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EN桀驁的眼神看到梵高的身影。
如果我沒有愛上向日葵,沒有愛上一個有精神分裂症的男人,生活還是不是這樣?十五歲,我徹底地愛上梵高。
這個男人他會駐足停留於綠色植物中,他只專注地守候他的麥田,夜幕低垂,他會奮力去擁抱星星。
他畫下那個時代大畫家們所不屑的事物,藝術不是他的麵包,而是令他速朽的催化劑,可是他不在乎,他相信那才是他的一切。
向日葵寄予他的靈魂,我永遠熱愛這種植物。
那些怒放的花朵,明亮高亢的色彩與他的信仰濃稠地交融在一起。
零落的枝幹,瘋長的向日葵,頹敗的黃色,盛開著他零星的希望。
還記得第一眼看見向日葵,眼睛就被那厚重而又扭曲的色彩深深灼傷。
我想我的上世定是那麼一株纏繞於梵高指尖的葵,靈魂也隨著他沉入地底而得到永生。
你要知道,逃不掉的,終究是劫。
我努力地讓自己相信這個城市會有向日葵的蹤跡。
我種向日葵,它剛剛發芽,我是多麼歡喜,它是我的寶貝,我親愛的嬰兒,我賦予它生命。
親愛的你怎麼能不堅強起來?可是第二天,它就枯萎了,這麼突兀的疼痛。
不愛,則不傷。
那個孩子走多遠了,梵高你帶她回來了嗎?我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夸父,成不了精衛。
太執著多不好。
我在QQ的個人資料裡寫下這樣一句話:年少的寂地對所有人說她已經過了叛逆期。
是的,我最叛逆的時候是在初三,那時我十五歲,踩在初中時代的尾巴上,沒有誰怨過誰,沒有誰說我錯了。
一年前媽媽對我說你要學會平和不要再叛逆任性張揚那樣對你不好。
一年後我十六歲我懂了我說好。
十六歲的生日裡我跑去海旁邊的公園玩海盜船。
海盜船起伏跌宕,我被甩得很高,然後拋下,失去重心,心空白得不知所措。
整個城市倒映入我的眼中,有孩子在尖叫,我竟是想哭,不是因為害怕。
我在最高點俯視整個城市,試圖尋找那片金黃,哪裡會有向日葵在微笑,可是風灌滿我的瞳孔,注入空洞。
我看見大海,風送來她的呢喃。
她說我一直是個懦弱的孩子從來不正視現實。
我低下頭,手和心都在顫抖,我不知是因為海盜船的恐怖,還是因為這句話。
我突然叫得很大聲,我大聲地喊著我不怕的。
我的朋友笑著以為我不再害怕海盜船。
其實不是,我喊著我不怕從此以後我最堅強。
我喊得很大聲,所有的一切,風、大海、海盜船、藍天、太陽,你們為我作證,一個孩子從此堅強起來,不再怯懦膽小,你們要為她驕傲起來。
好的我會成為最堅強的孩子無堅不摧,可是我還有許多困難要去面對,比如數學。
我現在很討厭數學,拿徘徊邊緣的分數。
還記得在路邊遊蕩時我看到了水木新專集《7080》的海報。
我看著那兩個大男孩緘默微笑,看著他們澄澈雙眼中閃爍的飛揚。
他們面前站的是我,一個手裡拽著有難看分數的試卷的孩子,她像維特一樣滿腦子煩惱。
我考試考得很糟糕,不及格。
我的數學老師是爸爸的朋友,去他家補習時,他很生氣地對我說你看你把選擇題做得有多差。
我低頭,無言。
補習回家,媽媽去等我。
走在樓梯上,她走在我後面,一前一後,只有重重的踏步聲。
如果媽媽不在身邊,我肯定會將數學書扔掉在街道邊坐很久。
我是個被數學遺棄的孩子。
我皺著眉頭對媽媽說我被老師批評,我努力了,可是我依舊考不好。
媽媽只是不停地鼓勵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笨,心皺巴巴地像是吸了很多水,眼淚那麼快就要奪眶而出。
可是我不能,我要把我的笑容留給我親愛的媽媽。
我不想看見她傷心的樣子,眉頭擰成一團。
我開始寫信給離我很遠的霄霄。
我說我現在寫數學寫得很沒自信,我寫得就要哭了,那些東西我怎麼都不懂呀。
你看,成績、未來、理想,哪一樣我都沒有。
這些話我從不跟別人說,我害怕他們會可憐我。
我感到無比洩氣。
我知道爸爸的失望。
他也許還不知道我現在數學卷子上的分數很難看。
哦,我的英語也很糟糕,我看見坐在我後面的同學HJ拿高分的成績單,內心無比沮喪,那已不再是我的驕傲了。
現在沒有地方逃避,我感到恍惚。
我在黑夜裡擁抱Beatles,我想我是應該哭泣的,那些久違的聲音又重新喚回心頭,我聽見他們在溫暖地歌唱,Hey。
Jude。
我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提起那個夏天和那個城市,因為我想不起所有的過去,也無所謂理會將來,那裡只有現在,我藏匿在這裡,很好。
回到自己的城市,迴歸軌道。
現在我變成一個溫順的孩子,我努力強調的字眼是平和,我再也經不起肆意的張揚。
生活需要付出犧牲與代價,包括現在我把該寫物理題的時間浪費在寫這篇文字上,可是此時我僅僅是想寫一些字,僅此而已。
這是個多麼卑微的要求。
乖乖我想飛。
FlyAway,不管流下多少眼淚。
堅持下去的動力還在,NothingI?llBeAfraid。
我要努力向前衝,生活是一場戰爭,我不可以做逃兵,即使生活中有太多彷徨與無奈。
生日那天,他們一一對我說,十六歲,是該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