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姨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低低說道:“我本來也有心給你買些新衣服,可是……唉!不是姨母偏心,我這一個月手頭實在是緊的厲害,也拿不出幾個錢財給你置辦衣物,真是委屈你了。”
聞言,冰兒斜斜在婦人頭上看了一眼,已看出她頭上的首飾價值不菲
。
十三姨接著道:“若是你不嫌棄的話,也可以給你幾件媚兒的衣服。”
白媚兒立刻脣邊勾起一抹嘲諷道:“你看冰兒,女孩子家長的那麼高那麼瘦,比我整整要高出一個頭來,穿我的衣服只怕……以為她是東施效顰。”
“是啊!你不像我家媚兒身姿窈窕,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什麼衣服穿在身上都是不挑剔的。”婦人看向另一個少女的時候,目光滿是讚賞。
看著母女一唱一和,冰兒薄脣邊閃過桀驁的冷笑,心中一嗤,“既如此,那還是算了。”
想糊弄她沒那麼容易,有些東西她本不在意,但奪走她母親的遺物,她一定會拿回來的。
既然話不投機半句多,冰兒已轉身離開了閣樓。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單薄的身影在晨曦中有些料峭。
目光掃一眼窗外,白媚兒照著鏡子,用小指頭劃過精緻的眉眼,輕飄飄地冷笑一聲,“真是有人養沒人教的東西!這不自量力的丫頭居然也想去賞花會,以為有人能看上她麼?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十三姨也不屑地一笑,對白媚兒道:“媚兒,你這次要好好地打扮,把你表哥送來的那套羽織門的裙子穿上,那件裙子我可是足足花費了半年的月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最是吸引少年人的目光,這次賞花會上有很多貴族少年,要是哪個看上你,你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白媚兒微微一頓,面容有些不情不願,慢慢咬了咬嘴脣。
十三姨輕哼了一聲道:“你不要給我擺出那張死人臉,我知道你喜歡那個洛玉離,但是那個不知從哪兒跑來的窮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說到這兒,她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道:“這次聽說冰兒那丫頭的未婚夫也來了,而且條件相當的不錯,媚兒你不如先下手為強,奪過來再說,你孃親可是過來人,記著,這世上女人的幸福是靠自己搶來的,不是老天爺白白送給你的。”
……
洛家賞花會在燕京內頗有名氣,一眼望去山腳下花樹綿延如海,百花齊放,爭奇鬥豔,絢爛多姿,構築成一副美麗的圖畫
。畫面中隨處可見宮帶金絛的貴公子,霓裳華服的富家小姐。
其中洛家嫡女三五成群,表現得清雅高貴,若是遇同性,便悄悄打量著對方的服飾與容貌,在心中悄然比較;
若是遇異性,就作出一副羞怯矜持的模樣,暗中打探著對方的身份來歷。
在這奢華的宴席中,貴族男女吟詩作賦,好不風雅!
然而在這奢華的席中,卻傳出不合時宜的聲音,“哥,這塊糕點不錯,你要不要嚐嚐?”
“好幾個月沒有吃肉了,來,阿肥,給你一個香酥雞腿。”
“這道菜真是外酥裡嫩,肥而不膩,口齒餘香,酸中帶甜,若是不吃,真是可惜!”
飲食乃是人生一件頭等大事,對於冰兒來說,尤其如此,自從她被十三姨趕出宅院後,她幾乎沒有發自內心的說“我已經吃過癮了”的時候,她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向來是走到哪裡吃到哪裡,紅白喜事,滿月百天,來者不拒,永不過癮!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容貌可愛的少女嘴裡塞著滿滿的食物,懷裡抱著一隻肥貓,一人一貓正埋頭在席間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
那懷中貓兒幽瞳閃亮,面容猥瑣,讒相畢露。
一側的冷麵男子端身正坐,目不斜視,對少女的無禮舉止置若罔聞。
不遠處,幾個貴族家的庶子立刻互相對望了一眼,流露出頗有興趣的目光。
他們平日見慣了故作姿態的淑女,今兒第一次看到這麼有趣的少女,雖然舉止不甚文雅,也不是絕色傾城嫵媚嬌豔的大美人,但是卻非常稀有可愛,那清純灑脫的笑容立刻如陽光般吸引住了他們的目光。
一個膽兒稍大的少年慢慢向少女靠近,他靦腆地笑著,裝出一副斯斯文文的君子模樣,正想著如何俘獲少女的一顆芳心,怎知剛走到離少女不遠的地方,忽然感到身體一陣寒意襲來
。
他努力試著邁開步子,無論如何也邁不動腳步,再一看那少女身旁的美男子目光如冰,身上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壓力,令他遍體生寒。
他連忙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倒退了回去,一旁少年問道:“怎不過去了?”
