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安陵陽在看到崔音渺重新回來座上那一刻，早就按耐不住了。即使他心思純良，也看出了此刻青鑾殿上的怪異之感，以及安陵旭臉上凝重的表情。
“額。”安陵旭頷首，眼神示意安陵陽稍安勿躁。
耶律邪在崔音渺款款落座之後，假作醉意甚濃的樣子，搖搖晃晃的起身，看著崔音渺，“嫻貴妃，今兒可是北辰陌到現在還未出現，娘娘你是否該給我們些說辭呢？”
耶律邪一言，一石激起千層浪。只見群臣竊竊私語，紛紛看向嫻貴妃。崔尚書擔憂的看著崔音渺，眉頭緊鎖。只見崔音渺款款起身，走到青鑾殿的中央，凌厲凝重的目光掃向眾臣，最後落在耶律邪似笑非笑的脣角上。渴單國的王子總是給她一種被狩獵者盯上的感覺，似乎她的一舉一動都能被他察覺。
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衣衫翩然，崔音渺雙膝微曲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跪於青鑾殿之上，所有的大臣被崔音渺這一舉動驚呆了，一個堂堂晉瑞國的貴妃居然給他們下跪，這事萬萬使不得啊！大臣們立刻一個個手腳分外利索的紛紛從軟墊上爬起來，反而給崔音渺反跪著，山呼道，“娘娘恕罪！折煞臣等了！”
“各位大臣，聽我一言，我崔音渺今日逆行於天，矢志為我晉瑞國免除禍患，身先士卒。這卓妃身份不明，憑空出現在我晉京城內，居心叵測，贅閹遺醜，罔顧倫常，出言不遜，恃寵生嬌，心謗腹非，水性楊花，心機歹毒，狐媚惑主，亂我朝綱，入主東宮……”崔音渺伏跪在地，挺直了腰板，字字珠璣，細數卓爾的劣跡斑斑。
群臣們埋頭貼地，卻一個個膽戰心驚，嫻貴妃在封后大典上如此大逆不道之舉，實在太匪夷所思啊……這樣無疑是當眾在皇上的臉上打了一個響亮的巴掌。若是屬實，卓貴妃定會身敗名裂。若是誹謗，那麼可要遭受車裂之刑的。
隱在樑上的決煞厭惡的皺著眉頭，看著大殿中央的那個女人慷慨激昂的一派胡言，真想摸上袖間的琉璃珠，一招斃了她的賤命。由不得她在殿中信口雌黃，如此這般汙他主子的名譽，這女人著實可惡的很。
“妾身身在深宮之中，舉步維艱，深受其害，敢怒不敢言……”
決煞小心的溜到了角落，朝明月閣走去。他今日奉了卓爾之命監視青鑾殿群臣的異動，沒想到，主子料事如神，還真是出了這等大事。
……
御花園。
卓爾和阿紫共同乘著輦車走到御花園，除了八個轎伕護住轎子以外，卓爾讓剩下的宮人不用跟來，畢竟若是高調行事，便會有人察覺他們來的方向是不對的。本應該從正宮門進入的鳳輦突然改路從明月閣來，必定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阿紫自從上了御輦
後，便格外的安靜，靜靜的看著坐在他身旁的卓爾，只見坐在輦車中的的卓爾正襟危坐，一雙瑩白纖手平攏在膝前。一襲大紅錦繡緋羅蹙金刺五鳳吉服上金絲繡線鉤挑而出的綵鳳，翩躚而飛，高貴雅緻。滿頭青絲統統束於頭頂盤成了精緻高雅鸞鳳凌雲髻，赤金鳳尾瑪瑙流蘇垂於眼前，遮住了她晶亮璀璨的水眸。頭上繁複華美的鳳冠上圓潤的珠串隨著馬車行進輕輕搖擺，叮叮輕響。珠串下的玉容，神情淡然。淡掃娥眉眼含春，似雪的肌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髮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而靈活轉動的眼眸慧黠地轉動，幾分調皮，幾分淘氣，一身豔紅的流光長裙，勾勒出她的纖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無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
這樣的卓爾，即使靜靜的坐在那裡不說話，已是將阿紫的目光牢牢的吸引住了。“怎麼？我這樣的打扮很奇怪嗎？”卓爾看著阿紫的目光，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這一身豔紅色的裝扮，瞪著眼睛好奇的發問。
“沒……沒，只是突然覺得，紅色很適合你。”阿紫不知怎地居然有些結巴，懊惱的回答道。
“呵呵，是嗎？”隨著卓爾扭頭的動作，眼前的珠簾流蘇甚為惱人，被卓爾伸出玉指撩起，露出她絕世的容顏，“其實，這如血的紅色很像受傷的女人，女人很敏銳的，你愛不愛她，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只不過有的裝傻，有的自欺，有的委屈求全，有的決定和你一起演，罷了。阿紫。”
