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過半日,凌蕭“霸女”的名聲又在宰相府被加油添醋地傳了一遍,往日那些趾高氣昂的下人,看到這位大小姐,竟都有些戰戰兢兢起來。
“娘——”
北堂小蠻帶著一身的青紫跌跌撞撞地跑去找王氏,哭嚎聲連凌蕭的院子都隱隱聽見。
“你不怕那姑娘去找你那大娘告狀?”
絕色帶著一絲笑意,坐在裡屋的窗沿上看著凌蕭。雖然一直躲在裡屋不能出來,不過外頭的動靜他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有什麼好怕的,那壞姑娘應該已經不記得昨晚是誰揍她了,不過我倒是希望她記清楚點!”凌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院子,想起往日紅燭都會在院子裡逗弄小狗的模樣,心裡的火氣頓時蹭蹭蹭地冒了上來,唯一一個信任的貼身丫頭就這麼給自己當了替死鬼,她頭一次覺得自己不夠有用,沒辦法真正保護身邊在乎的人。
“誰要是惹到你,那還真是惹到了閻王的頭上。”
絕色微笑著,開了一句玩笑。溫和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像是一幅畫。
“看痴了?”絕色跳下窗,伸出手在凌蕭的眼前晃了兩晃。
“怎麼可能!”凌蕭回敬了一個白眼:“還沒問你,你小子早上弄的菜是從哪兒偷過來的?人家大廚家的狗都聞著味道找了過來!”
“我怎麼知道這早飯還分高低貴賤的,瞅著那堆好我就順過來了唄——”
“砰——”
門突然被重重敲了一次,緊接著一陣雜亂的步伐聲在門外響起。
凌蕭連忙讓絕色躲起來,回頭卻發現這傢伙早已沒了蹤影。
“誰?”
凌蕭的聲音冷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一壺茶。茶水是絕色早上燒的,已經有些微微泛涼,細小的茶葉沫浮在青色的茶水上,有些發黑,看來這茶葉只怕有了一個年頭了。
“蕭兒,是我。”北堂堅的醇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對這個不曾理睬過的女兒竟用上了這般親密的暱稱,當真是為了錢出賣了一切的男人。
凌蕭覺得有些噁心:“進來吧。”
雖然知道沒什麼好事兒,可是父親親自帶著人上門,總不能拒之門外吧。凌蕭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唉,差點忘了她已經沒有貼身丫鬟服侍左右了,眼下連門都要自己來開。
“在裡面這麼久,做什麼呢。”北堂堅有些不悅地走了進來,瞪了凌蕭一眼。王氏和北堂小蠻緊跟著北堂堅也走了進來。北堂璇沒有來,凌蕭微微鬆了口氣,北堂璇看似柔弱,卻是一條伺機偷襲獵物的毒蛇,有她在,只怕會更加複雜。
“喝茶。”凌蕭不冷不熱地回道。
“喝茶這麼久,下人也忒不懂規矩,老爺在門口等著也不知道來開個門?”王氏站在一旁伺機添了把火,王氏想想自己女兒身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模樣,看向凌蕭的眼神就忍不住開始冒火
。雖然北堂小蠻什麼事情都不記得,可是她知道,絕對跟凌蕭脫不了干係!
凌蕭想想已經冰冷的紅燭,看向北堂小蠻的眼神愈發冰冷。
“都沒有人打理這屋子嗎?”
北堂堅坐在屋子中央,打量著這個從裡到外透著寒氣的醉沉軒。不知為何,北堂堅總覺得今日這裡格外冰冷。
明知故問。他北堂堅是這個家的絕對權力者,裡裡外外的事情他都收在眼底,他的手段他的判斷力在這個國家都屬於上乘,不然也不可能在宰相這個位子安安穩穩地坐上這麼多年,她是個弱智的女兒,她在家裡必然是一個弱勢群體,王氏對她的所作所為,北堂堅作為一個父親,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如今為了藏寶圖,竟又要來裝一個關心女兒的好父親。
“昨日之前還有,昨日之後就沒了。”凌蕭說這話的時候,已閃身進了裡屋,將原本置放在自己**的紅燭抱了出來,輕放在地上的草蓆上。
“這、這是——”
北堂堅一口茶噴了出來。
“這是我的貼身丫鬟,紅燭。”凌蕭掏出自己的手絹,非常細心地擦去紅燭臉上的被濺到的茶水:“昨日我的飯菜被惡人下毒,巧的很,我鬧肚子沒有吃,紅燭給我當了替死鬼。”
“這——”
“為什麼不趕緊報官?為什麼不請杵作,你的丫鬟死在你的屋子裡,天知道是誰給毒死的!有人毒死自己的丫鬟再嫁禍給別人也不是不可能,你非要把一個死人捂在自己的房間,誰會信你說的話?”
