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自然是看得出來明修堯和自家女兒兩人之間湧動的異樣,但他也並未說什麼,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便匆匆離開了,順便也支走了大嘴巴的梅子,只留下白玉在李扶月的身邊伺候。
梅子的個性實在是有些不著調,有些事還是少讓她知道的為好。
白玉是趙沉的人,留下她是對趙沉的尊重,他不會阻止女兒與明修堯見面,畢竟他們曾經的關係很不錯,而且曾經明修堯對李月很是照顧。
不過,雖然他相信他們兩人之間是清白光明的,但難防悠悠眾口,更擔心一些不好的傳言會傳到了趙沉的耳朵裡,所以留下白玉是必要的。
李父畢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自是看得出來,今日明修堯想見得並非自己而是李扶月,既然如此他還是不要夾在中間礙眼了。
以前李父曾經旁敲側擊問過明修堯對李月的想法,那時他想如果明修堯若是對月兒有意的話,那他就向皇上請旨賜婚,但明修堯只淡淡的一笑,對他說,“您多想了,月兒她很可愛,我只是當月兒是妹妹而已。”
李父聽他這麼一說,心裡自是有些失望。他是欣賞明修堯的,溫文儒雅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脾氣好家世好。
李扶月起身送走了李父後,靜靜的坐在一旁,一下一下有節奏的轉動著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勾著看著明修堯道,“府裡的梅花開的正好,世子爺可有興趣看看?”
明修堯聽到李扶月邀自己賞梅,身子一僵,隨後嗤笑一聲,眸色晦暗不明的看著她。直到看的李扶月渾身難受時,他才淡淡的開口感嘆道,“看來失憶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語氣輕淡,像是對李扶月說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李扶月對他的異樣並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的挑眉問道,“比如?”
明修堯輕嘆一下,身子微微向後一靠,隱藏在面具後的眸子暗了暗,看著她嘴角掛著的戲謔淡笑道,“不僅性子變了許多,就連喜好也變了。以前你可是最討厭梅花的,甚至達到望梅生厭的程度,曾經韓國公府裡的梅花樹可都被你給砍光了。”
李扶月聞言身子微微一怔。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明修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似乎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而她在聽到這些話時,心竟然微微的揪疼,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著,沉重沉悶。
但細細的品味一下,她確定那不是來自她的感受。
她不喜歡明修堯對他也沒有半分的企圖,所以她不可能因為明修堯的幾句話感到心痛。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感受都是來自這具身體潛意識的感受,難道從前的李月喜歡的人,是眼前這個神祕難測的男人?
其實關於李月的記憶,她真的一點都沒有,所以有關於李月的事情,大多都是聽說的。
據說,曾經的李月是個草包小姐,不僅性格懦弱,且無才無德。
性格懦弱的人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來麼?只因為討厭梅花就將府裡的梅花樹都砍光了,這樣偏執性格的人,真的會只是一個草包嗎?
那麼假設她的這個想法成立的話,如果李月心底喜歡的人真的是明修堯的話,那為何所有的人都傳李家三小姐心繫皇長孫?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聯絡?
“唔……”
李扶月越想頭越疼,
太陽穴竟也開始突突的直跳,喉嚨像是被一雙手大力的扼住,呼吸越來越困難,身上更是熱的難受,額頭也隱隱開始冒冷汗……
“主子!”
白玉看到李扶月的臉色越來越差,心裡暗叫不好。
就在她剛要伸手去扶李扶月時,忽地感覺身旁一陣風颳過,隨後便看到李扶月穩穩地靠在了明修堯的懷裡,昏死過去了。
“世子爺……”
白玉皺著眉頭冷冷的看著眼前足可以顛倒眾生的男人,但她沒心情去欣賞男色,她更心急李扶月為何會突然昏倒。
“多謝世子爺剛剛伸手相助,請您將小姐交給奴婢吧。”
白玉的話不卑不亢,但她明顯感覺到一陣壓迫感向她襲來,她知道那道壓迫感是自明修堯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明修堯深深的看了眼白玉後,並沒有理會她,修長的手指搭在了李扶月的纖細的腕上。
只一瞬間,白玉便看到眼前的男人臉上浮現一抹痛色,眼睛不敢置信的死死盯著懷裡已經失去意識的女子,喃喃道,“怎麼會?你竟然會……”
白玉看到明修堯握著李扶月腰間的手慢慢的收攏,心裡咯噔一下,生怕他會一個用力傷到了李扶月肚子裡的小主子。
上前一步,白玉語氣淡漠疏離的道,“世子爺,請您放開手,您握痛我家小姐了。”
