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走了之後,楚暗月就一直坐在那裡,僵滯的如同石頭一般。
冷香醒來的時候看見楚暗月一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掙扎著就要起身,“小姐……對不起……”
楚暗月連忙扶起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冷香搖搖頭,“小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楚暗月心裡一酸,笑道:“怎麼可能呢?有我在你怎麼可能會死?”
楚暗月給冷香斟了一杯茶,扶著她讓她慢慢飲下,冷香淡笑道:“小姐……漣殺說過,如果我聽話,他可以治好我的病,能陪我很長很長時間。”
“漣殺?”楚暗月心底有些不可思議,“你一早就有病了?”
冷香想了想,目光有些渾濁,“好像是……我記得原來暗黎照顧我的時候,給我請了好多大夫,讓我喝了好多很苦很苦的藥,然後……他說以後漣殺會照顧我。”
“我從睿王府搬到裕王府,漣殺一直照顧著我,我很開心……他沒有再跟著裕王爺,每天都和諸葛先生一起看著我。”
“直到那一天,漣殺和諸葛先生揹著我說話,讓我偷聽到了,他們說,小姐你在齊國,在明湖……”
“然後我就跑了出來,他們都沒有發現我,我一個人從冬天,一直走到了夏天,這條路上就我一個人,偶爾還有野獸跟壞人,但是我記得小姐說過,害怕的時候要麼閉上眼睛,要麼一直拼命往前走……沒想到,終於讓我找到小姐了。”
冷香說著一隻手抓住楚暗月的領子苦笑道:“小姐,以後別再扔下冷香一個人了。楚家自從你跟暗潮少爺離開後,已經家不像家了,太夫人一直病著,老爺成天待在軍營,萬夫人一個人打點府裡上下,十分辛苦。”
“可是小姐,我捨不得離開明月閣,那裡是小姐是冷香從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做到小姐身邊的大丫鬟的地方,是冷香從小一直被轉賣,打罵的日子終結的地方,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好的日子。”
“就算他們把我帶走,我還是會時不時的回去,看看那個地方……只不過,小姐,我知道,這一次我怕是回不去了……”
冷香說到這裡的時候腦子也開始有些糊塗,她迷迷瞪瞪的看著楚暗月,眼前有些恍惚。
“漣殺……到我死你都沒有對我說一句你喜歡我……”
冷香猛然咳嗽起來,卻不曾想一口炙紅的鮮血噴在楚暗月的身上,本來豔麗的紅裝此時更顯得妖異,楚暗月知道,冷香是真的燈枯油盡了。
“冷香……你現在很累了,不要說那麼多話了。你先睡會兒吧,睡醒了我帶你去找漣殺。”
楚暗月拍了拍冷香的肩膀,冷香眼睛裡一閃而過迷茫,不過她還是聽從楚暗月的話,順從的躺在榻上,緩緩閉上眼睛。
“小姐,你不會再扔下我一個人吧?”
楚暗月正想離開去找莫棲遲,看看他有沒有辦法救冷香,冷香突然睜開眼睛,面帶焦慮的看著她。
楚暗月淡笑道:“怎麼會?我去給你準備些衣服,一會兒就回來了。”
冷香不放心的搖搖頭,“小姐,我不要衣服,你在這裡陪我好不好?”
楚暗月看著冷香忐忑的模樣,終於點頭答應了。
冷香放心的睡了過去,楚暗月手指搭上冷香的脈相,很亂,雜亂無章完全沒有規律可尋,楚暗月眼神一暗,坐在地上,就像是一座雕像一般,完全沒有生機。
紅姑全程都在楚暗月的房間外徘徊,此時看楚暗月死氣沉沉的模樣,十分不放心,如果楚暗月在他們璇璣畫舫出了事情,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所以紅姑跟自己幾個有資歷的姑娘一商量,便派人去離尤谷通知莫棲遲了。
然而莫棲遲接到訊息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到了璇璣畫舫找到楚暗月的時候,楚暗月眼角掛著淚,手拉著床榻上冷香的手,呆滯的有些不知所措。
莫棲遲心裡一緊,上前試探了冷香的鼻息,已然全無。
冷香臉上帶著笑容,已經離開了人世,她的體溫在楚暗月手中慢慢流逝,直至冰冷。
“暗月!”
莫棲遲推了一把楚暗月,楚暗月木然的眼光慢慢對上莫棲遲焦慮的雙眸,嘴脣動了動,“冷香死了。”
莫棲遲一把攬過楚暗月,安慰她說道:“你如果難過,就哭出來吧。”
楚暗月僵硬了很久,終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砸進了莫棲遲的頸窩。
莫棲遲感覺到溼意,把楚暗月抱的更緊了。
剛剛那一幕似乎還浮現在楚暗月眼前。
冷香突然醒過來,看著楚暗月緩緩叫了一聲,“小姐。”
楚暗月回過神來,看著冷香笑道:“怎麼了?想吃些什麼嗎?”
