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雲見內侍帶著她們一路往青鸞宮去,微微皺了眉頭。內侍知她所想,不敢怠慢,立即解釋道:“皇上今日在太后那用的午膳,一直未回乾坤宮。”
柳卿雲暗叫不好,待到青鸞宮前內侍傳了通報便要告辭,柳卿雲一輯道:“多謝公公。”
小內侍見她雖躬身,眉眼間卻露出寒氣,當即回了禮轉身快速離去。
蘇凡煙知她因皇太后擔心,主動拉住她的手捏了捏。柳卿雲轉頭對她苦笑,就聽青鸞宮的內侍朗聲覲見。
皇太后與小皇帝坐在堂上,柳卿雲蘇凡煙跪下道:“臣(民女)叩見皇上,太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柳卿雲!”小皇帝跳下椅子朝柳卿雲奔來,立在她面前道:“快平身。”
皇太后咳了一聲,小皇帝立馬掃了興奮,回到上堂坐定。
柳卿雲這才起身笑道:“皇上的吃食可還夠?”
小皇帝眼睛一亮道:“自然夠,只是朕吃膩了。”
“那臣改日送些別樣的來,皇上挑了喜歡的,臣再多送些,可好?”柳卿雲笑道。
小皇帝眉開眼笑,道:“你可挑好些,母后說朕是天子,不可總吃些民間小食。”
柳卿雲應了,對皇太后道:“太后無需多慮,臣送來的吃食無不是經過重工篩選,方才送入宮中。”
皇太后瞧了柳卿雲一眼幽幽道:“哀家對皇上已是多般縱容,你可曾聽聞過我大天朝哪代皇帝總吃那民間之食?若不是那日你尋得皇上,哀家見皇上又極是喜歡,便是世上獨一無二也進不得皇宮
。”
柳卿雲一震,冷汗直冒。未答話,皇太后嘆了聲又道:“可偏偏皇上又喜歡,這樣罷,你以後把配方送到御膳房便可。”
柳卿雲躬身應了,皇太后轉了話鋒問了蘇凡煙幾句話,似是對蘇凡煙很是喜愛,令她日後多進宮。蘇凡煙自是不敢回絕,只得應了。
幾番寒暄過後,皇太后才對柳卿雲道:“傷可好了?”
柳卿雲恭敬道:“託太后洪福,已好了大概。”
皇太后一笑道:“那也得多虧了顏妃的藥材。”頓了頓,“我這後宮太過冷清,難得煙兒哀家看著甚是喜歡便留下晚膳罷,稍晚讓福德安送回去就是。”
兩人應了,小皇帝也說有些累了,便跟著柳卿雲一同出了青鸞宮。
小皇帝在前邊走著,柳卿雲皺著眉,心中思附該不該去一趟顏傾宮,既然皇太后都明瞭說。
“柳卿雲不必多想,母后性子極好,雖然每次都不許朕多吃,但私下裡還是由的朕去。”小皇帝以為她在為剛才吃食的事擔心,便安慰道。
柳卿雲怔了怔,苦笑道:“皇上說的極是,太后也只是為皇上著想,臣自是明白。”
“聽說你這次金吾衛初試落榜了?”小皇帝停下轉身問道。
“是,臣汗顏。”柳卿雲躬身答道。
小皇帝皺眉,道:“唔,也好,過了年關,朕去請示母后,叫你做了我的侍讀便是。”
柳卿雲聽了大驚,一臉的莫名,這小皇帝是要鬧哪兒出?當下趕緊收了心神,道:“臣不過是將軍之後,侍讀一職還望皇上三思。”
哪隻小皇帝揚聲道:“有何不可?朕早聽聞護國將軍之名,何況柳卿家年事已高,朕便是封了他的王位也未嘗不可。”
柳卿雲面色瞬間就白了,柳鶴童本就想早早脫了這泥潭,這下可倒好,反而陷的更深。若真封了個外姓王爺,只怕柳鶴童日日都要寢食難安了
。
當即跪了下去,急道:“皇上萬萬不可,老將軍的戰功雖世人皆知,可先皇都未曾有過此意。現下朝綱未穩,皇上此舉只怕不利啊。”
小皇帝眼珠子一轉,想了想道:“言之有理,既做不得侍讀……朕改日去母后那討教,定給你個合適的。”
柳卿雲鬆了口氣,道:“多謝皇上厚愛。”
送走小皇帝,柳卿雲只覺背後一陣陣寒意,抹了一把額頭均是冷汗。那日在龍馬寺不過是見小皇帝年幼,多勸慰了幾句,便讓小皇帝記在了心上。真真是應了自食其果,柳卿雲苦笑了一下,跟著一小內侍往顏傾宮去。
到了宮廷外,小內侍就低聲告退了去。柳卿雲走到庭門前也沒見通報的內侍,四周望了半響,一咬牙邁步而入。
庭內一路種滿了梅花樹,正開的嬌豔明媚,柳卿雲也放慢了步子,邊走邊賞。沒想到那霍紅顏還有如此雅味,這梅花倒是與她極稱,卻有股子說不出的淒涼來。正是芳華,入了宮不說還是個小兒皇帝。柳卿雲想著也為霍紅顏覺得惋惜。
待到宮門前,柳卿雲抬頭望著顏傾宮幾個大字秀氣蒼勁,似是要飛出匾額一般。心下琢磨是誰的手筆,望了一圈還是不見半個內侍宮女。
於是無奈喊了句:“可有人在?”
