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
三更梆子響起,皇甫太軒與蕭尹同時抬頭朝門口望了一眼,就見蘇凡煙擦著手走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一杯青渠呈了上來,蘇凡煙略顯疲憊的端起,吹著喝了一口。
兩人望著她許久,卻不敢開口,也不知如何開口,只得悻悻瞪著雙眼候著
。良久,蘇凡煙臉色稍緩了些,茶水已見底,這才開口道:“多謝二位包涵。”
蕭尹笑了笑,道:“無妨,只不知何事竟讓蘇小姐如此慌神?”
蘇凡煙沉吟一陣,抬頭望著皇甫太軒道:“九世子可曾見過小爺的傷口?”
皇甫太軒一愣,搖了搖頭道:“卿雲受傷之後是被顏妃娘娘帶回了行宮,那晚在下雖去了春浮苑卻未見過他。”
蘇凡煙點點頭,又問道:“那,顏妃娘娘可會行軍醫術?”
兩人對望一眼,皇甫太軒笑道:“蘇小姐莫要說笑,且不說是位娘娘,就是平常家女子誰有會那軍中醫術?”
蕭尹接著問道:“蘇小姐何有此問?”
蘇凡煙眉頭緊皺,眼神竟是有些驚恐,似是想起了什麼可怖的事來。方才她檢查柳卿雲傷口時,那血紅色的爛肉著實嚇著了她。此時雖已入秋,可傷口悶著,還是化了膿,直叫那傷口更加猙獰,噁心。
那傷口,蘇凡煙第一眼便看出是灑了酒用火燒過了。這種方法,只在軍中應急處理時方才會用,一來是疼痛難忍,二來是可防止傷口感染。柳卿雲為何要用這種法子?是她自己如此,還是他人所為?
當下,蘇凡煙便把這事與二人說了。聽的二人直咂舌,沉默了一陣,蕭尹沉聲道:“在下想來,定是小爺自己了。這法子將軍府人人皆知。”
蘇凡煙思來想去,定是柳卿雲不願暴露了身份,硬是自己處理了傷口,心中不免一番絞痛。
“卿雲為何要這樣做?”皇甫太軒想不明白。
蕭尹擺擺手道:“小爺自有道理,我們也猜不透。現下夜已深,世子爺便在附上住下,明日再回吧。”
皇甫太軒是個機靈人,這種狀況怕是也問不出什麼,當下告辭隨管事去了。蕭尹見人走了,便對蘇凡煙道:“只怕近日都要勞煩蘇小姐了。”
蘇凡煙面色不佳,道:“無甚,只……”頓了頓,神色也顯出些憂愁,“只求她別在讓我如此擔憂便好
。”
蕭尹嘆了口氣,也告辭走了。蘇凡煙雖就在柳卿雲隔壁,卻怕那人半夜醒了難受,乾脆般了進去。
柳卿雲傷在腰部,只能趴著睡,半夜當真醒了,卻是胸口壓的難受。她半睜著眼,張了張嘴卻出不了聲,只覺吼間火燒一般的難受。動了動手腳,虛弱的使不上一絲氣力來。許是之前受傷時強行運功,現下稍稍一提氣,胸口便是一陣翻湧。柳卿雲感覺到床榻的熟悉,知是回到了家中,雖動彈不得,卻也安了幾分心。
她在**躺了一陣,感覺有了些氣力,便想摸著床沿慢慢下床。卻不知,因傷口化膿,已發了熱,一隻腳剛伸出去,就險些栽了下去。柳卿雲幾乎花盡了氣力,才扶穩了身子,引來一陣咳嗽。
忽的,桌上的燈被挑亮,火光刺激了雙目,柳卿雲別過頭去,就聽那熟悉的聲音響起:“小爺可是醒了?”
柳卿雲自然的轉過頭,眯著眼睛瞧去,聲音啞的幾乎聽不出來:“煙兒?”
一陣倒水聲,接著微風拂過,一杯清水就送到了嘴邊。()柳卿雲也來不及細想,張嘴便喝了下去。
“還要麼?”