冷香搖搖頭,“小姐,我想漣殺了。”
楚暗月臉上一僵,隨即笑道:“他一會兒就來了……”
冷香苦笑著搖搖頭,“他不會來了……我自己跑出來,他肯定很生氣吧。”
冷香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伸了過來,楚暗月連忙抓住,心底莫名其妙的很亂,她希望自己的體溫能帶給冷香一些希望,讓她再堅持一些時間,能讓她想起來,她到底該怎麼辦。
“小姐,遇見你,真好。”
冷香淺淺的笑了笑,眼神卻越來越亮,“我剛剛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了小姐的孩子,在一座很大很美的院子裡,你跟姑爺在一邊下棋,我在逗小姐的孩子……”
“真好……小姐,這樣真好……”
冷香緩緩閉上眼睛,手上的力道慢慢鬆懈,楚暗月感覺的到,冷香已經死了。
可是她該怎麼做?
楚暗月眼前很是模糊,她很迷茫,她……要怎麼辦?
冷香死了……為什麼她身邊曾經對她好的人,一個個都死了?
她是不祥的人吧……
楚暗月就這麼一直拉著冷香的手,直到莫棲遲來到。
莫棲遲牽著楚暗月離開了璇璣畫舫,他先是給冷香備下棺材,給冷香裝斂後,拉著一人一棺回了離尤谷。
楚暗月將近一年沒有回去的地方。
莫棲遲做什麼,楚暗月都聽從了他的提議,楚暗月一直木然的跟著莫棲遲,看著他忙前忙後,把一切都料理好。
冷香被葬在了離尤谷後山,她的墳墓旁邊,是楚暗月一年前親手給九月葬的衣冠冢。
“你看看這裡,人傑地靈,冷香下輩子一定可以投一個好胎,不再是丫鬟命。”
莫棲遲看著楚暗月久久站在冷香墳墓前,有些擔心她傷心過度,畢竟從璇璣畫舫回來三天了,楚暗月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只不過迴應他的,是楚暗月的沉默。
莫棲遲無可奈何的看著她,楚暗月心中的心結,恐怕一時半會兒打不開了。
楚暗月的手指觸上冰冷的墓碑,許久才轉過身,走到莫棲遲的身邊抬頭看著他。
“我想知道,我身上的睡海棠,是誰下的。”
莫棲遲皺眉,楚暗月身上的睡海棠至今未解,水靈璧臨走前提到過這一點,只不過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楚暗月查這個做什麼?
“你想幹什麼?”
楚暗月嘴脣一抿,緩緩開口道:“我想……找出凶手。”
“還有,我想查出來這一年在冷香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莫棲遲久久看著楚暗月,最終點頭道:“我幫你。”
三日後梁國的探子把信寄回離尤谷,楚暗月細細看了冷香這一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應該是上次明月閣一別,冷香的神經就有些不正常,被蕭自城發現了,接到了睿王府由暗黎好好照顧著。但是沒多長時間冷香從睿王府搬到了裕王府,照顧她的人由暗黎變成了漣殺。
冷香喜歡漣殺,只不過漣殺似乎不知道,對冷香一直如同妹妹一般,信裡也正如冷香給楚暗月的描述一般,楚暗月的事情傳回梁國後,冷香有所耳聞,便一個人逃了出來。
只不過跟冷香說的不一樣的是,冷香出走的原因,似乎有部分因為漣殺。
因為發生在裕王府,那些探子打探的不是很清楚,不過信裡透露出來的意思,冷香出走前與漣殺大吵了一架。
楚暗月看著信的眼神晦暗不明,莫棲遲敲著桌子說道:“這些他們有標註,也僅僅是猜測。至於你怎麼中的睡海棠,那些探子沒有一個人查出來的。”
“如果說你在流光的時候就染上了睡海棠,似乎不太可能。蕭自城在你是暗衛的時候就在你身上種下繞心生,沒有理由再給你下另一種毒,而且據我瞭解,流光八大統領裡只有你跟明蝶兩個人是女人,明蝶體內沒有睡海棠,這已經被我們在宮裡的探子證實過了。”
“所以只剩下另一種可能,就是你在離開流光,回到楚家的時候,有人給你下了這種毒。”
“不過據我瞭解,在楚家跟你作對的人,只有死去的楚何氏。你證實過楚何氏是封家的人。封家的人一開始並沒有想過對付你。如果僅僅是因為楚何氏的私人恩怨……你覺得她有那個本事能在不被你發現的情況下,給你下毒?”
莫棲遲摩挲著下巴一本正經的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