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統六十二年,三月初三,玄德皇帝駕崩。
三月初四,舉國七日哀悼。長安全城掛起白布,百姓白衣白頭巾,吃齋悼念。所有商行酒樓閉門七日。
三月初七,柳卿雲代柳鶴童在長靈殿,為君守靈三日。
三月初九,玄德皇帝下葬。
三月初十,小皇子與三位公主在長靈殿守孝一個月。單親王暫代監國一職,宰相身兼輔國相。
四月初十,皇子皇女出殿。監國、輔國相與眾大臣商議後,決議讓小皇子在少陽節之前登基。因為國,不可一日無君。
當日,柳鶴童回府只說了一句話:“小兒君主,我大王朝難道真是氣數已盡?”
柳卿雲當時只顧著埋頭練功,差點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她曾想過進宮探望三位公主,但守孝期間任何人都不得接見。等到三位公主出殿之後,朝野上下都開始忙著小皇子的登基。
倒是長柔公主知她性情,傳來一封飛鴿傳書,紙條上只有兩字“安好”。柳卿雲也只能放下心思,專心搗鼓那本她鑽研了兩月才學會些毛皮的《九陽真法》。
四月二十六,小皇子單于登基,國號改為康盛。君,武德皇帝。
因為皇帝才滿十歲,皇太后理所應當的開始垂簾聽政。單親王依舊任監國,正一品。輔國相封為右丞相,從一品。原太子太師封為左丞相,從一品。
皇太后原本就是單親王的表姐,而太子太師則是皇太后親自為小皇子挑選的老師,老皇帝駕崩後封為太子太師。明眼人都知道,如今朝野上下幾乎一半都是皇太后的人。但卻無人敢私下裡與皇太后過不去,誰都知道小兒皇帝不過是她的一個傀儡。
小皇帝繼位後第一件事,便把皇宮親衛金吾衛換了一遍大血
。除了右金吾衛上將軍納蘭丰神與左金吾衛上將軍韋行風,其他人都被調遣到了羽林軍和護城軍裡。理由則是小皇帝尚且年幼,需要更精銳計程車兵來保衛。
五月初五少陽節過後,小皇帝到龍馬寺祭天。柳卿雲跟著柳鶴童作為臣子也跟著去了,到了龍馬寺本應乖乖待在方丈禪房裡的小皇帝卻不見了。
再過半個時辰就是祭天的吉時,所有侍衛都派出去尋找。但饒是這麼多人,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小皇帝還是沒找到。
“雲兒,你也去幫忙。”柳鶴童對身邊的柳卿雲發話。
柳卿雲點頭,離去。在寺外找了一圈,沒有。剛進寺內,就見佛經堂裡焦急的長柔公主。於是信步走了過去,欣欣然的打了個招呼。她才不著急,又不是她祭天。
許久未見,長柔公主被眼前傾長的俊美少年驚了一下,隨即想起小皇帝就又焦急起來,也顧不得去細細看柳卿雲這幾年來的變化。
柳卿雲見她焦急也皺起了眉頭,安撫道:“公主莫急,小皇帝怎說也只是十歲孩童,走不了多遠,一定還在這寺內。”
“寺內都快被侍衛翻了個底朝天……”長柔公主忽然嚇了一跳,“該不會被人……”
柳卿雲笑道:“這龍馬寺已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莫說人,就是連鳥兒都飛不出去啊。()”
長柔公主拍了拍額頭,失笑道:“本宮一急,可就昏了頭。”
“皇姐!”一道脆生生的聲音由門外傳來,緊跟著兩個華衣少女便走了進來。柳卿雲趕忙施禮:“微臣見過三公主,小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柳卿雲?”身形小巧玲瓏的小公主立馬就認出了柳卿雲。
“正是微臣。”
“幾年不見,倒是越發的俊俏了。”三公主笑的眼角帶魅,“不如招了來做駙馬,免得被人先下了手,你說呢皇姐?”
