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雲站在後院裡,天上飄著鵝毛雪,她頭頂著香爐,蹲著馬步,腳下是一盆炭火。雖有熱量,穿著短衫的柳卿雲依舊冷的發抖。
靈機子靠在長廊椅子上,瞧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直雞腿啃的正香。指著柳卿雲道:“站好了,若是灑下半點香灰來,就多站半個時辰。”
柳卿雲嘀咕了一聲:“老不死的。”
話音剛落一根雞骨頭就砸中了腦門,柳卿雲哎喲一聲頭歪了一下,香爐掉了下來,砸在雪地裡一聲悶響。
“再加兩個時辰。”靈機子斜了她一眼。
“你個……哎喲!”柳卿雲剛站起身,j□j在外的小腿蹭到了火盆邊,燙的哇哇大叫。
“哼,不知天高地厚。”靈機子起身拍了拍手,“好好給我站著,別想偷懶。”
哐噹一聲,靈機子轉身望去,雙眼微眯,只見柳卿雲踢翻了火盆,怒視著他顫顫發抖。靈機子冷笑一聲:“朽木不可雕也。”
“臭老頭兒,你說什麼!不要以為你有些功夫我就怕你!”柳卿雲幾步衝上來,一個縱身,抬起腳就朝靈機子掃去。
靈機子身形不動,一抬手,輕輕順著柳卿雲的腳拂過,不知為何,柳卿雲就順著方向飛了出去。跌在雪地上,劃出一丈遠。
“不尊老幼。”靈機子臉色一沉,飛身到柳卿雲身邊,一抓便把她提了起來,“你自認為輕功了得,我便讓你瞧瞧什麼是真正的輕功。”
說罷,提了柳卿雲就縱身而去。一路飛簷走壁,衝上高空,又急急落下,嚇的柳卿雲小臉煞白,忍著那股噁心就是不開口。
靈機子帶著她飛了一陣,見她臉色慘白到極致,雙目瞪大,便把她丟了下來
。剛一落地柳卿雲就跪倒下去,哇哇的吐了起來。
待她吐完,抬頭一看,一股寒風瞬間刮的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只見她處於一個山頭,前面不遠就是懸崖,白茫茫的一片霧海。她忽然一陣頭痛欲裂,抱頭痛苦的呻/吟。
靈機子嘆息一聲,上前手掌放在柳卿雲天靈處,過了一會兒,柳卿雲慢慢的緩了些許。睜開眼,喃喃道:“我為何在這兒?”
接著又抬起雙手,望著自己的手掌,這分明是孩童的手,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望著靈機子,淚如雨下,顫抖的喚了聲:“師父……”
靈機子面露慈愛,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徒兒,你可知錯了?”
“錯?”柳卿雲站了起來,不解的問:“我錯在何處?”
靈機子緩緩的搖了搖頭道:“你可知如今你已心魔深重?你恨這身份,你恨這將軍府,你恨這天下,你想習了這身功夫就無人耐你何了麼?若不是你太操之過急,為何會走火入魔?”
柳卿雲一愣,“走火入魔?”她席地盤坐,閉目運氣真氣,卻恍然發覺體內空空如也。她驚恐的睜開雙目:“師父,我怎麼了!我的九陽真氣為何沒了!?”
靈機子嘆了口氣:“你好好瞧瞧這周圍,瞧瞧你自己。”
柳卿雲依言四處張望了一陣,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猛然一個寒顫,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應該在哪?是了,我該在爺爺臥房,爺爺跟我說了那些話,然後我……
靈機子見她神情不定,道:“想起來了?”
“這……這是哪兒?”柳卿雲愣愣的問道。
靈機子卻不言,只朝前走去,在懸崖邊停下,衝她招了招手。柳卿雲看著飄落在她面前的雪花,竟不覺一絲寒冷,她看了看靈機子,緩緩的走了過去。
柳卿雲在懸崖前停了下來,靈機子察覺出她眼中的恐懼,對她道:“過來,過來瞧瞧你心中的魔障。”
似是著了魔一般,柳卿雲緩緩的抬起腳,一步步走了過去
。眼前是一方雲海,腳下是深淵,像是被割開了一般,白色的雲海安靜的漂浮在深淵之上,而深淵之下則是無盡的黑暗。柳卿雲瞪大了眼睛,望著腳下的漆黑,忽的,一雙血紅色的雙眼睜開,注視著她。
靈機子手疾的一把抓住了柳卿雲的衣領,柳卿雲啊的一聲低呼,腳下懸空是呼呼的寒風聲。
“你便是想與它玉石俱焚,時候也沒到。”靈機子一把把她甩回了雪地上。
柳卿雲睜著眸子,無神的望著前方。那便是她的心魔,那雙血紅的眼睛似是要將她吞噬殆盡,卻有透著無限的悲涼,看的柳卿雲心中直如刀刮一般難受。為何會這樣?
