爬了起來,青城也從外面趕進來。
“怎麼了?師父,您別生氣,顏兒她特地拿食物給您吃,您怎麼生氣了呢?”青城滿臉堆笑地說道。他其實是才到馬車外,便聽到了師父的怒吼聲,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擔心這對父女的關係會再度惡化,所以才立刻衝了進來。
“我不吃她送來的東西,她眼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父親,就讓我餓死好了!”顧振海滿臉怒火地吼道。
“你以為你餓死了會有人說你可惜嗎?你就算死了也沒人為你哭泣,如果我是你就去找哈爾羅算賬,而不是在這裡拿自己和身邊的人出氣。”
他以為絕食很了不起嗎?害了的不過是他自己而已,對於姐姐的死根本就沒辦法彌補半分,只會讓人更加瞧不起他。
“顏兒,別說了。”青城想要制止無顏,可是顧振海已然被激怒了。
“你說得對,我是個無用之人,都滾出去!我不要人管!”顧振海大發雷霆,是青城從未見過的憤怒,看來無顏這話真是說得太過於嚴重了。
知道根本勸不了,青城就只能帶著無顏跳下馬車來,如此,就算是不能勸得兩人和好,也可以不使現在的關係再度惡化下去。
“青城大哥,你拉我做什麼啊?我要和他評評理,他要打我,你就讓他打死我好了,我才不怕他呢!”無顏埋怨著推開了青城。
“顏兒,你這又是何必呢?其實你的本意只是因為師父能好好保重身體,別再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來,難道不是嗎?”青城攔在無顏面前,幫著她理智下來。
“你的本意是這樣,可是你現在做的卻是與你的本意背道而馳,你知道嗎?”
“我……”無顏被青城的話問得啞口無言,但是心中的鬱悶實在難紓解,“我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之前是我不肯原諒他沒錯,但是現在我已經原諒他了,為什麼他還要這樣?他樣子折磨自己,對著別人發脾氣是要給誰看啊?”
“顏兒,你不可以這樣說。”青城拉著無顏又往旁邊走了幾步,師父現在正在氣頭上,可千萬不能再讓他聽到這樣的話。
“其實你還不瞭解師父。”青城一邊替無顏舒緩著心裡的怒氣,一邊替師父說著好話。
“我不瞭解他?好吧,那你告訴我他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吧!”無顏不滿地靠在一旁的樹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你的確是原諒了師父,但是師父他還沒有原諒自己。”青城走到另一旁,面向她的臉說道。
無顏聽了這話後有些動容:“是嗎?那他想怎麼樣啊?”
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夠遷就父親了,能夠這麼快就原諒他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可是他還是那副態度,她真的是沒轍了。
“再給師父一些時間,他會想明白的,失去女兒的痛可不是旁人幾句話就能勸得了的。”何況他這個師父根本沒辦法勸,青城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都沒有去勸過師父。
師父的性子那麼倔強,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話能勸下的,可是不普通的話,他卻是說不出。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情他需要時間去想,可是我怕他的身體挨不住啊!他要是一天想不通,就一天不吃不喝地哪行啊?”說到這裡,無顏便愁了眉。
她不是不後悔,父親之前那個模樣已經是很叫人擔心了,再聽了她的那些話後會不會更想不開?
其實她也不想說那些難聽的話,她只是希望父親能想明白而已,既然說的他聽不了,那就來罵的了,但這其實都不是她的本意。
“這個顏兒你可以放心,我們長樂宮的武功不同於其他派,師父閉關修煉之時,從來都是滴水未進,所以不進食,對身體也無傷害。”青城向她解釋道。
“是這樣啊,那你也會這種武功嗎?這種武功能夠堅持多久?”無顏此前從未聽過如此神奇的武功,此刻聽得青城說起,她只覺很不可思議,緊接而來的便是擔憂。
就算是長樂宮真的有這等武功,可是也該有個時限吧?要是永遠都能不吃不喝的,那不是和神仙無異了嗎?
