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臨風站立,衣袂飄飄,渾身有種出塵的氣質,亦有一派雋逸的清遠。
朦朧的月光照耀他的側面,如琢如墨的臉龐晶瑩剔透,眉睫間一片淡淡的從容,氣度宛若山巔清雪。
冰兒從不知道世上竟然有如此絕世風雅的男人,她的目光不知不覺完全被他吸引了。
有種人,讓人見過後就忘記了,有種人,讓人只看一眼就終生難忘。
白衣男子一隻手拂在身後,一步一步邁下了臺階,與她擦肩而過,從容的步伐,恰似天邊清雅的風與浮光掠影的夢。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一人的剪影,只一眼就已成為永恆!
男子慢慢站在那貴婦人的面前,衣帶當風之下,宛如天人,雙手一揖道:“夫人別來無恙。”
貴婦人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目光閃過一抹詫異,迅速斂起不可一世的睥睨神態,柔聲道:“原來是您,今晚的事情讓您見笑了!我真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子……”她剛要說出他的名字,白衣男子立刻豎起食指,從脣邊輕輕劃過,那婦人便明白他的意思,忙神色鄭重地道:“不知先生有何見教?”
男子抿脣一笑,悠悠說道:“夫人,何不給在下一個薄面,給這少年一個機會?也給你夫君一個機會?”
婦人聽了男子的話語若有所思,神情也如同變了一個人,面容淡淡地看向冰兒道:“小公子,剛才你說我夫君為何會中邪?”
“是啊!你知道這病是如何得的嗎?”那老神醫也用不屑的眼神看她,心中卻詫異那男子是何人?
周圍女子一看到那白衣男子,目光幾乎都快被他吸引去,個個如痴如醉
。
洛蓉沒想到這絕世風度的男子居然會偏向於冰兒,實在是讓她又妒又恨。
冰兒目光掃過白衣男子,又看過眾人,明眸皓齒間展露迷人的笑顏,“不知各位發現沒有?那間屋子本是一處大凶之地。”
“大凶之地?”妓院裡的嫖客們互相對視一眼,立刻輕笑了一聲。
“真是豎子,狗屁不通!”老神醫搖頭晃腦,表示不屑。
婦人心頭一凜,想起自己剛才進去過那宅子,卻有一股子浸涼之氣,讓她總覺得陰森森的,便沉吟道:“那我夫君在裡面發生了何事?”
冰兒袖中把玩著簪子,微一揚下巴道:“所謂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娑婆,這世上有很多聚陰之地,也會蘊含有一股邪氣,若是邪氣入體,則天地失色。”
“小公子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明白!”婦人微微凝眉。
“總的來說,那大凶之地本是聚陰地,下面曾經葬有死人,或者屋中曾經死人,死後怨氣久久不散,而且屋中五行多水缺火,尤其要忌諱子夜在鬼門線內行房如廁分娩,否則體內陰盛陽衰,會出現陰邪入體的症狀,在民間也叫作中邪。”
“你真是危言聳聽!我怎麼沒有看出這有什麼邪的?”忽然,另一旁又傳來洛蓉刺耳的聲音。
妓院眾人也點了點頭,他們常常出入前廳後院,還沒有聽說過什麼大凶之地。
“你不信麼?”冰兒慢慢來的洛蓉身側,衝她勾了勾手指,在她耳畔笑得魅惑,雙瞳在這一瞬變得更加深邃。
“當然不信。”洛蓉退後了一步。
“既然你並不害怕中邪,那由你把那屋中的燈熄滅!”冰兒拍了拍她的肩。
“我……為什麼要去?”洛蓉立刻昂首反駁。
“你果然害怕了。”冰兒眸子斜挑,用了激將法。
“去就去,我……我有什麼好怕的?”
洛蓉立刻轉身進入閣樓取燈,卻沒有注意到冰兒剛才在她身上寫了什麼,剛踏入屋子就覺著到處陰森森的
。
她壯著膽子進入臥室把燈取下,又看了一眼外面眾人,撲地吹熄了燈火。()
怎知她剛抬起頭,面前的事物都已變了,就看到那屋中黑漆漆的漂浮著一個個如鬼火的東西,閃爍綠油油的光華,帶著一縷混沌霧絲,又似是女人的腦袋。
宅內立刻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驚得外面眾人紛紛側目。
待眾人把昏迷不醒的洛蓉抬出來後,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這……”
婦人的面色則變得可怕,“這世上難道真的有這麼邪的事情?那我夫君該怎麼辦?”
