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笙早早伺候了柳卿雲上朝,到後院時就見衛琳琅在練劍。一襲白衣飄飄,風姿卓越,似與手中寶劍融為一體,舞的翩若驚鴻,如仙子落凡。看的祿笙登時就愣在當場。待衛琳琅收勢而停,一旁的凌芝就竄了上去,拍手叫好:“師姐就是好看。”
“鬼丫頭。”衛琳琅伸指點了凌芝的腦門。
“師兄定是眼瞎了,才沒看上師姐!”凌芝忽的憤憤不平,沒等衛琳琅接話,小丫頭就扯了衛琳琅的胳膊,小聲道:“師姐,你可聽聞了府中有什麼宵小傳言?”
衛琳琅一愣:“什麼傳言?”
凌芝瞪著衛琳琅的眼睛瞧了好半響,才笑嘻嘻道:“沒有,沒有,哎呀,師姐,我餓了。”拉著衛琳琅就準備去吃早飯。祿笙在一旁聽的真切,府中有傳言,他怎麼未曾聽過
。幾步小跑了過去,笑道:“琳琅姑娘,小姑娘早。”
“早。”衛琳琅依舊是冷淡的模樣。
凌芝卻早知道他在一旁,橫眉冷眼道:“早什麼早,你倒伺候好了師兄,本姑娘還餓著呢。”
祿笙笑的十二分誠懇:“哪能餓著二位姑娘,早準備妥了。二位姑娘請。”
三人往側廳去,祿笙刻意走的慢了些,隨在凌芝身側,躊躇了一會兒低聲問道:“方才小的聽小姑娘說府裡有傳言,不知傳的是什麼?”
凌芝看了衛琳琅一眼,轉頭悄聲在祿笙耳邊說了幾句。衛琳琅自是聽到了,面色不改,袖子裡的手卻狠狠一拽。祿笙聽的一愣,心中大驚,這要是傳到爺和主子的耳朵裡……趕忙謝過凌芝,祿笙就往側院去,此時管事柳常青正在值房,見祿笙慌慌張張而來停了手裡的活計。
“祿哥兒這是怎的了?”
祿笙瞧了一眼門外,關上門,這才小心翼翼把方才凌芝的話道了一遍,又道:“府裡的流言是誰在傳?這要是傳到爺和主子的耳朵裡可怎麼交代?”
柳常青聽了先是一驚,十幾年前的慘事浮上心頭。只府裡自打那次之後再也沒出過這等事來。此時柳常青也是眉頭緊皺,沉吟了半響:“祿哥兒儘管放心,此事交由我來處理,必定給你個交代。萬不可傳到小爺那去,小爺對流言最是忌諱。還請祿哥兒多擔待些。”
“正是。爺這會兒該回了,告辭。”
哪知祿笙候了半響,也不見柳卿雲回來。而柳卿雲下了早朝便被小皇帝召去了御書房,與蘇文謙三人商定了殿試及四月的武試之後已快到晌午,蘇文謙告退後,小皇帝留了柳卿雲下來。
“愛卿與朕共進午膳,朕有些話要與你說。”
柳卿雲見小皇帝神色正態推辭不得,便應了,又請了福德安道:“勞煩福公公給我府裡捎個話。”
“將軍放心,奴才這便去。”
小皇帝面色有些不善,見柳卿雲回來又復了常色
。待午膳過罷,福德安令人扯了席,又奉上了茶水糕點,便退到門外聽候。
“聽聞愛卿府裡的茶比朕這兒的還要好上些。”小皇帝端起茶盞,笑道。
柳卿雲呵呵一笑:“皇上這兒的龍泉溪可不是尋常能喝到的,臣那兒的哪能相比。”
小皇帝不以為意:“好在紅顏不喜喝茶,也省得到時去了你那兒朕還得每日往宮外送茶。”柳卿雲一口茶水嗆在了喉間,咳的整張臉都漲的通紅,好半會兒才緩了下來。
“愛卿怎的了?”小皇帝眼角里藏著笑。
柳卿雲面色一正:“皇上,此事說不得笑,還請皇上收回。”
小皇帝依舊面帶笑意:“朕何時說笑?朕與顏妃的事愛卿豈是不知?何況君無戲言,朕當初便應了她的。”
柳卿雲不依,深吸了口氣道:“知道又如何,便是世人皆知,娘娘也是皇上昭告天下,明媒正娶,只未打入冷宮便是夫妻。”頓了頓,又道,“皇上若是擔憂,太傅大人必定有法子……”
小皇帝收斂笑意,微微搖頭,起身渡去負手而立,背對著柳卿雲幽幽道:“若是有法子朕豈會如此,這是……紅顏的意思,朕……阻攔不得。”
柳卿雲神色一僵,心中大驚,奈何看不見小皇帝臉色,只得苦笑道:“皇上,即便如此,讓娘娘去臣府裡也是有違常理,莫要說臣,便是大臣們也定當阻擾。”
小皇帝轉身一笑:“此事愛卿不用費心,朕早已想好。即時便宣稱紅顏有異疾,宮中御醫束手無策,只得求靈機子仙人弟子救治。朕已買下護國府旁的庭院,方便看診,也不會落人口實,那幫大臣便是想阻也阻不得。”
柳卿雲大驚失色,愣了半響,思緒幾番輾轉,方才穩住了心神。小皇帝眸子中的精芒她看的清楚,為霍紅顏竟做到如此地步。忍不住,她還是開口問道:“皇上究竟為何如此?”