無人應她。
接連又喊了幾聲,才聽門內有個細微的聲音道:“何人?”
“臣柳卿雲,前來拜見。”柳卿雲朗聲道。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才道:“進來。”
柳卿雲躊躇,這是皇帝的後宮,她一個男子身份隨便進入說不好就是要殺頭。可既然霍紅顏又恩於她,就這麼走了也不是柳卿雲的脾性。
當下就推了虛掩的門,跨步而入。
外堂置地素雅,柳卿雲見無人,便轉向內堂,抬手掀了簾子,便愣在當場。只見鋪滿地的雪白地衣,金邊楠木榻上亦是,內堂四角擺了火爐,茶几上燃木香飄渺而上
。一女子紅色輕紗遮體,慵懶的躺在榻上,輕浮的眼神輕輕的飄向呆立在那的柳卿雲,嘴角微微勾起。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女子朱脣輕啟,那聲音似是妖媚之術,傳入柳卿雲耳中只覺天下再無更加美好的聲音。
見柳卿雲還未回神,女子發出一連串水呤笑聲,起身光著腳丫子朝柳卿雲走來。柳卿雲這才驚醒,當即半跪了下去,叩了禮。
“起來。”霍紅顏停下,立在柳卿雲跟前。
柳卿雲微微抬起眼皮,便見面前一雙玉足,看起來竟比那雪狐地衣更加白皙。心中意亂,當下也不起身,只道:“臣見宮外無人便私自闖入,擾了娘娘是臣該死,請娘娘恕罪!”
霍紅顏微微蹙眉,道:“本宮叫你起來。”
柳卿雲一震,深吸口氣,這才慢慢站起身,卻仍舊不敢抬頭。她不怕其他,只怕再看一眼心中會更加慌亂,而這慌亂她也不知究竟從何而來。
霍紅顏細細打量著面前少年,末了輕笑一聲道:“這顏傾宮平日裡也沒人來,何況我喜清靜,要那些煩人的奴才做什麼。”
柳卿雲聽她以“我”稱呼,抬眼望了過去,就被抹輕笑迷了神去。但她畢竟是女子,看久了心中雖還有些煩亂,卻已靜了許多。
霍紅顏見她不似一般男子般看的痴了,心下疑惑,面色平常道:“來此何事?”
柳卿雲躬身抱拳道:“臣……臣此次來是為娘娘那日送來的藥材,特來道謝。”
“哦?”霍紅顏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媚笑道:“傷可好了?”
“謝娘娘關心,已好的差不多了。”柳卿雲垂著頭,感覺到霍紅顏的目光,心中思量如何早早告退了才是。
“抬起頭來。”霍紅顏道,柳卿雲心中一頓,緩緩抬了頭,就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有些微怒,“你怕我?”
柳卿雲微愣了下,站直了身軀,正色道:“臣未有過錯,何來懼怕一說?”
霍紅顏一怔,接著笑道:“那便是喜歡我
。”
柳卿雲聽了心中一驚,心思一轉,面色平靜道:“娘娘此話玩笑,且不說娘娘是皇上的嬪妃,娘娘與我不過一面之緣。縱然娘娘國色天香,臣也不是那好美色之徒。”
霍紅顏微微一愣,絲毫不掩飾的大笑,走近幾步盯著柳卿雲的眸子道:“本宮聽聞長公主喜歡你,想招你為駙馬。本宮還在想那不進油鹽的長公主什麼樣的人才能令她如此,今日一見便恍然明瞭。”
柳卿雲面上微熱,支吾:“臣……臣並無……與長公主有何。”
霍紅顏忽的抬起手撫上柳卿雲的面頰,湊了頭過去,兩人只差鼻息。柳卿雲心跳如雷,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半分。只覺得近了看霍紅顏這張臉,更美的令人痴迷。
“哧”半響,霍紅顏忽然笑了,離了身道:“人不風流枉少年,本宮看你倒是痴傻呆鵝不解情。”
柳卿雲這才恍然,霍紅顏這是在戲弄她,心中起火,冷著臉道:“娘娘何出此言?”
霍紅顏渡回塌邊,躺下,悠然道:“剛才換做天下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無動於衷,你若不是痴傻還能有誰?”
柳卿雲皺眉,露出些怒意道:“娘娘請自重,雖皇上尚幼,但娘娘既入了宮理當自守自律。”
霍紅顏見她一本正經說教,也不惱,笑意濃濃的望著柳卿雲。
柳卿雲見她不語,一輯道:“既如此,臣便先行告退。”
說罷轉身要走,就聽身後霍紅顏道:“聽聞你落榜了。”
柳卿雲捏了捏拳頭,回身道:“娘娘有何指教?”
霍紅顏輕吟一笑,道:“指教說不上,舞刀弄槍的事本宮哪懂,只勸你莫要擔心,這金吾衛還尚有機會。”
柳卿雲再要詢問,霍紅顏卻只言語輕挑,氣的柳卿雲直接拂袖而去。待到內堂只剩霍紅顏一人,她擺弄了一下案上的香爐,眼神迷離自語:“護國將軍之後,柳卿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