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已大亮,然而路上的行人並不多。程子妃連夜急趕,直接從城樓翻/牆出城,已經來到城外幾里許的小山下了。
真正出了齊王府她才發現,天大地大,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行往何處。她只是沿著一方向狂奔的,好在這幾日,在溫如雪的指點下,和在水靈珠的幫助下,她已經內功大進,趕路並不費什麼力氣。
但是一路向前,漸漸行至天亮,程子妃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她不過是異世的一縷孤魂,因緣際會才轉生在程紫緋的身上,此時真的離開王府,她竟然無處容身。
該去哪裡呢?京城,肯定不是她能呆的地方了。青州?是程紫緋的老家,似乎是可以投奔的,但是她從齊王府私自逃出,就再也不能聯絡程家人了。
程子妃在山腳下停了下來,上一世,她為國奔波卻被組織所棄,從小到大沒有一個家。這一世,她要尋找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建立自己完整的家。
前面有一個簡易的茶寮,走了半夜已經累了,程子妃決定在這裡歇歇腳。
茶寮是一對中年夫婦開的,大早上的剛擺出桌子呢,就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姑娘,啪地坐在了桌邊:“老闆,來碗熱茶。”
“來了。”那婦人急忙端上新煮好的熱茶,送到了程子妃的桌上。
她看了又看程子妃,沒看到她身上有長劍、短刀之類的武器,身上穿著的又是大家貴族才有衣飾,於是好心地勸道:“姑娘,你莫不是離家出走的吧?像你這樣的大小姐,還是趕緊回家吧!這裡雖然在皇城邊上,離天子腳下並不遠,可是這一帶可不太平。你一個姑娘家獨自行走,又穿得如此招眼,恐怕會有危險啊!”
程子妃喝了一口茶怔住,自己連夜離開齊王府,哪有時間準備?這位大娘說的有道理,她這麼一身上路,的確是有點招眼了,也不符合自己這一行的規矩。自己在前世裡執行任務時,可從沒有露過本尊。
她痛快地喝了茶,拋過一綻小銀子給那個女人:“大娘,這樣子出門的確是太招眼了,多謝大娘的提醒。日後若有人來尋問,記得說沒見過我。”
“沒見過?”那婦人很奇怪,但看她出手大方,當下欣喜不已,連連答應說:“姑娘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洩露姑娘行蹤!但是看姑娘這樣子,難道是為了逃婚嗎?你的夫家若是皇城中的貴族,我勸姑娘還是早早回去成親的好。”
程子妃笑了一下,逃婚?她這樣子可不是有點逃婚的架勢?身上穿的全是鮮豔的紅色!不過這婦人很有意思,於是胡縐了幾句:“大娘如何知道我是逃婚的?你不知道,我是被家中二孃強逼的,要我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這怎麼可以?”
那婦人聽了極為同情,主動說道:“小婦人前幾日也遇到一個姑娘逃婚的,不過那姑娘帶著短刀,像個會武藝的。而姑娘你卻嬌嬌弱弱,這如何能逃得掉?而且你身上穿著的衣裳,就算小婦人等不說,別人也會說出去的。我這裡有幾套舊衣裳,姑娘若不嫌棄,可拿去做偽裝。隨便賞幾個銀子就好。”
程子妃聽了一樂,沒想到這婦人拐彎抹角的,原是為了賣她的舊衣裳!不過她這法子倒也是極好的,想必前面逃婚的那位姑娘,就是在她這裡換了舊衣裳。她嚐到了甜頭,所以又來推銷與她。
“好,如此就多謝大娘了!”
程子妃大方地又給了她一小綻銀子,足足有二兩多。這些都是她把銀飾捏爛而來的,身上帶得多的,其實都是一些金飾,頗不方便。等她到了大些集鎮,要全部都換成碎銀才行。
那婦人樂顛顛地領她進了茅草屋,並幫她掩好了門,捧出兩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裳。
程子妃當著她的面換上了外面的舊衣裳,又向要了眉筆、粗脂粉等物,簡單地為自己改了妝,然後把頭梳成一個普通的辮子。
當她轉過身來時,那婦人立刻驚撥出聲:“啊,姑娘你,好神奇!”
此時的程子妃,原本的絕代容貌已被掩去了大半,只剩下一雙眼睛依然靈動非凡。而她的臉上卻用脂粉加眉黛等物抹了一圈,顯得黑黑的,渾不似原來的白淨嫩滑。
乍一看去,現在的程子妃就只像一個普通人家的鄉野姑娘,哪還有半分齊王府女主人的樣子?
