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奉了茶上來,段崑崙親自接了,撩起茶蓋輕吹兩口,遞給單柔清,笑道:“平日請著求著才來一次,今日怎的自己就來了?”
單柔清接過茶盞,習慣的輕嗅一番,淺唱一口,道:“本宮來你這還來的少嗎?”
段崑崙在旁坐下,笑眯眯道:“比起我去你芳華閣的次數可不算多。”
單柔清抬眼看她,放下茶盞,道:“行了,本宮此番找你,是想問問。聽聞皇弟封了九世子王位,並且派遣去了荊州,可有此事?”
段崑崙雙眼微眯:“卻有此事。”
單柔清正了正身子,回望她道:“那你怎的不告訴我?”
“為何要告訴你?”段崑崙稍稍移開目光,“既然已經雖我回了宮,那便不要再管那些是非,當初咱們可是說好的
。”
單柔清沉默了半響,語氣略有些提高:“我是說過,但也請七公主莫要忘記,你當初答應過的,我什麼時候想回,便回。”
段崑崙一驚,望向她。只見單柔清眉眼間一派堅決的道:“現在我就要回去。”
“回去?”段崑崙怒火中燒,當她這是什麼地方,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你回去能做什麼?”自打單柔清來契丹起,她就一直忍耐著,不論是剛開始單柔清的冷漠還是鬱鬱寡歡,她都好生在一旁陪著哄著。好不容易單柔清恢復了些許,可現在卻要回去?這叫她如何接受?就像從外撿了個受傷的仙鶴回來,傷好了,就要飛走。可那仙鶴還知道知恩圖報呢!
段崑崙越想越氣,見單柔清不吭聲,更是氣急,袖袍一甩立了起來,冷聲道:“就算沒有你,大王朝照樣國泰民安,她柳卿雲也依然前程似錦,如今更是注意打到荊州去了!你還有什麼好擔憂的?”
單柔清一驚:“你說九世子赴任荊州是雲兒……”
一提到柳卿雲,段崑崙就怒不可歇,反身一步跨到單柔清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柳卿雲柳卿雲!你只掛記著她!又可知她是否何嘗掛記過你!”單柔清愣住,段崑崙咬著牙忍不住繼續道:“那你又可知,你走了之後霍紅顏就下榻了護國府!?”
話出口,段崑崙就悔了,眼見著單柔清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卻不知如何是好。
“你……”段崑崙嘆了口氣,甩了袖袍轉身出去了。
荊州城牆上,軍士們懶洋洋的靠著箭垛晒太陽,一片清閒散漫的景象。忽的一小兵卒扶了扶頭盔,向遠處眺望,拍了拍身邊的同伴:“嘿,我這是眼花了?你瞧瞧那些是什麼人?”
那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依言站起身拿手遮了陽光,望去。忽的臉色驟變:“大人!副尉大人!”慌慌張張的朝副校尉跑去。
那副校尉也正打盹,一睜眼就見那小兵卒面目猙獰的衝了過來,嚇的頓時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對著那小兵卒就是一巴掌:“慌什麼!又不是敵人打過來了!”
小兵卒被打歪了嘴,顫著說不出話,伸手指著城牆外:“大……大人……”
副校尉只望了一眼,頓時一驚,疾步跨到箭垛邊,瞪大了眼睛半個身子都傾了出去
。好半響才顫顫巍巍道:“這……這是哪裡來的人馬?怎的沒見過?”又張望了半響,那隊人馬逐漸清晰,人數不少,最少有上百人,且裝備精良。
猛地一個激靈,副校尉轉身又給了小兵卒一個巴掌:“愣著作甚!快去通報沈校尉!”
衛東抬頭望了望高聳的城牆頭,驅馬靠近柳卿雲道:“小爺,我們就這麼正大光明的進去?”
柳卿雲撇了他一眼:“怎麼?”
“若是他們有意刁難,那豈不是……”衛東擔憂道,這一次帶的是護國府的自家人馬,雖小皇帝知道護國府養著三千人馬,但這明面上還是謹慎些的好。
“哼,若是他們敢,便讓他們來,我正愁沒那機會。”柳卿雲冷笑道。
“爺說的是。”魏賢打馬上來,附和著笑道:“這是在人家的地盤我們不能反客為主,可若是他們主動招惹,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正是。”三人正說著,城門口忽的魚貫而出一群兵士,排好了佇列遠遠的朝他們望過來。
魏賢打趣道:“我還從未有過如此待遇,爺可曾遇到過?”
柳卿雲冷笑一聲,朝衛東道:“亮身份給他們看,只說我們是來輔助諫遠王便是。”
“是。”
衛東應了,策馬上前,離著五丈的距離吼道:“我乃護國府教頭衛東,我家將軍奉命前來相輔,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護國府?柳卿雲?
沈行打馬上前兩步,高聲回道:“請將軍上前一見!”
