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連徹氣盛就要下樓看一看,蕭自城漠然攔下他說道:“別去了,沒救了。”
蘇連徹低聲吼道:“難道就要任由鄭鐸逍遙法外?這裡可是京城!在京城就敢這樣放肆置百姓安全於不顧,枉害人命?那出了這京城他不就成了霸王把王法都不放在眼裡?”
蕭自城淡淡說道:“可是他已經是霸王了。”
蘇連徹沒明白蕭自城的意思,楞楞的看著他。
蕭自城冷笑,“直接或間接死在鄭鐸手裡的人命起碼有十五個,這還不算因為告他被陷害進了大牢的人,更別提他在京城外二十里外豢養的女奴,都是搶來的良家女子被逼無奈屈身於他。”
蘇連徹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難道這些都沒有人管嗎?”
蕭自城撥開茶蓋,輕飲一口清茶,“怎麼會有人敢管他?他背後可是鄭家,懿太后的鄭家,說起來鄭鐸也算是蕭韞遠的表弟呢。”
蘇連徹皺眉,為什麼蕭自城說的意思是……蕭韞遠知道鄭鐸的事情?
蕭自城明白蘇連徹的疑惑,笑道:“蕭韞遠他當然知道鄭鐸的這些勾當,可是又沒有人敢管,他何必為了懲治鄭鐸而失去鄭家的支援呢?”
“朝堂一直不穩定,世家勾心鬥角拉幫結派,六部三省可以做實事的人有多少呢?蕭韞遠在朝堂的威信都是靠鄭家和封家支撐起來的,如果失去鄭家的支援就等於失去了大半力量,畢竟相較於封家,鄭家的勢力在朝堂無人可敵。”
“所以蕭韞遠很明白他應該選擇什麼,他雖然無為不幹實事,但你不能說他不聰明。”
“可惜他的明哲保身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卻害苦了梁國的百姓。”
蘇連徹看著侃侃而談的蕭自城,突然說道:“所以你才想……謀反嗎?”
蕭自城手指輕釦著桌面,搖搖頭道:“不僅僅如此,我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把我母妃從宮裡救出來。”
端太妃在皇宮裡住著,蘇連徹是知道的,不過他並不知道端太妃其實是被懿太后變相囚禁在宮裡。
“而且……我想完成我們沒有完成的事情。”蕭自城嘴角露出一絲苦澀,楚暗月曾經說過她要幫他完成大業奪回屬於他的東西……雖然現在物是人非,蕭自城心底還是有一個期盼。
希望完成曾經與楚暗月約定的事情……然後給她一場遲來的大婚。
蕭自城允諾過楚暗月的,他不想食言,雖然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蘇連徹沉默,蕭自城與楚暗月之間的糾葛,他作為一個外人不便插手,可是他聽說這件事是楚暗月曾經想完成的,心底不禁生出一個衝動,就是一定要幫楚暗月完成心願。
“你想讓我怎麼做?”蘇連徹吐了口心底的濁氣,輕聲問道。
蕭自城嘴角浮現一絲笑意,看著蘇連徹堅毅的臉,楚暗月待之不同的人……果然不一樣。
“我希望你能得到蘇家家主的位置,幫我一起打敗封家跟鄭家!”
蘇連徹擰眉,他作為蘇家最小的嫡子,從來沒有想過去要爭過蘇
家家主之位,蘇家會保他一世無憂,而且他向來討厭鬥來鬥去,況且他的大哥蘇連州已經慢慢接手蘇家……如今要他去爭奪蘇家家主之位……
蕭自城淡然說道:“你如果不能奪得家主之位,對我的幫助微乎其微,況且如果你能做到那個位置,在我大業完成的時候,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蘇家我不會動,你姐姐也可以不用死,你可以把她接回蘇家,只要沒有人!”
蘇皇后……蘇連徹知道蕭自城這是在給他承諾,也是在逼他,蘇皇后是他的長姐,蕭韞遠一倒臺蘇皇后必死無疑……
“好,我答應你。”蘇連徹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蘇家保護自己那麼長時間了,現在自己也該站出來守護它了。
況且他也很想……完成楚暗月沒有完成的事情。
這一定是她最想完成的事情吧?要不然為什麼會豁了命一般幫著蕭自城謀劃一切?
