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找我什麼事?”程子妃觀察了一番,看他的身形氣勢,修練的似乎和現代氣功類似,不過多了內息延綿罷了。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不答反問。
“見了本王就如此態度?”慕容修遠微眯了眼睛。今天的程子妃和以前完全不同,一個人隱藏了大半年,不可能突然之間毫無保留的暴露。那麼她現在有恃無恐的是憑什麼呢?難道是因為程梓柏要來了?如果是,她這大半年隱藏在王府低聲下氣又是為什麼呢?
慕容修遠腦中飛轉連連,面上卻依然冷冰冰的,叫人看不出端倪。
程子妃也不理他,自顧接了蘭香手上的藥碗,一口氣喝乾淨。蘭香趕緊遞上蜜餞,小心翼翼地收過藥碗,站在邊上不敢動,心裡顫微微地想著:小姐自醒來好像就變得膽大了,見著王爺敢抬頭說話了。不過今天的王爺也奇怪,以前見到小姐是連瞧也不瞧一眼的,今天居然和小姐說話了,雖然似乎口氣不太好。
慕容修遠見她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風姿卓絕,遠比平日裡的一干側妃夫人都不知美上多少倍,心裡不由柔和了一點。他一直不喜歡這個王妃,並非嫌她醜陋,而是不喜她的程家女兒身份。自己需要程家的聯姻,又何嘗不討厭這一層束縛呢?是以他從來沒正眼看過這個王妃,自從拜堂後,從來沒有仔細地看過她。
今日見了她這股天然風流的韻態,才信了程老匹夫的那句:“我把最好的女兒嫁給了你。”只是她這態度卻令他心裡很不爽!比以往裝作膽怯害羞時更讓人討厭!
但想到程梓柏即將到來,還指名要見這個妹妹,慕容修遠冷冷地一揮衣袖:“過幾日你大哥就要來府裡,你好好準備,莫要墜了我王府的面子!你要記得,你現在已經是齊王府的人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應該能夠分得清楚!”
“不勞王爺提醒!”程子妃原以為他心軟來看“程紫緋”,沒想到只是來警告她不要亂說話!好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真是枉廢“程紫緋”對他的一番深情,不由冷冷地諷了回去。
慕容修遠眉毛一緊,想要發作又忍住,一拂袖轉身出院,臨到院門又停住了,轉回頭冷冷地向蘭香說道:“這幾日好好照顧王妃,如果王妃再有什麼意外,唯你是問!”
蘭香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點頭。
停了半晌,見慕容銘也沒有跟上來,慕容修遠不由火起,大喝一聲:“銘兒!你賴在這裡作什麼?”
慕容銘卻不怕他,嬉皮笑臉地跑過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嬌道:“王叔,你這府裡也沒什麼好玩的,左右我都看遍了。今天我就不跟你去前院玩了,我就留在嬸嬸這裡玩會子好了。”
“嬸嬸?”
慕容修遠和程子妃同時面上一黑。慕容修遠不耐地喝道:“你不好好去練功讀書,賴在女人的院子裡成何體統?快跟我回去!”
程子妃卻在心中無力地想:自己不過才十八歲,居然要有個這麼大的侄兒,真是惡寒,生生把自己叫老了!
慕容銘瞅著叔叔的黑臉,根本不為所動,依舊笑嘻嘻地說道:“王叔一定還有很正事要忙,您還是趕緊走吧,我和嬸嬸就不打擾您老人家啦!”
慕容修遠氣得還要訓他,卻真有府裡的下人找過來,是他的侍衛姜甲。姜甲三兩下飛竄到這邊,附身到他耳邊輕輕說了什麼。慕容修遠眉毛一挑,轉頭冷冷掃了程子妃和慕容銘一眼:“銘兒在這裡,你不可亂來!”說完就和姜甲急匆匆走了。
他們一走,慕容銘立即朝程子妃撲過來:“嬸嬸,我們再來比過!”
程子妃眼皮也沒抬一下,輕輕轉身一抬腿,慕容銘立即撲通一聲摔到幾米外的花圃裡。
呵,這樣三腳貓的小屁孩,讓她勝了也沒勁。程子妃搖搖頭,看也不看嗷嗷大叫的慕容銘,直接轉身進了房裡。
慕容銘躺在花朵上鬼叫了半天,見程子妃不理他,連那個小丫環也跟進了屋裡。不由訕訕地爬起來,跟著蘭香進了窒內。
室內程子妃正坐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慕容銘訕笑著湊上去:“小嬸嬸,你教我武功好不好?只要你教會我武功,我一定找人把你的嗓子治好,你看怎麼樣?”
程子妃懶得搭理這種小屁孩,生在皇宮大內,這種小孩都被嬌縱慣了,哪裡受得了練功的苦頭?不過她也不趕他,這些天醒來一直都只有蘭香一個人,雖然她前世過慣了黑暗安靜的日子,但在這異世裡總還是會覺得有幾分孤單。留著這小屁孩在這嘮叨也好,就算給院子增加人味兒吧?
