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贓？
侍衛統領聽得一愣。
“沒憑沒據，如何栽贓…”他說道。
黎瀚宇斜睨他一眼，“朕的話是口諭，書的字是聖旨，說他黎翊炎用活人祭祀，難道不可信嗎？”
“可信，自然是可信…”侍衛立刻說，不過明顯的底氣不足。
旁邊的侍衛呻.吟，掙扎著想爬過來，“皇上…救救末將…”
侍衛統領有心檢視侍衛的傷勢。
黎瀚宇卻邁步。
“回宮。”他說道，“這些人過後再來清理。”
清理…
這用詞讓人太不舒服，侍衛統領卻只得應是，扶著他向前走。
……
大街上人群熙來攘往，見到馬車多會避讓，遇到士兵遠遠躲開，但又會跟在後面看熱鬧。
就像方才有士兵提了木桶、刷子在告示板上張貼布告，前腳才走，後腳就有百姓圍了上來。
“今有活人祭祀一說氾濫…”有認字的百姓看準了字念道，才起個頭就被打斷。
“哎！活人祭祀！官府連告示都出了，看樣子是真的。”
“那未必，說不定是闢謠呢！”
旁邊兩個老漢大聲說。
認字的百姓嗨了一聲，“你們聽不聽？”
“聽，聽，你快念。”兩個老漢立刻說，聲音一齊。
“今有活人祭祀一說氾濫，經官府查證，此事屬實…”百姓念道，抬高了聲調，語氣裡帶著驚愕，一邊叨咕，“還真是真的？”
這回不止兩個老漢，圍在告示板前的人都議論起來。
有人催促，“快接著念，主謀是誰？”
另一人說：“定然是有權有錢的大人物！”
“主謀…我先看看…”百姓繼續叨咕，眼睛在告示上瞄來瞄去，倏的一頓。
他瞪大了眼睛，驚呼著，滿臉的不可置信，“我的天，這上面寫懿王爺是主謀！”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嘲諷話聲。
“懿王爺遠赴飛龍國求得盟書，讓兩國停戰，百姓免於戰亂顛沛，是我天元國的英雄。”
“就是，說懿王爺用活人祭祀，屠殺白家幾十口人，誰信啊？”
“我們不信，你這人當我們不識字忽悠我們吧，老表你識字，你過去看看…”
“對對！我兒子也上了一年多的私塾了，認字了，兒子你也去看看…”
他們亂哄哄的說，還帶著笑聲。
一個男人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被讓到了告示板前。
方才念告示的百姓氣急敗壞的喊道，“我真沒騙你們，上面確確實實的寫著懿王爺是主謀，除非我瞎了才會看錯！”
“那你就是瞎了，看錯了。”兩個老漢一起說。
聽得這話，眾人的笑聲頓時變大了。
男人本來也在笑，可他一看佈告就和剛剛的百姓一樣，也瞪大了眼睛。
“天啊，真的是懿王爺。”他說道，驚疑不定。
眾人聽了不笑了，他們板著臉，“你快說主謀到底是誰，幹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我們要去扒了他的皮，把他吊起來，點天燈！”
“我像是說假話嗎？”男人也板著臉。
這時孩子也開口唸道，“主謀黎翊炎現已潛逃，在其府上發現被其抓住的白禾…”
“白禾是誰？”他問道。
近旁的老漢條件反射的說：“就是告御狀的那個孩子，一家二十幾口都被殺的那個…今日不見他去宮門口跪拜，還以為他病倒了呢，沒想到是被抓了…”
這話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忙閉上嘴。
四下靜的出奇，眾人的表情皆是一個樣子，就和家中有親長病喪一樣。
又有路過的百姓聚過來，見此怪異的場景不由問。
“怎麼了這是？全定在這兒不走？”
“剛剛士兵貼了告示，是說用活人祭祀的主謀已經查出來了…”說這話的人聲音很小。
“查出來了？是誰？哪個這麼喪盡天良？”而這話的聲音卻很大。
“噓…你快別嚷嚷了…是懿王爺…”
“什麼？這怎麼可能…”
“就是說啊，我們也是不信的，可伸冤的那個百家的孩子都被懿王爺抓進王府了，幸虧被侍衛救出來了…”
告示牌不遠的煙花店鋪，寧雲筱退回店鋪裡。
“千防萬防，沒想到白禾還是落到了黎瀚宇的手裡。”她說道，繞到櫃檯後掀了簾子走進後廳，裡面正對門擺著圓桌椅子，右側是地龍，其上有矮几。
正對著地龍北側是軟榻，軟榻旁邊則是棋盤。
黎翊炎換了乾淨衣裳在桌前用膳。
“黎瀚宇怎麼可能死心，祭司弟子都說了兩個祭品同時祭祀一定會成功。”他說道，“現在知道祭祀時間是夜半子時了，就差哪一日了。”
這訊息是方才隋青傳出來，相比他現在被冠上用活人祭祀的名頭，成了通緝要犯，倒是小小的慰藉了。
寧雲筱也坐下來，“黎瀚宇這麼做出乎意料，現在整個王府的人都被抓了，接下來怎麼辦？”
“出乎意料？”黎翊炎挑眉，“我料到他或許會把罪名推到我身上了。”
寧雲筱一愣，“那你可有對策？”
“有。”黎翊炎點頭。
“什麼？”
“等。”黎翊炎說：“等到祭祀那天，群臣一齊到祭祀地點，抓黎瀚宇現行。”
