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張照片罷了。
我把它藏在抽屜的最深處。
那些散落在她身上的花兒也淡出一些些的暗香,在我的眼睛裡蔓延。
姝妍一直沒有說嚼著的時候是什麼味道。
我也沒問。
"但它們真的好滋味。
"我知道。
翻過學校高高的圍牆,穿過繁華嘈雜的美食街,向左轉就是步行街。
生命中的那些刺痛的記憶一步步走在路上。
我聽著自己的音樂,喝著自己的可樂逛蕩在步行街上。
我在想是不是應該給姝妍打個電話了,QQ上的留言,姝妍又多了幾許的哀傷。
向後轉,看見老蛋也一個人穿梭在人潮洶湧裡。
蛋蛋,你也在。
嗯,抽菸不。
不,得停了。
老蛋。
又稱蛋蛋。
男。
和我一起度過了生命裡的四年。
老蛋是我同床共枕的物件。
別誤會。
我們兩個大男人並沒有同性戀的傾向。
但對於老蛋怎麼會天天晚上爬到我的**來和我一起擠在一張小小的**有兩種說法。
按老蛋的說法是:我的陰氣太重中了邪了,正好用他的盛陽之氣幫我去邪。
可是事實證明由於床太小,兩人的體積太大,以至於本來就很難入睡的我就痛苦得更難入睡了。
另一種說法也就是事實:由於換宿舍的緣故,七弄八弄的,學校安排下來之後,才發現老蛋的床位沒了。
如果要上報學校的話,那工作量也就太大了,安排下來也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
於是老蛋就勉為其難地勉強到了我的**,還美其名曰:太陽以制邪。
姝妍是老蛋第一個網友,兩人一拍即合。
我的出現是因為老蛋把他這個引以為豪的投緣網友介紹給我。
姝妍的什麼QQ啦,郵箱啦,自然也是我和老蛋共知的。
而我的出現卻更大方面地佔據了姝妍的視線。
那些日子我總是和老蛋兩個人逛蕩在步行街和網咖,喝著可口可樂,哼著BEYOND所有的歌曲。
在下午,在深夜,我們肆無忌憚地瘋狂著我們的叫喊。
我們很容易地翻過學校設定的高高的圍牆,兩人坐在圍牆的外邊說著所有關於所知的姝妍的事情。
蛋蛋的眼神時而光亮時而暗淡。
老蛋一直想做的一件具有偉大革命意義的壞事便是盜取我的QQ。
然後慢慢地名正言順地告訴姝妍:這其實是他開的一個玩笑。
其實這個世上只有他老蛋,沒有那個什麼叫做甘新的傢伙。
於是我立馬給姝妍寄了一張在廈門鼓浪嶼拍攝的黑白照片。
在後來的許多日子裡,姝妍經常向我提起她的一個朋友,她說我和他有著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笑容,一樣瘋狂凜冽的年紀。
在同一個地方甚至也許在同一架照相機下留下了同樣的背景和臉龐。
她說,她是如此如此地想他。
我說,是嗎,真是幸運,那麼在你想他的時候也許你可以把我當做他,哈哈。
她說,呵,我已經把你當做他了。
那段時間老蛋過得很不好,經常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在宿舍的門外瑟縮著身子抽菸,然後顫抖著叫我開門。
我是無所謂的。
反正我也經常睡不著,做著稀奇古怪的噩夢,想著那個姝妍所說和我有著一樣眉眼和笑容的人。
而老蛋回來後往往倒頭就睡。
而後呢喃地叫著一個名字。
只是呢喃地叫,我一直都聽不清楚。
而我總是可以在閉上眼睛後看到符咒,之後繼續做著一些稀奇古怪第二天就可以忘個八九不離十的怪夢。
那些怪夢持續了我一整個夏天。
"花非花,霧非霧,緣起一處,緣滅一處。
"姝妍那時候建了一個個人論壇。
她起名為花緣。
她在自己的論壇裡叫著:葉楓,葉楓。
她說他是個男人。
葉楓站在樟樹下。
太陽透過樟樹葉斑駁地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星星點點。
樟樹散發出刺鼻的香氣。
葉楓皺起鼻子眯著眼睛在耳朵裡放著一些柔軟的歌曲。
他把耳機的音量開到最大,那些柔軟的音樂也能爆炸開來。
葉楓感到微微的眩暈。
今天是姝妍的生日,他買了一版許巍的《方向》。
精美的包裝紙上還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知道她會喜歡,就像那些大紅大紅的花朵開放在遠遠的小山上。
如血的遠山。
那輛載著一簇一簇花朵的花店專用車從葉楓身上碾過時,他沒有發出一絲叫聲。
耳朵裡的那些柔軟蓋過了路上車輛的轟鳴。
唱片美麗的外殼破碎在他攤開的手心裡。
沒有來得及閉上的眼睛看到了遙遠山上的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花朵及鋪天蓋地的夕陽。
而耳朵裡的那柔軟卻還在繼續著它們的轟鳴:"你坐在朝西的陽臺,看寂寞隨黑夜襲來,那曾經柔軟的心啊,那等待已開始暗淡。
我是為你盛開的夕陽,越過遙遠的千山萬水,來到你寂寞的陽臺,溫暖你為我疼痛的心。
"而那天的太陽很快很快就落下去了。
這一切發生在一年前的今天。
一年前的今天姝妍最愛的和最愛她的男人死於車禍。
他的眼睛裡沒有死亡,他的手上還有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的耳朵裡還有柔軟的音樂。
在我進了"花緣"時才看到老蛋在"花緣"裡給姝妍寫道:葉楓已走過去了。
忘了那座山,忘了所有傷心的過去。
如果我也喜歡你的話,你會選擇我嗎?姝妍給老蛋的回答是什麼,我不知道。
只知道在那段日子裡老蛋總是在凌晨兩三點後才帶著一身濃重的煙味回來。
和我躺在一張**時還是不停不停地發抖,呢喃地叫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我想那應該就是姝妍吧。
在一個很深的夜裡,老蛋去網咖通宵,姝妍打了個電話給我,她的哭聲在我耳邊爆炸開來,我看到她苦澀的愛情,聽到她撕心裂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