柳卿雲從人馬裡出來,徑直行到沈行面前,正視著他道:“本將在此。”
沈行翻身下馬,半跪在地抱拳道:“卑職護城校尉沈行,見過柳將軍
!”這烈日炎炎下,他竟覺渾身至如冰窖,方才這年輕將軍的眼神只接觸一剎那,便感覺如殺神立在眼前一般。
柳卿雲頷首道:“方才衛教頭也說了,沈校尉請帶路罷。”
“是。”沈行起身,仰頭望著柳卿雲道,“卑職不明,還請將軍解惑。這相輔是何意?”
魏賢適時行到柳卿雲身旁,從懷裡掏出聖旨,遞到柳卿雲手中,朝一臉驚恐的沈行微微一笑。
沈行一個寒顫,再不敢抬頭。心中想著,聽京中傳聞,這柳將軍素來專橫跋扈,為人雖不至劣,卻是個下的了狠手的主。如今皇帝竟派了這等人物來,豈不是勢必要拿下荊州?沈行心頭一頓,就聽柳卿雲道:“莫不是要我給你念念聖旨?”
“卑職不敢!”沈行立即躬身道:“卑職這就帶路!”
皇甫太軒這頭正忙的焦頭爛額,渾然不知柳卿雲等人已走到跟前,直到領著他們的侍衛通報,這才抬頭望過來。
“哎呀!卿雲兄!你可算來了,叫小王好等啊!”
皇甫太軒熱切的擁住柳卿雲拍了拍她的背脊,附在她耳邊輕聲苦笑:“你若再遲來些,本王可就親自去請了。”
柳卿雲側頭略微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想來這些天可是被折騰的夠嗆。向來注重儀表的皇甫太軒滿下巴的青茬,眼眶下泛著一圈灰黑,滿眼的血絲有些駭人。
“王爺去歇息罷,剩下的就交給臣。”柳卿雲頷首微笑。
皇甫太軒微微一愣,瞅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跟著小內侍出了殿門。柳卿雲大手一揮,沉聲道:“通知所有荊州軍將領,沙場集合!”
衛東領了命下去,不一會兒回來了,臉上帶著溫怒:“這幫犢子,成天逍遙慣了,哪裡有一點軍士的模樣!小爺,這種兵要來何用?!”衛東是跟著柳鶴童打過仗,舔過刀尖的,守職聽命是在他眼裡那就是兵將的天性,哪知就荊州軍聽聞護國府的人來了,正等著滋事就讓衛東給碰上了。
柳卿雲冷著臉尚未開口,一旁的魏賢就笑道:“衛教頭這是怎了?天下哪有訓不好的兵,只不過都是年輕氣盛罷了
。以衛教頭的深淺,還能怕這些?”
衛東給他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自然是不怕那些兵痞,可這畢竟是荊州地界,由不得他。魏賢這話似是在說他辦事不利,沒叫了人來,還丟了護國府的臉。柳卿雲見他臉色,抬手止住了魏賢道:“先生說的不錯,衛教頭只管放手,此處由我與王爺坐鎮,難不成他們還能翻了天不成?”
魏賢聽出柳卿雲意思,朝衛東抱拳道:“有勞衛教頭。”
衛東得了令,心中大快朵頤,胸有成竹的領著一幫護國府的侍衛去了。等人走的沒影了,柳卿雲才緩緩道:“先生接觸軍營少,我也不怪,只這些兵都是祖父一手帶出來的,不論功過,都輕怠不得。”
魏賢也不以為意,恭敬道:“爺說的是,在下謹記。”
不出一盞茶的時間,柳卿雲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道:“走罷,咱們去沙場。”
正午時分烈日當頭,沙地被烤的熱氣翻騰,一陣陣迎面撲來。寬闊的沙場上,跪著一排身著軍服計程車卒,手被反綁著。有些臉上掛了彩,各個面色不服的望著立在他們面前的衛東。
“都給我老實點兒!”衛東吼了一聲,立在那些士卒背後的護國府侍衛便壓了手上的力道,就聽一陣叫喚聲。
柳卿雲等人度著步子過來,衛東上前一步抱拳:“將軍。”
眾人聞聲抬頭,但都只掃了一眼就被身後的侍衛摁低了頭。可那一頭白色的秀髮卻在陽光下格外耀眼,震的所有人心中一緊。
這就是那傳聞中的護國將軍,柳卿雲?當真來了荊州!?
柳卿雲掃視了眾人一眼,衣襟上的花紋顯是著他們身份的不同,這些人並不是一般的兵卒,而是能在荊州軍裡說上話,發號施令的人。
她眯著眼睛微微頷首,淡薄的脣角輕揚:“單親王的部下?哼,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五一。在下近日忙的不可開交。明天儘量爭取再更一章。順便請個假。五一在下要去外地。所以可能持續斷更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