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裡
一排排穿著青布衣的待罪奴才們,在不停的洗著衣服,無論春夏秋冬。
現在的西夏,已入了寒冬,那洗衣服的水冰冷的可以透進骨子縫裡,更別說還有這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每一下都如同刀割一般在臉上。
一個相貌清秀的女子,年約十三四歲,臉色裡帶著倔強,任浣衣局的太監把鞭子一鞭鞭的打在自己的身上,單薄的青布衣衫已經被打破,血絲滲了出來,別說這個女子,就連一旁站著看的宮女太監們,都覺得疼。
而這個女子,卻咬緊牙根,一言不發,任這鞭子鞭打在自己身上。
鞭打女子的太監總管見狀,卻顯得更為的惱火,這換做別的奴才,早就已經哭天喊地的求饒,唯獨這個女子,就好似沒有了痛覺神經一般,不叫不鬧。就是那被緊緊咬在一起的脣瓣,都被咬出了血,才透露出這個女子,其實也是疼的緊。
“倔是把,犟是吧,看我今天不抽死你。”太監總管惱羞成怒,下手更重了幾分。
一旁的奴才太監們看的瑟瑟發抖,而太監總管的聲音更加尖銳的說道:“你們看清楚了,以後若是犯了錯,宋錦瑟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
“是。”唯唯諾諾的聲音喊了一片。
太監總管這才顯得滿意起來,但一迎上宋錦瑟那倔強的眸光,手中的鞭子就更用了力,發了狠一般,似乎一定要把宋錦瑟打到不省人事。
而周圍的太監宮女們,卻無一人出來求情。一來是為了自保,二來,宋錦瑟太過於冷麵得罪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無數次的被太監總管鞭打,宋錦瑟的身上早就是大大小小的傷痕,不斷的新舊交替,不曾停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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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奴才原來是哪個宮的?”慕容御風冷淡的問著一旁的福萬全。
福萬全快速的看了眼浣衣局裡面被懲處的人,眸光微斂,立刻抬起頭,回著慕容御風的話,到:“啟稟殿下,此人是皇上登基的時候,處罰的慕容澈的同黨裡宋天松的女兒,宋錦瑟。宋天松被處斬,而他的妻兒則被髮配到浣衣局。那宋錦瑟來浣衣局的時候才是一個小嬰兒,如今應該估摸十三四歲的年紀了。”
福萬全極為詳細的說著宋錦瑟的事情。
今兒慕容御風本是要去御龍殿見慕容修,但不知怎麼興起的,卻在這深宮裡極少有人來的浣衣局,冷宮之類的地方走動著。福萬全雖覺得奇怪,但卻沒有開口多問什麼。
而這個浣衣局裡,居多關押的都是這型別犯了罪的奴才,或者這些奴才的後輩。每天在浣衣局裡洗不完的衣服,吃的又是最差的飯菜,有些原本就嬌貴的人淪落到此,不出幾月就會受不了的死去。
而宋錦瑟的娘宋夫人就是如此,留下了當時才幾個月的宋錦瑟。而宋錦瑟是輪番由這麼嬤嬤們帶大。版本宋錦瑟是活不長,但宋錦瑟的那張面孔太可愛,可愛的讓這些嬤嬤偷偷的把她養到大。
可宋錦瑟也難逃在浣衣局的下場。但宋錦瑟卻不似宋夫人那般柔弱,顯得極為的倔強和堅強。就這麼跌跌撞撞的活到了這麼大的年紀。若說起來,這浣衣局裡除了些老嬤嬤,就是宋錦瑟的資歷最深。