慕容銘見她既不答應也沒反對,再接再厲朝前一步,抓了她的衣襟搖晃道:“小嬸嬸,你就教教我吧!在宮裡都沒有肯真的教我,也沒有人真的陪我玩,好難過的。只要你教會我打敗西門家的那小子就行,我就不求能打敗王叔啦!”
程子妃還是不吭聲,慕容銘眼睛轉了轉,看了一圈屋內,又接著說道:“小嬸嬸,我看你這裡也簡陋的很,可見王叔並不疼愛你。如果你教會我武功,我不光保證替你醫好嗓子,還會每個節氣都來孝敬你哦,我的宮中可是有很多的寶貝呢。還有哦,你看你在這裡也不自由,王叔不疼你,你也沒辦法出去。如果你教我武功,我可以常常帶你進宮去玩玩哦。”
“自由?”這一點倒是程子妃最在意的。前世她就是為了自由,才會相信了長官的話,被騙去做美國的那一場案子,結果被當作政治犧牲品。今生她落在了“程紫緋”身上,雖然錦衣玉食,卻也沒有自由。
不是不能獨自走掉,但在沒有摸清自身情況之前,她還不想妄動,也不想給程家惹來麻煩。倒不是她心軟,前世她是個孤兒,一直渴望著家的溫暖。今生難得有父母和兄弟姐妹,雖然還從未蒙面,但想到有家,就會讓她的心裡有一絲暖意。
但是這王府,顯然不能算是她的家,因為慕容修遠根本沒當她是妻子,更沒有人當她是王妃,那她又何須顧及這個“家”呢?
“想要我教你武功,可以。但是你要拜我為師,以後什麼事情都要聽我,我讓你做什麼,你都要老老實實的去做。”程子妃想了一下,睜開眼睛。前世的小說裡都是這麼說的吧?拜入師門都有規矩的,那麼她就收個徒弟也無妨,或許以後還能為她帶來便利。
“啊?好!”慕容銘猛然聽到她的回答,先是一愣,繼而大喜,立即答應下來,搖著她的衣襟更歡實了:“嬸嬸是想要我叫你師父嗎?還是一樣叫嬸嬸,但是行拜師之禮?嬸嬸你放心,天朝最重君臣師生的禮儀了!就算嬸嬸不說,只要嬸嬸教我武功,我也會好好的孝敬嬸嬸,以師尊之禮侍奉嬸嬸的!”
“好。”程子妃看他激動的笑臉,忍不住皺了下眉,這個溫室裡長大的孩子,真能受得了她的殘酷訓練嗎?不過既然是他自己求的,那就怨不得自己了。她坐真身子,朝蘭香招招手:“你去拿一個墊子來給小王爺,順便拿幾支香來。”
蘭香應聲出去了。程子妃又轉問慕容銘:“我不知道你們這兒拜師還要什麼儀式,但你既然要拜我為師,就要按我的規矩來,你能做到嗎?”
“能!”慕容銘立刻響亮地應了,看著程子妃的眼神亮亮的:“嬸嬸,那我以後到底叫你什麼呢?”
“唔,不要叫嬸嬸。”程子妃皺皺眉,慕容修遠不屑於她,她也無意於慕容修遠,將來自是要走的,這“嬸嬸”就名不符實了。不過叫師父又似乎顯得自己很老,想到程紫緋這付身子才15歲,程子妃冷眉說道:“以後,人前你可以叫‘嬸嬸’,人後只要叫姐姐就行了,但是在心裡要記得我是你師父!”
慕容銘連連點頭:“是,師父姐姐!那姐姐以後可以叫我銘兒,父皇、母后和王叔都是這麼叫我的。”
“好。”程子妃摸摸他的頭,忍不住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前世太黑暗、太冷清,她已經不太會笑了。但是這個孩子的真誠還是讓她感到溫暖,這算是她到這一世認下的第一個親人嗎?
蘭香拿了軟墊和檀香進來,慕容銘恭恭敬敬地跪了,三拜九叩、上香敬神,一禮不少。倒讓程子妃驚訝了,原來古人的拜師儀式這麼隆重,尊師重道看來在這裡也是同樣實行的,只是不知道這裡是否也是以儒家治天下?到現在她還沒有搞清楚,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文明又究竟發展到何種程度?
但是以後有了銘兒,一切就都有了答案。這一次,程子妃真的露出了笑臉。
慕容銘最後一拜抬起頭,就看見程子妃臉上溫柔的笑意。那笑臉突然就晃了他的眼,一直印到心裡。直到許多年以後,歷經變遷,他依然還記得最初時,程子妃那抹為他綻的溫柔。也因為那一抹笑,他選擇一直站在程子妃的背後,支援她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