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白衣飄逸,那頎長的身形,肩闊的肩膀……僅僅只是從背後望去,媛湘也覺得他又瘦了。
她怔怔望著他,正欲咳嗽一聲示意,他卻自己轉過了頭來。
二人四目相對。
“你來了。”舒沁的眸光多了幾分溫暖。
“嗯。”媛湘邁過門檻,“沒有想到是你來。”
“我許久不曾見你了。”
媛湘頷首,“你可還好?嫂嫂可好?”
“家中一切都好。你不必記掛。”舒沁與她相對而坐,“轉眼間你進宮已有二月有餘。可還習慣嗎?”
“再不習慣,兩個月時間也必然習慣了。”媛湘抿了抿脣,擠出抹兒笑容。“而且在宮中自由自在,沒什麼人能管我。”
“從前在相府,誰又敢管你?”舒沁的喉頭動了動,“我前兒聽聞母親說了一些事……”
媛湘眼睛一黯,搖搖頭:“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管中間有過什麼曲折,我的爹孃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既然如此,你出宮可好,我想想辦法,總能明正言順將你弄出宮。”
媛湘望著他的眼睛,“什麼辦法?”
“辦法暫不能告訴你,你只要告訴我,你想不想出宮就好。”
“不想。”媛湘道,“反正回相府也坐等著嫁人,我何不在皇宮中好好服侍,將來指不定當個三品四品大官,很光耀門楣呢。”
“那些對於女子來說不過虛榮的東西,你追求當幾品大官做什麼?”
“那我該追求許一戶好人家麼?”媛湘笑著搖搖頭,“現在這樣挺好,你也不必再多問了——對了,想讓我出宮,只是你的意思吧?”
舒沁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為何這麼說?”
媛湘皺了皺眉頭,搖頭:“難道不是嗎?”
“皇宮中的日子不是那麼好待的,伴君如伴虎,也許某天一個錯誤,你這個人就會消失於世。何必冒這般的險?”
媛湘說道:“你當時沒有止住我進宮,現在也無法將我弄出宮。說來說去,其實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你也不夠堅定。你若將做別他事的魄力用在我身上,只怕我現在在天涯海角,而不是在皇宮裡面。”
舒沁的喉頭滾動了幾下,垂下眼睫。他的聲音很輕,他“或許,你說的對……”
“所以,不要再勸說了。如果說進宮前我的心還不堅定,那麼現在,我留在宮裡的心很堅定。我有自己的目標和方向。”
“那個方向,就是當幾品官員?”
媛湘微微一笑,“或者是或者不是。我們難得見一面,不講這些好嗎?否則很快就有人來催。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的話才說完,程澤雪便出現在門口,神情緊張地望著舒沁。她對媛湘笑了笑,便和舒沁道:“你怎麼來了?也不早打個招呼。”
舒沁的神情冷淡,“母親怎麼也來了?”
“聽說話媛湘身體不適,故而來看看她啊。”
媛湘心想,就算在深宮中,訊息倒也傳得挺快的呀。難道是夏茉告訴她的?媛湘欠了欠身:“我不要緊,只是稍染了些風寒。倒是讓你們在這大毒日頭的中午來瞧我,怪過意不去的。”
“都是一家人,別說這麼生分的話。”程澤雪和舒沁道,“你下午不是還要到工部議事,不如走先,讓我們孃兒倆說說話。”
舒沁默默地看了媛湘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就走了。
媛湘眷戀地望著他的背影。今日一別,不知幾時還能再見?以為自己是不想他的,但今日見了面才發覺,他一定都蟄伏在她心底的某個地方,不曾離去。
程澤雪等舒沁走了,方問:“你哥哥可有和你說什麼?”
“沒有。”媛湘道,“不過拉些家常,他還能和我說些什麼呢?”
程澤雪輕輕頷首,“也只有你能和他說得上話。他如今在家中,越發一聲不吭,統共一日也說不了兩句話。”
媛湘心彷彿被什麼敲擊了下,“和嫂嫂也是如此?”
“哎,別提了……”
無聲的嘆息已經將舒沁和沈絹瑩的關係他說清道明。看來,他們的關係一直都沒有好轉,是麼?
媛湘感到一陣痛心。為舒沁,也為沈絹瑩。如此,不是互負了人生麼?舒沁並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不會完全因為程威的事而否定沈絹瑩,唯一可以說得通的,只是他不喜歡沈絹瑩吧……
父母媒灼之言,包辦的婚姻,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兩兩相恨呢?
程澤雪拍她的手道:“不知你找到宋祿否?”
媛湘點了點頭,用低低的嗓音告訴她雖已找到樣,但她的親孃已經不在於世。程澤雪拿絹子拭了拭眼角:“可憐的孩子,這訊息無疑更讓你悲痛。早知如此,當時我就應當讓你早些出宮,把這些事隱瞞起來,不讓你受罪。”
媛湘拍拍她的手,柔聲道:“您是為我好,我知道的;我也他已然接受;其實您對我比我的親孃對我還好了,往後,你就是我的親孃……但是,我漸漸覺得在宮中的日子比想象中有趣,也能見識得更多,故而不想留在宮中了。”
程澤雪反握住她的手:“留在宮中?做什麼呢?女官要留在宮中五年方能出宮,難道你要到那時才出去嗎?”
“嗯。”
“這傻孩子,五年後你的年紀就不小了,要婚配可就不易了啊……”
“我都想明白了,若是有緣,人家也不嫌棄我年紀大。再不行,在相府服侍乾孃和乾爹終老,也是我的造化。”
“這是說什麼呢……你當真決定了?”
“是。媛湘一定謹言慎行,不會讓相府為我蒙塵的。”
“我倒不擔心,我只是怕你在宮中無人照應……”
“夏茉姑姑對我很好,她很照料我。”
程澤雪的眼中閃過一開啟骨怪,隨即點頭道:“也罷,在宮中有個照應也好。既然你有留在宮中的心,我也只能答應你了。”
他們又聊了幾句,天氣炎熱,恐怕她中暑,媛湘便勸她先回相府。她回玉圓殿途中,步伐十分緩慢,她想著舒沁,又想到程澤雪,一股奇怪的感覺蒙上心頭。彷彿似乎,從一開始舒沁就不想她進宮,而乾爹乾孃則從來沒有反對過;就算聲稱已經找了關係,讓她進宮選秀結束便接回,但自從進宮後,媛湘便覺覺得,他們似乎更想讓她留在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