冰兒美眸熠熠,並不點破,她剛才不過是在洛蓉身上寫了一個陰煞符咒,雖然有聚陰的作用,卻能讓人產生莫名的幻覺,是一種邪氣入體的輕微表現。
她接著努力回憶書中那藥方的構成,淡淡道:“陰侵為陰盛,若是在一個時辰內發作,夜裡可點火驅邪。”
冰兒自從今日那場夢後,腦海中自行湧現出一些高深玄學中的影像。
“你們還不點火!”那貴婦人並不理會他,已是一聲令下,眾人忙去拾柴生火。
片刻後,冰兒見火已經點燃,便站在火堆旁邊,雙手結印。
只見冰兒寫了一張符紙之後,雙手拇指繞在一起,其他六指互相交叉在手掌,兩隻食指直直並在一起,忽然高舉指向夜空,大喝一聲:“風,起!”
但見那火勢彷彿借了風勢,瞬間熊熊而起。
但見火中有一股青焰騰空而起,映紅天地,照亮夜空。
她不停地換著手印,四周旋繞的風吹得她衣訣飄飄,如月下的精靈,圍觀的眾人便看到火焰如有了生命般跳躍騰起,甚至越跳越高,宛如火舞,都大為吃驚,個個都是目瞪口呆,喃喃道:“這真是沒有見過……這簡直是太神奇了
!”
那神醫也是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這神棍倒是會一些騙人的把戲。”
此時冰兒正在使用道經中的“金剛道焰訣”,可以控制五行中的火與風,讓邪氣不能繼續入侵。
眾畫師們已經驚訝得無法形容,這個平日裡看似古靈精怪,又和他們一起畫畫,一起談天說地的女孩子,現在居然如靈動的仙子一樣,這已經超出他們的想象。
婦人吸了口冷氣,忙問道:“小公子下面要怎麼做?”
“下面還需以十八歲以上童男子的髮絲為引,再取深井水或者雨水,加符文燒灰,拋灑可除。”
“你們……這裡有沒有十八歲以上的童男?誰能給我兩根頭髮?”婦人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這鬼地方就是來找樂子的,哪有什麼十八歲以上的童男?十四歲以下的童男或許有。
大燕國男子多數很早就有了通房,就算是有潔身自好的,十八歲也要男婚女嫁。
冰兒立刻看向卿俊,“你今年剛剛十八歲了,還是不是童男?”
卿俊低下腦袋,搖了搖頭,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他家裡在半年前就安排了兩個漂亮的通房,他一時未忍住。雖然男人有通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不知為何他對冰兒有些難以啟齒。
冰兒嘆了一口氣,撓了撓頭,卻見白衣男子目光清冷,一言不發地取下自己的兩根髮絲,徐步上前交給了她。
冰兒微微一怔,婦人則語氣讚賞和感激地道:“我倒是忘了先生,先生那一脈門風嚴禁,都是潔身自好的。”
“不錯,家師非常嚴格,只准我們二十歲後才可以成婚。”男子語聲淡淡如風。
“若是我沒有記錯,先生現在已經二十二歲,為何還是沒有娶妻?”
“在下常居山林,一直還未曾遇到自己的意中人
。”白衣男子一眼看去意態舒展,語氣也十分平靜,在他身上最讓女孩子著迷的,就是通身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祕感。
遠處,雪鶯聽到這番話,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酸澀感覺,不由深深地咬了咬嘴脣。
冰兒接著忙碌了起來,雨水是現成的,她接著按記憶描繪了一張道家的驅邪符,水書自然寫的十分好看,接著用髮絲點燃燒了那符咒,伸手結印,放在一碗水中,輕輕撒到兩人的身側。
小藥童好奇心切,偏著頭道:“師傅,這些東西都有用嗎?”
那神醫冷言道:“記著,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戲!”
話音剛落,男子與妓女都是一口黑水吐了出來,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雙目再無赤色,眸光清澈。
“啊!真的很厲害啊!”周圍看熱鬧的人立刻拍起手來,讚歎紛紛。
“師傅,他們竟然……醒來了……”小童不解地看向神醫。
老神醫臉色頓時非常難看,正要說話反駁,卻是一口氣沒有提上來,喉嚨荷荷有聲,連連咳嗽了很久,忙一邊翻著白眼,一邊給自己扎針。
“這個女子怎麼辦?”一人崇拜地望著冰兒,指著洛蓉問道。
“給她臉上撒點尿就行了,但不需要童子尿。”冰兒微微一笑,目光狡黠。
正當洛蓉睜開眼睛,卻看到幾個男人解開了褲子,露出不該讓她看到,又容易讓她長針眼的傢伙,在她面前擺弄晃動著,接著一股臊臭味的**衝到了她的臉上,洛蓉立刻驚叫了一聲,嗆了一大口,徹底昏了過去——
------題外話------
注*不論是冰兒施展的金剛道焰訣,還是給洛蓉身上所寫的,都是道經中的符文,是道教五術“山、醫、卜、命、相”中的山術,其中包括世人口中所說的畫符行籙,排在五術的首位,但是當今世上幾乎少有人能做到這一步,所以見過的人同樣也很少!而很多半路出家的道士只能帶給人一種不好的印象,便是“迷信”和“神棍”這兩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