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柺杖
翌日,晚。
據衛河寧從白長老那裡得來的可靠訊息,孫長老連夜率一眾幫派子弟過千,匆忙走海上小路祕密北上。
安插在孫長老身邊的線人也同時報信過來,說孫長老此次所乘船塢之中運有大量兵器。
白長老的人紛紛揣測孫長老又重抄舊業,幹起了見不得光的勾當,只怕到時東窗事發,朝廷緝拿令一下,醉鯨幫免不了會受那池魚之殃。
都說山高皇帝遠,可強大如醉鯨幫也不敢明著跟朝廷抗衡。
雖說是陰差陽錯,但冷卿既已成為一幫之主,幫派中人定要與他馬首是瞻,所以白長老才將此事第一時間通知到他,一來,身為幫主有權力知曉幫中大小事,更有義務保護幫派,這二來嘛,也是為了測試他是否具備一個領袖該有的領導才能。
衛河寧將所知之事道出就見冷卿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而今他總是戴著面具,衛河寧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表情就更加猜不到他現在在想什麼了。
“桃大哥。”他還是忍不住喊了聲。
“恩?”冷卿戴面具的臉依舊紋絲未動。
“你看師父對大哥現在是推心置腹又寄予厚望,孫長老他人剛走,師父就想盡辦法地通知我們,聽說光是將這個訊息傳遞過來,一路上就累死了三匹馬,三,匹,啊。”衛河寧用力外加強調地伸出了三根指頭,其實他說這些話什麼目的也沒有,就是想讓冷卿吱個聲,也好讓他覺得屋裡還是有人的。
冷卿微側過來,他從面具裡看著衛河寧,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感覺自己的小小陰謀被看破,衛河寧心虛一笑地湊近道,“嘿。我就想說,師父肯定很慶幸有大哥這樣優秀的外孫。”原以為自個兒這雁過無痕地拍馬屁功夫已經練得爐火純青,定是百試不爽。
怎知在冷卿那兒卻有了點以卵擊石自不量力的感覺,就見冷卿在面具後輕輕一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那是你還不太瞭解你師父。”
什麼?
衛河寧一聽立馬不高興了,如果說別的,他還興許信服,但這麼長一段時間他跟師父接觸的次數可比冷卿多多了,冷卿加這回也就見了師父兩面而已,難道冷卿還比他了解師父?
冷卿知衛河寧所想,於是來到一個案架邊時,又言道,“問你一個問題吧。”
衛河寧一聽。立即豎起了耳朵。
“你師父平日可有用柺杖的習慣?”
衛河寧不屑一笑,還以為會是什麼問題,就這也太容易了。他立即脫口便回道,“師父雖已年入花甲,但身體硬朗得很。飛簷走壁,凌空探花簡直信手拈來啊。”
聽完衛河寧的回答,冷卿在面具後不可遏制地笑了。飛簷走壁就算了,凌空探花是什麼爛招?想到自己外公一把年紀被他說得好像猴子一般上躥下跳,冷卿就更加忍不住了。
衛河寧見冷卿正背對著他站在案架前,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地抖著雙肩。難不成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正黯然神傷呢。誰知,不一會兒就聽見冷卿大笑起來,連面具都被他拿了下來,只為擦掉笑出來的眼淚。
笑過三巡後,冷卿才將真正的答案告訴了他。
就像衛河寧剛才所說,白長老是不用柺杖的。那麼為何他前幾日過來時會拄著柺杖呢?
原因很簡單,那是因為在冷卿還沒有認出他的時候,他早就洞悉了冷卿是他外孫的事,帶杖前來只為相認。
那根柺杖不是別的正是早年間白凝贈予白長老的,上面刻有凝字的標記。冷卿的第一次跪拜就是為了方便看到刻於柺杖底部的標記,得知白長老就是自己苦尋多年的外公,才又第二次下跪相認。
衛河寧恍然大悟,“難怪娘給的暗號是‘柺杖’,原來還有這麼一層深意在裡面。”
冷卿默然,又道,“幫中鮮有人知道白長老柺杖的由來,當初讓你尋訪,就是為了將暗號傳遞給有心人,但凡知道這層含義的人,定會自己找上門來。”
“所以桃大哥你一直都在守株待兔?”
“是的,因為當年雙親對外公之事從未留下具體訊息,找尋起來相當困難,我這也算半蒙半猜達到了目的。你要知道,對人來說數十年的光陰是很漫長的,生死從來都是轉瞬,這麼多年杳無音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從一開始我就沒抱著能夠找到的念想,可老天還是眷顧我的,讓我在這世上又多了位親人。”
聽著冷卿似是感嘆得說了那麼多,衛河寧翻湧的心緒中出現了一個口子,他突然很想告訴冷卿,就算他們沒有血緣,就算他已不再是冷家的大少爺,就算他身負血海即將走上一條不歸路,他衛河寧都會捨命跟隨,哪怕那條路的盡頭是煉獄!
冷卿從人世滄桑的感悟中抽離,並沒有留意到身邊衛河寧的變化,他將案架上花瓶中的匕首取了出來,看著金色鑲滿寶石的小小匕首躺在掌心,眼神中難得出現了一絲溫柔。
衛河寧敏銳得捕捉到了那絲溫柔,很快就湊了過去,開口時又變回往日的語氣問道,“這是什麼?從未見大哥提過。”
冷卿掩去眼中異樣,轉身又來到桌邊坐下,“這是,”他頓了一下,隨即又坦言道,“她送的。”
衛河寧一聽就知道冷卿口中的‘她’是指六夫人,可六夫人如今已成為高高在上的南陵王妃,不日前還跟南陵王一同上京面聖,難道都這個時候了,大哥還放不下她嗎?
冷卿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似乎要在深夜的虛無中找到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那天,要不是有這把匕首,他也不可能從布袋中逃脫,這是桃夭當日特意跑來送給他的,那時他還為她梳了頭,她還告訴自己,她喜歡他為她梳頭,他們還計劃好了離開王府以後的事。
可是,那個男人,那個身份顯赫又無比卑劣的男人現在卻站在她身邊,欺騙她,佔有她……
很快,冷卿將強烈的憤怒壓下,覺得上天既然沒有讓他死,那麼他必將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默默地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疾風闊步來到書案前,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快速揮寫。
“大哥你這是?”
冷卿沒有理會衛河寧,直至寫完擱筆,才將寫滿字的紙張遞給他,並毅然決然道。
“明日一早,出發上京!”
ps:
少的字數,明天多補點!太困了,我都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