卓爾話畢，只見阿紫的臉色突然沉下來，像是一個事故滄桑的老人，他緩緩的伸手捉住卓爾的肩膀，凝視著她的臉，她的面容倒影在他的眸子裡，而他的眸子似是被回憶裝得滿滿當當，透過她，好像在看另外一個人。
“世間女子多聰慧，若是當年她……是你，不知道現在的我是不是還會換一個結局。卓爾，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鳳鳴珏主的故事，關於我的故事，當年我初入江湖，多希望自己仗劍執酒，快意恩仇行於走江湖並且攜帶著一個武功很差貌美如花的女子，後來我的這些想法都實現了，她是我在荒漠上救起的，穿著怪異的腐蝕，帶著一堆奇怪的東西，說一些奇怪的話，她動不動就被壞人擄去，而我總會在在她最危險的時刻出現。後來似乎我們都樂此不疲的玩著那個遊戲，她故意闖禍，我救之……她問我，可願為她封刀隱沒在尋常人家東籬下，閒雲野鶴古剎。快馬在江湖裡廝殺，無非是名跟利放不下，可惜心中有江山的人豈能快意瀟灑，我當時功利心太重，並未注意到她眼中的失落。
那樣的日子，過得太快了，直到她遇上了沈石宣，惹上了那個她不該惹得麻煩。在她消失了三天後，在我們碰面的那家客棧，她偎依在那個男
人的懷裡，微笑著向我介紹，他叫沈石宣，我才他就是我在萬人中央等的，盼的那個人。我以為我是，後來我才知道，那只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她臨走時突然抱住了我，她對我說，她陪在我身邊已經三年了，這樣不遠不近，不親不疏的關係已經把她逼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她說，也許換一個人試試，她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她的話突然間點醒我，我們相識的時間能夠以年計算了，她找到了她愛的，而我，還在原地徘徊著。望穿她眼中的流連，我相信她是真的愛過我，就像我當初真的為了她，可生可死。那一刻我突然很後悔，挽留她不要走，她說，她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裡，每天都誠惶誠恐，害怕我滿身血跡的出現在她面前，害怕我被人暗害身中劇毒，害怕她成為我致命的弱點，害怕她的得不到和已失去……因為她連她自己都保護不了，她不喜歡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她不適合江湖。
我告訴她，我會等她，等到她回心轉意，願意見我為止。她若不來，我便不老。十八年守候，她站在紅牆內，睥睨天下。十八年溫柔，我睡在豔雪樓，叱吒江湖。可是她離世的時候，都沒有再見我，只是留給我一張素箋，“若有來生未見，我要做你的心，至少我不跳，你就得死。若來生得見，我一定還是這般貌美如花，記得在初遇的時候，一定要教我絕世武功，這樣我就可以義無反顧的和你行走江湖了……”
“所以……我很像她是嗎？所以你教我武功，給我祕籍，都是因為她吧……”卓爾看著阿紫，靜靜的問道。
“我若承認了，你會生氣嗎？”阿紫扭頭問卓爾，目光裡滿含擔憂。
卓爾淡笑，搖了搖頭，輕吟道，“輕狂一度少年郎，十五立志揚湖湘，十載功名皆化土，仍念舊時芙蓉芳。像阿紫這麼善良真誠的樣子，讓我生氣都難。我大概可以理解她當時愛上你的感受了，要怎麼跟你解釋呢？在她毫不猶豫愛你時，恐懼同樣無邊無際……”看到阿紫沉鬱的眸子，卓爾伸手握住了他微涼的掌心，問出了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疑問，“那麼，你究竟多少歲了……你的容貌還是當年那般嗎……你一直在等她嗎？她難道沒有告訴你她來自另一個你無法預知的世界嗎？而且，或許她還活著……只是你們永遠不會……再見。”
卓爾這一連串的問題過後，阿紫卻意外的平靜，目光溫吞如水，“我今年……一百三十五歲了，之前告訴你的那些只是為了不讓你覺得我是個怪物，所以才騙你的說辭。我之所以如此現狀，是因為我修煉的是駐顏術的最高層，無人能及，練功時走火入魔，才會在體內被迫分成兩重人格，而且每個三十年我都要閉關修煉長達一年之久，否則我的軀體就會迅速老化，如同行將就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