但,宋錦瑟卻沒任何的特權,被打罵的時候最多。
“宋天松的女兒?”慕容御風輕吟了聲,低垂下的眉眼顯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正是。”福萬全給了肯定的答案。
浣衣局內,鞭子的聲音陣陣落下,但慕容御風卻仍然還不曾聽見一聲求饒的聲音。在慕容御風的這個位置看去,那宋錦瑟真是單薄的可怕。這鞭子再幾鞭下去,不死恐怕也是活不長了。
慕容御風的眸光裡閃過一絲的興味,而後,他提步走進了浣衣局。這讓福萬全楞了下,也快速的跟著慕容御風走進了浣衣局。而浣衣局的人看見慕容御風的身影時候,全楞在了原地,好半天沒了反應。
就連在抽打宋錦瑟的太監,那鞭子也停在了半空中,傻傻的看著慕容御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人是慕容御風。
“還不參見殿下。”福萬全冷聲對著眼前的一群奴才說道。
這下,奴才們才跪了一地,齊聲請安道:“奴才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唯獨宋錦瑟還在原地站著。她看向慕容御風的時候,眼底裡卻一閃而過的恨意,死死的盯著慕容御風,一動不動。而這一幕,更讓原本處罰宋錦瑟的太監總管給急紅了眼,懊惱自己怎麼先前沒打死宋錦瑟,讓她現在這般的大逆不道。
“宋錦瑟,你還不快給殿下請安。”太監總管小聲的對著宋錦瑟說道。
宋錦瑟仍然無動於衷。
而這般的表情,看在慕容御風的眼裡,他的嘴角卻意外的勾起了一抹笑,走進了宋錦瑟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說道:“你不知道這般對本王不敬,是要被殺頭的?”
“死有何懼?我為何要對仇人之子下跪請安?”宋錦瑟說的一臉的凜然。
這話不輕不重,不卑不亢,眸光裡也無任何妥協之意。而這仇人之子的字眼,讓在場的人都驚了眼。頭更低垂了幾分,不敢抬頭。以前的宋錦瑟只是倔強,話不多,但絕對不曾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可如今,面對慕容御風,卻顯得這般的大逆不道。
就連先前叫宋錦瑟請安的太監總管也不說話,瑟瑟發抖的跪在原地,就怕慕容御風把這罪也扣到自己的頭上。那眸光狠厲的看向了宋錦瑟,包含著濃濃的警告之意。
“仇人之子?”慕容御風卻沒動怒,重複著宋錦瑟的話,“你這仇人可是我的父皇,當今聖上?”
“正是。”宋錦瑟沒否認慕容御風的猜測。
“你好大的膽子,對皇上也如此不敬!”慕容御風的語調瞬間變了,冷冽了幾分。
而宋錦瑟的神情卻不曾發生任何變化,冷淡的說道:“一個不分青紅皁白,趕盡殺絕的皇上,難道還需要敬重嗎?我父親難道就是亂臣賊子嗎?這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嗎?我宋家就因此而斷絕,只剩我宋錦瑟一人嗎?”
宋錦瑟的語調依舊平緩,但是那語氣之中聽得出宋錦瑟的激動之情。
慕容御風的眉頭皺了起來,而在場的人一片鴉雀無聲,誰也不敢開口多言什麼。這宋錦瑟在他們看來,就是不想活了,竟然和慕容御風再提及慕容澈在位時候的事情。提及宋家的案情。那早就是塵封在刑部的案件,永不可能翻案。
“宋天松是清白的?”慕容御風冷哼了聲,問著宋錦瑟。
“難道殿下覺得我爹該死?”宋錦瑟反問著慕容御風。
慕容御風繼續說道:“宋天松被斬首的時候你才剛出世,你懂什麼?你就能斷定宋天松無罪?”