“我一般能堅持半個月,而師父,堅持一個月沒有問題的。”青城據實以答。
“一個月呀?說長也長,說短也短,爹他真的能夠想通嗎?”無顏很沒自信的模樣,就她現在和父親關係惡化的程度,再給一個月也未必能夠修復好。
“顏兒無須擔心,我會幫你勸師父的。”知道她心裡的擔心,所以青城向她承諾道。
“謝謝你,青城大哥。”聽著這話,無顏心裡真的覺得很溫暖。在這樣的時刻,她真的很需要一個像青城這般和父親親近,能夠幫著她勸誡父親的人。青城的主動請纓,讓她覺得自己並不孤單,甚至是很幸運。
“謝什麼?傻瓜,你我之間,以後就不要再說那個字了。”安慰好無顏之後,青城便送無顏回了顧綰綰的馬車。
馬車重新調整了順序之後,便由顧綰綰和無顏兩個女子住在一起,其他人或睡在馬車內,或在外搭建帳篷。
“不要多想,做個好夢。”送無顏上馬車之前,青城還不忘叮囑一句。
無顏點頭應著,上了馬車之後才知道顧綰綰還沒有睡。見著她便忙問:“怎麼樣?爹他吃東西了嗎?”
無顏聞言嘆聲道:“沒有,不止如此,我和爹還吵得厲害呢!要不是青城大哥及時進去,把我拉了出來,現在只怕所有人都驚動了。”
想到這裡還真應該再次感謝青城才是,要不是他,自己和父親的關係會更惡劣。
“怎麼會這麼嚴重?你不是去拿食物給爹吃嗎?”難道她又責備顧振海了?顧綰綰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無顏。
“我真的沒有故意惹他生氣,是他太蠻不講理了!”無顏苦著臉道,“我都沒有怪他了,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不肯放過自己。”
原來是這樣!顧振海是一直都把顧紜紜的死歸咎到他身上的,這點顧綰綰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無顏已經主動示好了,父女倆之間的關係非但沒有得到修復,反而是更加惡化。
“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真是很大,以後多體諒一下他吧!希望他能快點想通。”目前也就只能這樣了,她也想去勸顧振海,可是她真是覺得沒什麼面目面對他,顧紜紜始終是為她而死。
就算是所有人都不責怪她,可是她心裡始終是無法放下的,站在這一點上來說,她是能夠體會顧振海的心情的。
“但願吧,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呀!”無顏皺著眉頭,滿面愁慮地道。
“什麼只有一個月啊?”顧綰綰聽得一臉茫然。
“青城大哥跟我說了,長樂宮門人所練的武功是可以不進食水的,不過爹也只能是一個月內這樣,一個月之後他就必須得吃東西了,所以一定要在一個月之內勸得爹吃下東西才行。”這看起來是很寬鬆的時限,可是對於她而言永遠都是困難的。
“放心吧,我們大家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勸得了爹的。”顧綰綰握住無顏的手說道。
不管怎麼說,那個人也是她名義上的父親,而且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她間接造成的,怎麼說她都該出分力才行。所以她已經想好了,明天就去勸顧振海,不管多難勸,她都不會放棄。
“謝謝,有你們在我身邊,我都不那麼怕了。”無顏感動地咽回眼裡的淚水。
青城和顧綰綰都對她說這樣的話,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邊都有力量,使得她不那麼害怕了。
無顏被她勸得睡下了,她自己卻是怎麼也睡不著,撩開簾子,看向外面,搭建起了帳篷,大家都已經睡下了。
想來真是有些可笑,他們這些逃命的人逃到這裡竟然停了下來,在此處休息了一天。
這都是因為燕無雙沒有做好決定的原因吧?他一直沒有表態是要去何方。他應該是想回南越國的,但是卻遲遲沒有行動,不會是在考慮要不要與他們一起去長樂宮吧?
可是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三寶都在他手裡,那他還去長樂宮做什麼?故地重遊嗎?他看起來可不是那麼有閒情逸致的人。
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只有顧振海能夠證明,可是他現在那副不吃不喝,吊念女兒的模樣,有誰忍心去打攪詢問?
而且就算是厚著臉皮去問了,也不應該能夠得到回答。
她又控制不住胡思亂想了,以至於睡意越來越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