北堂小蠻跳了出來,她滿以為凌蕭已經被自己給毒死了,沒想到早上在去找王氏的路上居然還聽到了凌蕭的事!心虛的她急忙以查傷害自己的賊人為名義,帶著一堆人馬趕了過來。如今,凌蕭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她氣得近乎發狂!
“我昨日告訴你們和我今日告訴你們會有什麼不同嗎?”凌蕭冷笑一聲,站起身,直直地看向北堂堅,放佛要將這個男人看穿似的:“丫鬟死在自己的府裡,說不清道不明,為了宰相府的名聲,父親您一定不會允許我報官,更何況這毒還會隨著時間消逝,等杵作來了能查到的只怕就剩下空氣!”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麼對你父親說話!”
王氏臉漲得通紅。
北堂堅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凌蕭說得不錯,他確實不會去報官,死個把丫鬟的事情,在這種世家大族中太常見了,無非就是女人之間的明爭暗鬥,他不會愚蠢到因為這些而把自己的仕途葬送。
“父親,”凌蕭挑釁般地看向北堂堅:“我要給紅燭辦五等規格的葬禮,同時還要給她的家人一定數量的補償費。”
“不行!絕對不行!”王氏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了凌蕭的話:“這成什麼體統!你以為你是什麼人,竟要給一個賤婢這麼高規格的葬禮!你、你簡直不把人放在眼裡,太狂妄了!”
“你閉嘴!”
凌蕭怒從心起,盯著王氏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我、我,”王氏被凌蕭瞪得心裡一毛,很快反應了過來,抱著北堂堅開始抽泣:“老爺您看看、您看看這都是養的什麼閨女啊!我們辛辛苦苦把她帶大,給這孩子最好的待遇,可這孩子如今居然這樣對我……老爺、老爺,我……”
王氏哽咽著,抓著北堂堅的袖子哭得肩頭不停地收縮。
這演技真的可以去申請奧斯卡了。凌蕭看著這老女人做作的模樣,不禁從心裡喟嘆。
王氏這睜著眼睛編的瞎話連旁邊站著的下人都快聽不下去了,那個稍微實誠點的葛大媽已經有些忍俊不禁,兩個跟著北堂堅的貼身侍衛更是直腸子,已經笑出了聲。王氏頗為尷尬地把頭埋在夫君的懷裡。
“大娘,”凌蕭改了自己對王氏的稱呼:“您倒也是實誠。”
大娘是嫡女對妾室長輩的尊稱,王氏雖是妾室出身,可是這麼多年為了爬到這個位子當真是不擇手段,為了掩蓋自己的過去更是費盡心思,每每被人戳中她是妾室出身的時候,她就像是一個炸了毛的老狐狸一般。
“你!”王氏眼裡放佛能冒出火來。
北堂堅琢磨了一會兒,雖然覺得不對味道,但也挑不出什麼刺兒。凌蕭雖然最不受寵,可是畢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正室生出的嫡女,這麼喊王氏倒也不是不對。
“怎麼說話呢!”北堂堅想了半晌,蹦出這麼一句話來,中氣不足。
“父親,我現在是為自己的丫鬟爭取多一點的權利,紅燭的父母信任我們家,把孩子送到咱們家來,給女兒做了這麼多事情,如今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卻又得不到一個公平的結果,女兒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一個體麵點的後事,不是嗎?”
“那也不能用一個小姐的規格來葬一個丫頭!成何體統!”
北堂堅稍微有些鬆口。
“有什麼不行的?外頭的人若是知道父親您用一個小姐的規格來葬一個丫鬟,只會對父親您頌讚有加,說您仁德寬厚,既沒有花多少銀子,又給您贏來了名聲,有什麼不好呢?”凌蕭瞥了一眼臉色緩和了的北堂堅,緊接著道:“更何況,花不了您多少銀子,這難道不是一筆有回報的投資嗎?”
凌蕭的態度曖昧,用“投資”二字隱隱地似乎在提醒北堂堅藏寶圖的事情。
北堂堅一聽這話,原本猶豫不定的態度立刻變得堅決起來:“行!既然這樣就定下吧,不過還是儘早辦,迎春節就要來了,你得趕在這之前把這些事情做完。”
“老、老爺——”
王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分鐘之前還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北堂堅居然一瞬間就變了臉!她自己的貼身丫鬟被凌蕭弄死的時候,她都沒能替那丫鬟爭取到這麼高的規格,最後只是草草地扔在了亂葬崗,如今這個傻女居然爬到了自己的頭上,這讓王氏如何能嚥下這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