“也得等我手下的兵馬到了京城，制止京中士兵、佔領皇宮才行，否則黎瀚宇動了殺心，那些大臣抓住他現行也是白抓，會被全部滅口。”他補充，“到時候天元國就完了，沒有可用之才能填補大臣們的空缺，各州各縣的管轄鬆散，極容易造成暴亂，蠻夷也會趁機來襲。”
寧雲筱緊張起來，“還有幾天兵馬才會到？第一批是一千五百人嗎？”
黎翊炎點頭，“還有四天，但一千五百肯定不夠，最少需要三批，還需要半個月才能到。”
寧雲筱聽了稍稍鬆口氣，“還好，半個月不長。”
黎翊炎卻又說：“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得做一件事。”
寧雲筱一怔，“什麼事？”
“躲！”黎翊炎道。
他話音落，外面就響起陣陣馬蹄聲，和百姓亂哄哄的說話聲。
季風從外面掀了簾子進來，“王爺，師傅，官府開始搜人了，另外，大哥又被盯住了。”
黎翊炎立刻起身，“你們徑自散去，待兵馬到齊，互放煙花聯絡。”
“師傅，多加小心。”季風應是，又囑咐，繼而快步離了後廳。
“又有什麼計劃是我不知道的嗎？”寧雲筱又是一愣，她覺得自己今天這又怔又愣的次數太多了，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用腦過度，智力降低了。
黎翊炎看向她，“我恐怕沒和你說過，最近幾日季明已經被盯住了，行跡沒有祕密可言，和他聯絡的人都會暴露，今日下密道之前甩掉跟著他的探子廢了很大的力氣，所以從密道出來後，就與他分道而行，剛剛季風也說了，季明又被盯上了，估計是他身上出了什麼問題，有可能是以人的鼻子嗅不出的味道，對方卻能透過動物跟上來。”
他說道，“可惜邵護衛得在宮中看著孚兒，否則就能辨別問題出在哪兒了。”
寧雲筱蹙眉，“那季明現在不是很危險？”
“不，恰恰相反，他是最安全的。”黎翊炎說：“黎瀚宇想找到我，只能透過季明，所以連抓他都不能。”
寧雲筱明白他說此話的意思了，神色一凜，開口道，“重點不在這兒，而是連季明都能被人做手腳，別的護衛就更容易了，包括季風。”
黎翊炎點頭。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誰都不能見了，這個地方也不能再留了。”他說道，轉念又提及，“不過趁此機會，你想去遊湖、捶丸，還是劃旱船都行，要不然…賭場妓院也可以帶你去。”
聽前一句話，寧雲筱還有點緊張，聽後一句話，緊張這感覺就插著翅膀飛走了。
“現在不過六月中旬，京城又靠北方，春衣還要一個月才能徹底換了，上哪兒遊湖去！”她說道，“倒是賭場我還有點興趣。”
“那就先去賭場，不過你得換男裝了。”黎翊炎笑了笑，話罷看了眼軟榻上的包袱，“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該走了。”
說著走向軟榻。
“捶丸是什麼？”寧雲筱又問，以為他去拿包袱。
黎翊炎卻轉了軟榻扶手上的沉木花雕，後廳裡響起細微的摩擦聲。
寧雲筱循著聲音側頭，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棋盤和座椅是連在一起的，而且與下面石地板也是相連的，呈半徑一米的圓形轉動，不，旋移，露出了下面的密道。
又是密道。
她覺得…連“覺得”都不用，最近淨鑽密道了。
“密道通向哪兒？”她問道，走過去拿了包袱。
黎翊炎點了一旁的蠟燭，拿著先下了密道，一邊說：“通城西的貧民窟。”
貧民窟？
有點耳熟呢！
寧雲筱認真的想，跟著下了去。
……
勤政殿，寢臥裡。
黎瀚宇這面色自打從密道里出來就沒好過，彷彿看誰都不順眼，想殺瞭解恨似的，是以太醫心驚膽顫。
“皇上舊傷方愈，還沒好好將養，就又受傷了，而且是同一個部位，日後好了，也不能過度使用胳膊了，像賽馬打獵等，都不能做…”他硬著頭皮說。
“什麼時候能好？”黎瀚宇瞥他一眼，轉而又問，“晨起的時候黎光來鬧什麼？”
總管太監頷首說：“十五公主在和那個青竹相識，為此事來找皇上，奴才勸公主回去了，不過宮女把青竹帶到她宮中了。”
黎瀚宇隨意的說：“隨她去，把青竹給朕盯緊了！”
總管太監應是。
太醫這才敢說：“大概兩個月才會好，這次比較嚴重。”
總管太監聽了忙問，“皇上，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黎瀚宇瞥了太醫一眼，太醫立刻告退，如蒙大赦。
“之前路將軍所說的攻破慶平關城門的武器是寧雲筱做出來的，這傷也是這武器導致的。”他簡言意駭的說道，越想越生氣。
寧雲筱那個賤人竟然有如此神技！
還落到了黎翊炎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