“安楠莫要胡說
。”長柔公主責怪道,但臉頰卻紅了一片。
“這……”柳卿雲眼見不好,“微臣這就去找皇上。”說完,腳下暗暗帶起輕功,一眨眼就溜了。
“皇姐今年若是再不成親,那妖后定會將你遠嫁他國,皇姐怎的就不著急?”三公主看著單柔清隨那背影遠去的眼神就心急。
大王朝就她們三個公主,單柔清早已年過十八,單安楠稍小兩歲,最不擔心的便是小公主單寧香。若不是老皇帝駕崩,皇太后忙著處理小皇帝登基暫且記不起她們,怕是早早便將單柔清送去和親了。
單柔清收回眼神,柔柔一笑:“本宮再急有何用?他那時不過是年少氣盛,孩童之言又怎能當真?”
單安楠嘆了口氣。
“皇姐放心,他若是不守承諾,寧兒就打的他滿地找牙!”單寧香恨恨的舉著拳頭。這幾年吵著鬧著習了武,這小公主倒是有了一股子江湖風氣。
單柔清摸著單寧香的小腦袋,笑而不語。
那人,誰知他的心在哪兒……
這頭兒,柳卿雲一路逃竄了出來,抹了把腦門子上的冷汗。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到了寺裡的廚房,因為還未到午膳時間,廚房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柳卿雲走到水缸邊,剛喝口水,就噴了出來。水缸邊那個一身金龍袍,頭戴龍冠的不是小皇帝是誰?
柳卿雲擦乾淨嘴邊的水漬,儘量掛上一副親和的面孔,蹲下身道:“皇上在這兒所謂何事?”
小皇帝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柳卿雲,問道:“你是誰?”
柳卿雲施了個禮,道:“微臣柳卿雲,乃是護國將軍柳鶴童之孫。”
“哦。”小皇帝看似對她沒什麼興趣,“你是來抓我的?哦不,你是來抓朕的?”
柳卿雲眉頭微皺:“皇上是君,柳卿雲是臣,自然是來保護皇上的。”
小皇帝看著柳卿雲,低下頭撇了撇嘴:“朕不想祭天
。”頓了頓,“朕,也不想做皇帝。”
柳卿雲啞然失笑,對於一個十歲的孩童來說不論他是否身在皇家,恐怕都難以理解“做皇帝”是個什麼意思。
小皇帝繼續說:“可剛才朕碰見一個老頭兒,他說朕是天子之命不可改,江山之位不可移。”
老頭兒?柳卿雲琢磨了一下,能說出這話的又能進的龍馬寺的老頭兒估計也只有那個老頭兒了。這麼說來,大王朝始終會是單家的江山。這苦命的小皇帝這輩子也就只能做皇帝了。
柳卿雲從懷裡摸出個糖葫蘆,在小皇帝眼前搖晃了兩下,小皇帝立馬就勾起了好奇心:“這是何物?”
“民間稱之為糖葫蘆,皇上可想嚐嚐?”柳卿雲故意剝開一點絲絹,甜甜的香味充滿鼻尖。
“給朕。”小皇帝伸手便要去拿。
柳卿雲縮回手,把糖葫蘆舉高,道:“但皇上得答應微臣一個條件,對於皇上來說絕對不難。”
小皇帝五官皺到了一起。
“以後微臣每日都派人給皇上送糖葫蘆。”
“朕應你。”
柳卿雲伏著小皇帝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恰好趕上了吉時。糖葫蘆的**,讓小皇帝全程乖乖的如同提線木偶般任人擺佈。
長柔公主遠遠的朝她點頭,柳卿雲眨了眨眼睛。
皇太后回宮途中掀起車簾問馬上的單親王:“找到我皇兒的是何人?”
單親王還未答,旁邊的小皇帝道:“柳卿雲,護國將軍之孫。”
放下簾子,皇太后問小皇帝:“皇兒可喜歡他?”
“他對朕很好。”
皇太后微微眯起鳳眼,露出慈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