“壓力好大。”少年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
“為何會有壓力?”一人好奇問道。
“這……”少年正要說話,忽然那詭異的壓迫感又消失了,不由非常奇怪。
然而當事人並未察覺周圍的變化,她舔了添嘴脣,撫了撫懷裡的貓兒道:“阿肥,雖然你以前是一隻野貓兒,但你的命真好,以後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肉吃,有我一口湯喝就有你一口湯喝,你的主子我絕對是義薄雲天。”
“喵。”肥貓奸詐的眸子一閃,諂媚地看著她。
“美食在前,若不知道享受,那就是暴殄天物,是不是?”
“喵。”阿肥一雙眼眸狡黠地轉動著,與它的主子如出一轍。
“吃飽喝足,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樂,最大的享受!”
“喵。”肥貓也點了點頭,好似十分感懷。
“阿肥你真是我的知己,酒逢知己千杯少,這裡美酒很多,先嚐嘗哪個好呢?”
一旁的冰山美男忽然伸出手,制止了她,“冰兒,女孩子莫要貪杯。”
冰兒眨了眨眼睛,卻忽然發現很多少女都朝著洛玉離望來,目光如花痴,冰兒心中立刻鄙夷不已。
她忽然把下巴擱在洛玉離的肩膀上,笑得如狐狸一般,“大哥,有好多女孩子在看你呢,現在我這樣靠著你,她們個個都在瞪著我呢!不如我做你的擋箭牌好不好?”
聽到這番話,洛玉離卻面無表情,聲音也淡雅如飛雪,“別鬧了,若是當她們知道我私生子的身份時,自然就沒有任何興趣了
!”
冰兒輕笑一聲,當然不會這麼認為,大哥的魅力天下難擋,很多女孩子都願意讓他入贅呢。
此時,冰兒直起身子,盯著洛玉離的雙眸,接著問道:“大哥,說實話……你今日好似有些古怪。”
男子慢慢抬眸道:“哦?”
冰兒眼珠一轉,微微一笑,“大哥,平日裡你一向對我嚴加管教,方才卻一直放任我胡作非為,我以為大哥不想管我了,誰知大哥還是不讓我喝酒,大哥的目的好像不純。”
洛玉離依舊面無表情地道:“你剛才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想給你的未婚夫一個難堪?”
冰兒嬌俏地吐了吐舌:“呀,果然被你發現了,大哥真的是明察秋毫,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哥你啊!”
洛玉離用筷子夾起一粒珍珠丸子,塞到她的嘴裡道:“馬屁拍的不錯,賞你。”
冰兒微微一笑,露出右頰一側可愛酒窩,顯得說不盡的慧黠,又拿起他的杯子上喝了一口。
遠處偷看著洛玉離的眾女子緊緊咬著牙,捏緊繡帕,心已徹底的碎了。
只有少數知道二人是兄妹的女子,依然目光熱情地看著洛玉離。
看來至少有一大半的女子已經死心了,得逞的冰兒笑得更是得意,但心中已出現了一絲淡淡的輪廓。大概兄長是有意縱容她,刻意放任她的行為,而她同時也判斷出來,大哥對她的未婚夫本就不喜。
冰兒不禁笑容迷人地道:“大哥,你果然和我是站在同一戰線的。”
她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個快樂的孩子,目光卻有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成熟。
洛玉離的面容波瀾不驚,卻在冰兒說出這番話時,視線掃過她喝過的杯子,又落在她粉嫩的脣瓣上,看著她美豔的紅脣一張一合,美麗如罌粟,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光芒,泛起淡淡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