靈機子長嘆一聲:“你若要恨,便去恨盡這天下人,直到世上無人再與你去恨。”
無人再與我恨?柳卿雲心頭一晃,耳畔似是有一聲悲鳴,泛起了她心中最深的悲傷。那些不願回想的記憶一遍遍在腦海裡迴盪,彷彿遙遠的過去,又彷彿近在咫尺。如何放得下?如何能不去恨?柳卿雲心中燃起一團熱火,燒盡了悲傷,仇恨在瘋狂的生長。
靈機子閉目搖頭,最後道:“你去吧,為師幫你到此,已無可奈何。”
柳卿雲看的清楚,靈機子神情中的失望。她站了起來,昂頭抬胸走到懸崖邊,“師父,我一直沒想明白,究竟為何傳授我這一身功夫?究竟為何要救將軍府?既知我恨,為何又想我效仿蘭陵?師父,你該明白,我做不到。”
靈機子昂頭,雪花飄灑在他發白的鬍鬚上,“天意如此,你是為師多年來找尋到唯一一個適合練九陽真法的人,這也算得上為師私心罷了。”頓了頓,又道,“至於我為何要救將軍府,琳琅會告訴你。為師要走了,保重。”
說罷,靈機子抬腳,把柳卿雲踹了下去。
衛琳琅微微睜開眼,心中一驚,起身走了過去,喚道:“師弟!師弟!”
柳卿雲像是沉睡了百年,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四周的景物在天旋地轉。待她的視線平穩下來,就看見衛琳琅那雙焦急的眼睛。
“衛琳琅……”
衛琳琅扶住她的雙肩,道:“先別說話,跟我回府,你已經走火入魔三天了
。”
誰知,柳卿雲一把抓住了她,眼神漂浮的望著她道:“你告訴我,師父當年為何要教我一身功夫,為何要救將軍府?”
衛琳琅一怔,身形停了下來,蹲□望著她,眼中竟有些不忍。她沉默了一陣道:“師父當年對你的批言,你可知道?”
柳卿雲搖了搖頭,這麼想起來,霍紅顏與蘇凡煙都說過這話,師父曾經給她們算過批言。只是自己一直未曾想過,師父為何不給她算?
“七殺者,計攻於心,有梟雄之才,無王者之風,為……亂世之賊。”
柳卿雲身子一軟,衛琳琅趕緊扶住她把她抱進了懷裡,只聽懷中人喃喃道:“亂世……之賊?呵……呵呵……哈哈哈哈……”
柳卿雲狀若瘋狂的大笑了起來,甩開衛琳琅,自顧自的爬了起來,忽的一抹白色撞進了她的視線。她用手慢慢的托起那一撮白髮,愣愣的出神。
“師……卿雲……”衛琳琅喚了一句,便不知該如何勸慰,她不似蘇凡煙如此的瞭解柳卿雲,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過了半響,柳卿雲動了動,衛琳琅以為她要發狂,繃緊了神經。沒想柳卿雲只是輕輕的側過了臉,嘴角帶著一抹苦笑道:“琳琅你不必安撫我,我知這是走火入魔的後果。況且,你也怎麼會安慰人。”
衛琳琅握緊了拳頭,竟有些恨自己。她深吸了口氣:“回府吧,他們都在等著你,老將軍這幾日的毒傷也已快到極限了。”
柳卿雲一愣,接著撕碎衣角綁起了白髮,神情平穩了下來。試探著運氣丹田之氣,柳卿雲便笑了。
衛琳琅不解的望著她,柳卿雲笑道:“常言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糟此一劫,竟讓我的九陽真法突破了第七層。”
柳卿雲提氣縱身而去,一晃便瞧不見了人影。衛琳琅心中暗驚,當真是不知是福是禍。
作者有話要說:白髮魔女?卓一航是煙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