明修堯眉心突地一跳,感覺喉嚨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住。
他沒有抬頭去看白玉,而是輕輕的抱起李扶月,聲音艱澀的道,“帶路。”
白玉眉心微擰,聽著明修堯不可置否的命令,心裡有些不願。她自然清楚明修堯的意思,但她不願明修堯與李扶月有太多的牽扯,可又看到突然昏倒的李扶月,最終她還是妥協了。
李扶月有孕的事情只亓王府裡極少數的人知曉,就連這府裡的老爺夫人都不知道,所以白玉微微思忖了下,帶著明修堯避開眾人的視線,從偏僻的小路回到了明月苑。
明修堯將李扶月放在了榻上,微涼的指尖撫上了她的眉心,動作輕柔的撫平了她緊蹙的眉心。
這張臉明明和記憶裡那張臉一樣,但他明顯感覺到失憶後的她與失憶前的她個性完全像是兩個人。
悠悠的吐出一口鬱氣,許久後他才開口道,“不用擔心,她沒事,休息一下就會好,不用……請大夫。”
話說對白玉說的,但他的視線卻一直盯著榻上那個面色略顯蒼白的女子身上。視線慢慢從她臉上移到了她的腹部,只一眼,便心如刀絞。
“奴婢有個不情之請,麻煩世子爺,替我家小姐保守祕密。”
雖然李扶月馬上就要嫁給趙沉了,但未婚先孕這件事說出去實在有損名譽。
明修堯一雙黑眸微微一眯的睨著白玉,最後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他離開武安侯府後,不是回明王府而是直奔亓王府走去。
自從欽天監定下了大婚的日子,亓王府便熱鬧了起來,府裡的下人們紛紛為迎娶王妃做準備,更是將王府從裡到外重新裝修了一番。
明修堯看著亓王府新換的大門與牌匾,心裡一陣堵得慌。
門口的小廝看到明修堯時心裡有些驚訝,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上府來。要知道這麼多年來這位世子爺,來亓王府的次數可是屈指可數。
“奴才見過
世子爺,世子爺,您……”
明修堯有些不耐煩的擰著眉頭,顯然沒有那麼多的耐性和他客套,打斷他直截了當的問,“趙沉在不在府裡?”
小廝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聽出了他的不耐煩,機械的點頭道,“在,爺他人正在書房裡與毓小王爺在下棋,世子爺您請進,容奴才去通傳一聲……”
“不必了!本世子親自去找他!”明修堯越過他直奔清風院走去。
後頭的小廝心裡一驚,這位世子爺來勢洶洶的樣子,不會是來找他家主子爺打架的吧?
小廝還真猜對了,此時的明修堯真的想要好好的修理趙沉一頓。
之前在漠北的時候,他就已經看趙沉十分的不順眼了,這不順眼在得知李扶月有孕後更加的強烈。
明修堯曾經來過亓王府,自然清楚趙沉的書房在哪裡。
站在書房門前,看著粉裝一新的院子深呼了口氣,隨後抬起一腳,大力的踹了出去……
只聽見書房的門“哐當”一聲,精緻的房門便被踹的四分五裂。
“哎呦喂,可嚇死咱家了,這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不想活了!竟然敢……”
嘎巴一聲,剛剛還扯著尖細的嗓子怒斥的李公公,在看到明修堯一臉陰沉的看著他家爺時,到嘴邊怒罵的話,硬生生的嚥了下去,這氣勢有些不對呀!
“呦,這是誰惹著我們的世子爺了?”
蘇毓看到來勢洶洶的明修堯壞壞的扯著嘴角,笑容燦爛如花,手中的棋子“啪”的一下扔進棋罐裡,身子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一副看戲不怕事大的樣子。
趙沉剜了蘇毓一眼後,將視線轉向自家被踹壞的門,只是微微的蹙了蹙眉頭,銳利的目光隨後掃向門口的“罪魁禍首”,語氣不鹹不淡的道,“世子爺今日兒可真是好雅興。”
彼此對視一眼,明修堯的脣上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衣袖裡的拳頭鬆了緊緊了松,最後淡淡的輕嗤一聲道,“殿下府裡的門該換了。”
趙沉眉頭一揚,似笑非笑的睨著他,眼裡卻閃過一絲涼意。
“世子爺莫不是剛從武安侯府過來?”
看著趙沉一副什麼事情都瞭如指掌的模樣,明修堯的心裡的火氣更甚。
他本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在外人的眼裡,他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什麼事情都勾不起他的興趣,但今天的事情大大超過了他的預料。
微微的垂著頭,沒人知道他此時心裡在想些什麼,等他再次抬頭的時候,已經收斂好了情緒,四兩撥千斤的說,“是有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與不是都與本王無關,不過……”
趙沉話說到一半停住了,起身慢步走到明修堯的面前。優雅的彈了彈衣袖,看著明修堯審視了片刻後,眼裡閃過一絲揶揄,“看到世子爺如此吃癟,本王……很高興。”
“你說什麼?”
一字一頓從喉間蹦出來,明修堯眸色一沉,幾乎把牙齒咬碎。
面具後面的一張臉幾乎有些扭曲,黑眸狠狠的盯著趙沉,那狠戾勁兒,就像看著宿敵一般,看的一旁的李公公心肝直顫。
就在蘇毓剛要在打趣幾句時,他卻突然撲了過去揪住趙沉的前襟,舉起拳頭朝著趙沉的右臉上揮去。
“去你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