宋錦瑟看著慕容御風的神情,轉過頭,不再搭理慕容御風。而停下來後,那被鞭打過的傷痕卻到處滲著痛意,宋錦瑟就算在倔強,畢竟也不是鋼筋鐵骨所打,此刻能傲然站在此地,也靠著自己一身的傲氣挺著而不離開。
在宋錦瑟看來,慕容御風是慕容家的人,自然都是替慕容家說話,更不可能說慕容修半點壞話,又豈能覺得慕容修的判斷是錯誤。肯定是多說無益,無論她怎麼辯解,又豈能輕易的扭轉慕容御風的想法。
若能這般簡單,宋天松又豈會如此枉死。
“為何不說話?”慕容御風問著宋錦瑟。
而宋錦瑟這才轉過頭,看著慕容御風,說道:“我怕我再說,會想殺了你。”
這話,讓在場的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就連福萬全也顯得不敢相信的多。用手指著宋錦瑟,喝道:“大膽罪女,竟然對殿下無理,來人,拉出去,重責三十大棍。”
“是。”一旁的太監立刻上了前,準備架起已經顯得搖搖欲墜的宋錦瑟。
而慕容御風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幕。宋錦瑟仍然不曾求饒。就算心中明知,這三十棍下去,她就再也看不見明日的太陽,更別說想替宋天松報仇和洗雪冤屈。太監極為利落的把宋錦瑟綁在凳子上。
那棍子抬起,準備打下去的時候,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住手。”慕容御風清冷的聲音傳了來。
“殿下,之中罪女口出惡言,凶殘的很,留下是個禍害。”福萬全立刻出聲對著慕容御風說道。
慕容御風卻沒理會福萬全的話,而是走進了被捆綁在椅子上的宋錦瑟,說道:“把她給本王放下來,送到東宮。”
“殿下,這萬萬不可啊!”福萬全驚了一跳,再度上前請命。
而慕容御風看了眼福萬全,到:“本王的決定你又異議?”
“奴才不敢!”福萬全被慕容御風這麼一說,立刻軟了語調,但很快,他繼續說道:“殿下,可這不合規矩,這奴才是個罪女,本就該在浣衣局,若沒皇上的旨意,不得離開半步。何況這奴才……”剩下的話,福萬全沒說完。
“本王自會和父皇說。”慕容御風冷淡的應道。
而後,慕容御風看著唄拖下椅子的宋錦瑟,雙手微勾起宋錦瑟的下顎,說道:“真是一個倔強的人,有點意思,今日起,你就在東宮當個奴才。”
“你讓我去東宮,就不怕有朝一日我殺了你嗎?”宋錦瑟也有些意外,開口問著慕容御風。
慕容御風卻自信的笑了起來,到:“等你有本事的時候再說。”說著,慕容御風停了停,道:“何況,你殺了本王,對你有何好處?宋天松若真是含冤,宋家若真是冤案一件,你殺了本王,只會讓宋家的汙名更加去除不掉。想替宋家洗冤,那就拿出證據給本王,本王自然會替宋家洗冤。”
慕容御風這話算是給了宋錦瑟承諾。宋錦瑟看著慕容御風,似乎在思考慕容御風這話裡的可信度有多高。
“此話當真?”宋錦瑟問著慕容御風。
慕容御風笑道:“本王從不食言。”
“好。我一定會找出證據,證明宋家的清白!”宋錦瑟冷靜的對著慕容御風道。
“本王等著。”慕容御風也硬著宋錦瑟。
一直到現在,慕容御風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般的縱容宋錦瑟。是第一眼,宋錦瑟那單薄的身子卻在承受那些她本不能承受的鞭刑,而一聲不吭讓他停下了眸光?還是因為宋錦瑟對自己的大膽放肆,把慕容御風心中那一絲的挑戰心給挑了起來,就想馴服宋錦瑟?
慕容御風發現自己都無法給自己一個準確的答案,事情似乎有些偏離了原本既定的軌道,讓人匪夷所思了起來。
就這樣,宋錦瑟在浣衣局人的驚愕之中,隨著慕容御風離開了浣衣局,成了東宮的一名微不足道的婢女。但是宋錦瑟這個名字,卻輕易的在宮內傳了開。那一日在浣衣局發生的事情,也被繪聲繪色的傳了許久。
——媚骨歡:嫡女毒後——瀟湘書院首發——
御龍殿
“聽說你從浣衣局帶了一個罪女出來?”慕容修隨口問著慕容御風。
慕容御風並沒覺得驚訝。本今天他到御龍殿就是和慕容修說這個事。現在看來,還沒來得及等他說,這個事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這宮內,這幾日來,最為熟知的名字不是別人,而是宋錦瑟。
“是,兒臣今兒正想和父皇說這個事,還請父皇准許宋錦瑟留在東宮。”慕容御風不卑不亢的對著慕容修說道。
慕容修抬眼看著慕容御風問道:“給朕一個理由。”
“沒有理由。”慕容御風也回答的很乾脆。
這讓慕容修有些驚訝,但很快,這抹驚訝就從面色之中斂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卻不曾開口說什麼。慕容御風也安靜的站在一旁,並不催促慕容修。
許久,慕容修才開口道:“你若喜歡,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但是,一切所能引發的後果,你都將自己負責,明白嗎?”