蕭自城淡淡笑著,似乎剛剛只是談天說地完成了一件小事。蘇連徹起身對他一拘禮,離開了此地。
現在算來,京城五大世家站在自己這邊的已經有三家了吧?至於六部早就掌控在手裡了,可以說現在朝堂上一半力量都是自己的人了。
除了封雲的門徒學生,鄭家的干鏚,可以利用的人也只有中立的散官了。
蕭自城摸著下巴看向窗外,蘇連徹正在招呼人料理剛剛發生的事情。
蘇連徹聽聞女子已經死後,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來一錠銀子,囑咐道:“準備個好棺材……料理一下吧。這孩子送回他家裡周圍鄰居看看有沒有什麼親人可以收養他。”說罷蘇連徹就想離開,卻被一隻小手拽住了衣袖。
小男孩一雙大眼睛怯怯的看著蘇連徹,眼睛周圍還有點點淚痕,“謝謝……大哥哥。”
蘇連徹心突然一痛,他慢慢蹲下身子摸著小男孩的頭髮看著他問道:“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小男孩搖搖頭,迷惘的深情讓蘇連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旁邊的路人說道:“公子,這孩子他爹早死了,一直都是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如今出了這事,其他親人躲還來不及呢!您看……要不您把這孩子領回去吧?您看上去不像缺這一口飯的人,我們都是窮人,這孩子……”言外之意就是這孩子沒人要了。
蘇連徹卻聽出來了另一層意思。
難道他們梁國已經這麼弱了嗎?一個富家子弟當街撞死人沒人管,京城的百姓明哲保身連一口飯都不想分給孤身一人的小男孩,京城都已經這樣了,那其他地方呢?怕是比這事情更厲害的還有吧?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蘇連徹突然想起這一句話,他原來還覺得太過誇張,沒想到……
他以前看到都是粉墨太平,都是假的。
梁國再不救,不等金國齊國來打,就會自己亡國。
蘇連徹抬頭看見摘星樓那扇窗戶後的那張臉正在對他點頭。
真的可以試一下……
蘇連徹看著小男孩笑著問道:“你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怯怯的說道:“我叫七生……七歲了。”
“七生?”蘇連徹覺得這個名字很有意境,“你跟我走吧好不好?我以後收留你。”
七生點了點頭,但他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地上已經被草蓆裹起來的女人,他雖然年齡小,但是已經明白了生死。
蘇連徹看七生的動作,牽著他的手笑道“我們先去把七生的母親埋葬好不好?”
七生乖乖的點頭,蘇連徹溫和一笑,周圍的人看蘇連徹答應了也都上來幫忙,很快街道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如果不是地上還殘留著血跡,這裡就像是放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蕭自城輕輕嘆了口氣,心底突然很煩悶。
“唯有酒解愁……”蕭自城自嘲的笑了笑,剛剛他跟店小二要了一桌子酒,此時此刻唯有此能讓他忘了現在的不痛快吧?
他一直不相信楚暗月死了。
誰都有可能死,唯獨楚暗月不可能,那個女人怎麼會輕易尋死。
她那麼張狂那麼耀眼,她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在別人都對他敬畏的時候嘲笑他什麼都不是,從來沒有把他當做主子,也從來不會因為他的身份對他恭敬有加,也是她為他籌謀一切,讓他明白自己從來不是孤獨的。
她給他封閉已久的世界裡帶來了光,他的冷情一去不復返,她讓他明白什麼是愛。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讓別人看她的轟轟烈烈。
他想陪著她,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終結。
楚暗月……我不相信你死了,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我要讓你看著我完成一切事情,給你一場盛世巨集大的婚禮,讓你,成為別人眼裡最幸福的人。
你等等我……
“暗月……”蕭自城呢喃著那個讓他的愛之入骨的名字,眼睛裡終於落下淚。
他知道她墜崖後沒有哭,知道她被他刺了一件之後沒有哭,每每想起那雙絕望的眼睛沒有哭,現在卻因為想她,哭的像個孩子。
“對不起……”
“求求你回來……”
暗黎得知蕭自城在摘星樓喝得酩酊大醉已經是深夜了,他被蕭自城派去繼續查詢楚暗月的蹤跡,剛剛回到王府想稟告蕭自城訊息時,卻被告知蕭自城還沒有歸來。
“主子!”暗黎從店小二絮絮叨叨的話裡直接衝上了二樓,推開門就看見蕭自城爬在桌子上,身周散落著一堆酒瓶,蕭自城滿臉漲紅醉的已經不省人事,暗黎嘆氣上前扶起他,蕭自城跌跌撞撞的睜開眼睛看清楚是暗黎,心徹底放下去,一閉眼睛就睡著了。
“別告訴其他人……今天的事情。”
暗黎耳邊盤旋著蕭自城最後一句話,無奈的背起蕭自城,在店小二的急聲中扔下一把銀票離開了。
夜深人靜,暗黎一個人揹著蕭自城走在街道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無限長。
“主子,可要趕緊振作起來啊……”暗黎嘆氣道,想想今天打探到的訊息,十分無奈。
“要不然王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