程子妃聽到她驚訝,知道自己畫得很成功。這裡沒有鏡子,她只能憑前世的經驗,簡單地改妝下。還好從那婦人的反應來看,效果不錯。
她滿意地把自己原來的衣服裝起來,然後走出茅草屋。
可僅僅是耽誤了一會兒功夫,茶寮前已經四馬奔騰的來了幾句青衣裝扮的男人,其中一人,正是她在齊王府見過崔管事!
四人一下馬,立刻衝著茶寮的老闆大喝道:“賣茶的?可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美人從這裡經過?”
站在程子妃身後的小婦人顫了兩顫,卻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幾位大人,這一大清早的,哪有什麼客人?小婦人沒見過什麼紅衣美人。幾位大人要不要喝了茶再趕路?”
崔巨集掃了一圈,眼神在程子妃臉上滑過,僅僅只停留了一秒鐘就說道:“走!不要在這裡耽誤!王妃武藝高強,如果真是沿著這條線走的,這會兒已經不知到了什麼地方!我們快追!”
幾人呼拉拉上馬又走了,那婦人顫了顫,向程子妃討好地笑:“姑娘……”
程子妃明白她意思,輕鬆地又捏下一塊銀飾,扔到她手裡:“你表現的很好!如果以後再有人問起,你也只要這樣說就行了。”
說完她就沿著和崔巨集想反的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那婦人看她奔走的速度,嚇得愣在了原地。這位姑娘,怎麼比那位帶刀的姑娘更威猛呢?
程子妃一路疾奔,心思卻轉個不停。她沒想到慕容修遠這麼快就派人追上來了,這一路派的是崔巨集,看來每個方向都有一個認識她的人追出來。
接近中午的時候,程子妃終於看見了一個集鎮,青石的銘碑上刻著:青石鎮。
居然名字就叫青石鎮?程子妃笑了一下,這名字可真是符合銘碑的材質。她再次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著打扮,信步走進了青石鎮。
也許是因為離京城最近的一個鎮,所以七月的當伏天裡,中午依然還有很多人在街上。
程子妃決定先找個吃飯的地方,正想著叫,就聽到前面有人吆喝著:“走過路過都不要錯過咯,今天季家酒樓開業迎賓,吃多少送多少,免費大酬賓咯!”
吃多少送多少?沒想到古代也有這種營銷方法了。程子妃想自己反正是要吃飯的,不如就去這一家嚐嚐,於是跟著人流來到季家酒樓門前。
只見兩層高的小樓上,四四方方的掛著一塊牌匾,正是“季家酒樓”四個大字。
酒樓的客人並不多,外面圍觀的雖然有很多人,但是真正進來的卻沒幾個。原來大家都不相信會有免費午餐的這種好事,都在酒樓外面指指點點的觀望著。真正進樓來的,都是一些有錢有勢瞧新奇的。
所以程子妃一進大廳,立刻被各種眼光懷疑了:這樣的鄉下丫頭,不會真的吃白食吧?人家可是“吃”多少送多少,並非完全免費的!
就連在大廳迎接的小二,也從鼻孔裡哼了一下,揚著頭問程子妃道:“你有銀子嗎?我們可不是送白食的,得先有買才有送!”
程子妃平生最討厭這樣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當下故意反問道:“可是你們的招牌上,不是寫得清清楚楚,是‘吃’多少,送多少嗎?為什麼要買呢?”
那小二一聽她這麼話,更加判定她沒有錢了。從前都是無賴男人來吃白食,沒想到今天竟然看到個女的!雖然長得不咋的,可一看也就是姑娘,真是個膽大的!
周圍已經有人聽到她們的對話,就故意鬨笑起來:“這位姑娘說的對,你們明明寫‘吃多少送多少’,憑什麼要讓人家先買呢?”
其實那些人個個都是閒得無聊的富家公子哥兒,今日若是個男人來說這番話,定會被他們譏笑嘲弄。可他們見程子妃孤身一個女子,就故意起鬨看熱鬧。
程子妃從上輩子就是美女一枚,如何不懂這些人的心理?她暗笑一聲,正愁著不知該往何處去,不知做些什麼好呢!這些人故意要與她玩遊戲,她就不拒絕了。
當下她微微一笑,找了一個空位輕鬆自在地坐下來。那小二看她大模大樣地坐下了,不由著急:“喂,看你是個姑娘家,所以才沒趕你!你快走吧,一個姑娘家也敢學人出來吃白食,也太膽大了點!”
程子妃卻不理會他的著急,直接對著他吩咐道:“是你們家自己寫的招牌,吃多少送多少。如今怎麼能說是我們吃白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