柳卿雲點點頭。
接連灌了三杯清水下去,柳卿雲這才清醒了些。睜開眼,瞧見蘇凡煙一身白色中衣,立在面前,便笑了。
蘇凡煙眼中,柳卿雲光著上半身,胸口兩團紅櫻若隱若現,臉頰因發熱帶著兩朵粉紅,那一笑竟是無比嬌豔。惹得她心頭一陣亂跳,反身趕緊離了去。
“煙兒,你要去哪兒?”柳卿雲心中從未有過如此安定,見了蘇凡煙更是覺著找到了依靠。只怕蘇凡煙厭了她。
蘇凡煙放了杯子,掐了自己一把,勉強定了心神,這才又反身回去道:“小爺怕是燒了,我讓小蓮去熬藥,喝了再睡。”
剛要走,柳卿雲便一把抓了她的手道:“就在這兒吩咐,別……別走。”
蘇凡煙心中一震,柳卿雲腰間的傷口似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劃了一刀子
。見她又是一副嬌柔樣,那滋味可謂是百轉千回。當下便依了她,大聲朝門口叫了兩聲小蓮,吩咐了下去便在床沿坐下來替她攏好被褥,讓她頭枕在自己腿上。
許是姿勢舒服了,柳卿雲覺著傷口都不怎麼疼了。蘇凡煙那一下一下順著她秀髮的手,讓她精神清明瞭許多。
柳卿雲抬頭望了蘇凡煙一眼,見她一怔,知方才是失了神,便問:“煙兒,方才在想什麼?”
蘇凡煙柔柔一笑道:“在想小爺為何如此對自己。”
柳卿雲面上一滯,訕笑道:“煙兒冰雪聰明,自是知道。”
哪知蘇凡煙忽的眼眶一紅,道:“我若真冰雪聰明,就不該讓小爺受這些罪。”
柳卿雲眉頭一皺,不顧阻攔爬起身,疼的嘶啞咧嘴,拉著蘇凡煙雙手正色道:“非也,此乃我命數。煙兒也莫要怪自己,若我是男子我……”說著柳卿雲眼神一沉,蘇凡煙跟著心尖一跳,就見柳卿雲抬頭一笑道:“就算我是男子又能如何?”
蘇凡煙一遍遍撫摸著柳卿雲熟睡的臉龐,那藥終是沒喝成。這人之後又說了許多,只這一句久久在心中徘徊不去。
屋內一聲長長的嘆息,小蓮聽的甚是清楚。
翌日,柳卿雲燒不退反升,受傷之事還是被柳鶴童知曉。來探望了一眼,囑咐了蘇凡煙幾句便搖著頭走了。
皇甫太軒得了幾日閒,也在將軍府住下未走。見蘇凡煙整日在柳卿雲房內未出,便對蕭尹道:“先生,蘇小姐雖是卿雲未過門的妻子,可這也……”
蕭尹苦笑:“在下也曾勸過,蘇小姐卻說非小爺不嫁,名節已無關緊要。”
皇甫太軒張口結舌,只道:“卿雲當真好福氣。”
響午時,宮內遣了個人過來,依舊是上次那公公,只這次不同,身後還跟了個小內侍。那公公只道,這是顏妃娘娘送來的人,以後便留在將軍府了。
小內侍長的眉清目秀,當即跪在了柳鶴童面前磕頭道:“奴才祿笙,幾日前受小爺恩德,此生不忘
。顏妃娘娘特准了奴才日後伺候小爺,長伴小爺左右!望老將軍恩准!”
柳鶴童轉頭望向皇甫太軒。祿笙與柳卿雲之事,皇甫太軒卻是不知,只搖了搖頭。
柳鶴童捋了捋鬍鬚,點點頭對祿笙道:“你隨我來。”
祿笙連忙磕頭,跟了上去。
小蓮剛得了吩咐,要去廚房取清粥來。就見一小廝端著來了,她打量了一番,這小廝在附上沒有見過,便問:“你是新來的?”
小廝青澀的點點頭,道:“管事已跟奴……小的交代清楚了,日後與姐姐一同伺候小爺,蘇小姐。”
蘇凡煙聽了人聲,開門見小蓮還在便問道:“怎的還沒去?”
話音剛落,便見一小廝端了清粥上前道:“見過蘇小姐,粥小的已取來,就不勞煩這位姐姐了。”
“你……”蘇凡煙一愣。
“小的祿笙,爺是小的主子,也是小的恩人。”祿笙脆生生笑道。
蘇凡煙瞧著祿笙,一副討喜的模樣便也不多問,端了盤子便轉身進了屋。
祿笙見她進去,臉色一變,立馬露出愁容,對小蓮問道:“爺現下是否傷更重了?”
小蓮狐疑的望著他道:“你怎知?”
祿笙聽她肯定,一雙兔子眼便紅了,道:“那日爺受傷,便是小的守在屋外的。小的怎麼勸,爺都不肯請御醫。”
小蓮見狀怔了一下,沒想著小廝倒是個衷心的主,便出聲安慰道:“你且放心,小爺吉人自有天相。何況,還有我家小姐在。”
“真的?”
小蓮堅決的點點頭,祿笙這才勉強露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