“兒臣謹記在心。”慕容御風恭敬的應著慕容修。
慕容修點點頭,沒再繼續停在宋錦瑟的事情之上,而後和慕容御風討論起了國事。一直到快正午的時候,慕容修才放下縱卷,把剩下的奏摺都交給了慕容御風,慕容御風則繼續替慕容修批閱起了奏摺。
“御風。”慕容修突然開口叫著慕容御風。
慕容御風抬起眼看著慕容修,道:“父皇,有何吩咐?”
“今年你十六了吧?”慕容修問著慕容御風。
“正是,孩兒今年十六了。”慕容御風答著慕容修的問題。
慕容修沉默了陣才開口道:“明年開春後,朕退位。你登基為王。”
“父皇。”慕容御風的面色裡雖不曾驚訝,但仍然顯得有些不願接受。
慕容修卻沒再多言什麼,站了起身,就朝著御龍殿外走去。而水洛煙的身影則出現在御龍殿外等著慕容修。慕容修看見水洛煙,腳下的步伐不免的加快。在殿內的慕容御風見狀,那眸光顯得有些漂移,似乎看著慕容修和水洛煙的身影微微的出了神。
是豔羨這樣的一事一生一雙人?還是為明年即將登基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好一會,慕容御風才收回自己的眸光,吩咐福萬全把這些奏摺帶回東宮,就起身朝著東宮的方向走了去。福萬全吩咐完隨身的小太監,立刻跟著慕容御風回了東宮。
走了一般,慕容御風突然問道:“宋錦瑟如何了?”
“和在浣衣局的時候一樣,話很少,事情倒是願意做。只是和誰都不來往。東宮裡的奴才們並不是很喜歡宋錦瑟。加之殿下用這樣的方式把宋錦瑟從浣衣局內帶出,不免這奴才會多心想些什麼。福萬全說的有些含蓄。
這宋錦瑟到了東宮以後,和最低等級的宮女住在大通鋪裡,除了第一日,大家都在彼此試探外,到了第二日開始,宮女們發現慕容御風並沒對宋錦瑟特別的在意,這才放肆了起來。宋錦瑟在東宮的日子,也不會比浣衣局好上多少。
活沒少幹,受的侮辱不少,唯一好的就是不需要洗那麼多衣服,那常年浸泡在冷水之中的手倒是好了許多。
”把宋錦瑟調到本王寢宮來。“慕容御風沉思了陣,對著福萬全說道。
福萬全錯愕的看著慕容御風,張口欲言,但最終什麼話也不曾說出口,恭敬的應允著慕容御風。慕容御風則沒再理會福萬全,徑自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而福萬全則按照慕容御風的吩咐辦。
”宋錦瑟,今日起,調至太子寢宮。“福萬全在眾宮女面前當眾宣佈了這一事情。
宋錦瑟仍然顯得不卑不亢,道:”奴婢知道了。“
而其餘的宮女面色則顯得難看了起來。顯然,她們先前的猜測錯了,本以為慕容御風不在意宋錦瑟,現在看來,全然不是這一回事。
------題外話------
這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故事。個人比較喜歡~
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歡。我寫,就是一個心情,隨著自己的心情和喜好寫,才能完整的寫出自己心中的故事,極少受到評論的影響,哈哈,不知道這是個好習慣,還是個壞習慣,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
新古佔坑了,請多多支援~多多收藏。當然,我也不知道這番外還幾個人看的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