柳卿雲與霍紅顏私下裡的事小皇帝也早心中明瞭,一直待霍紅顏如姐弟,可不知何時起自己竟也起了別的心思,當真是日久生情?小皇帝暗自咬牙,慘然笑道:“朕日後若是娶後納妃,必定待薄於她,何況她無意困足深宮,朕亦不願見此。只這清白終究還不了了
。”
柳卿雲從御書房出來,立在迴廊臨風處朝遠望去。背脊處尚還殘留著寒意,小皇帝此意究竟為何她摸不透,只覺聖意越來越難琢摩。觀其神色也不見它意,難不成真是要成全了她與霍紅顏?柳卿雲頭疼欲裂,搖了搖頭,心中竟有一絲歡喜浮了上來。一陣腳步聲忽至,柳卿雲轉頭望去,卻是單安楠走了過來。
單柔清走後這三公主對她比兒時的不待見更甚,柳卿雲硬著頭皮行了禮:“三公主千歲。”
單安楠冷哼一聲,臉色含霜:“將軍可真是有福,皇姐剛走就取了太傅千金,不便會兒就連王朝第一美人也要下榻至府,真可謂是左擁右抱啊。”
柳卿雲一驚:“三公主說什麼?臣怎的聽不明白?”
單安楠冷笑:“將軍不必滿本宮了,這幾日本宮日日都去傾顏宮。宮外的人不知道,本宮還不知嗎?”
柳卿雲聽的一陣冷汗淋淋,末了單安楠又道:“好不容易宮中有個能與本宮鬥趣的人,又叫你拐了去。”
“這……”柳卿雲一陣莫名,只得道:“臣該死。”
“罷了。”單安楠忽的語氣一轉,竟是有些悵然若失,嘆息一聲:“只你莫要欺她,宮外總比宮中好些。”
柳卿雲瞧她眉宇間隱著絲絲落寞,心中不由一秉,公主也好,嬪妃也罷,在這深宮牆中待久了,宮外的世界幾乎是遙不可及。公主尚能嫁出去,嬪妃哪個不是孤老至死。想想小皇帝那番言語,也未嘗不是無可奈何。
念及此,柳卿雲微微一笑:“臣自會好生款待娘娘,倒是公主,按理該尋個如意郎君才是了。”
單安楠聽此,眸子裡的悲慼竟是更深:“本宮此生怕是無望了。”說罷,留下柳卿雲獨自發愣,徑直離去。
天家權貴,難由己。柳卿雲此時方覺出這番話的深意,想起之前心底那一絲歡喜,竟狠狠的打了個冷顫。
次日,皇帝就早朝堂上宣佈旨意,霍紅顏三日之後下榻護國府。滿朝譁然,蘇文謙早已從柳卿雲處知曉,雖想阻撓,奈何小皇帝堅決執意,當朝拍手而起:“朕意已決,爾等不必再多言
!”
此事自是在宮中掀起滔天大波,也不知從哪裡傳出昔日靈機子為霍紅顏所批的命言。滿朝文武還在家中琢摩諫言的忽就轉了勢頭,說皇上此舉英明,不謂紅顏所惑,乃江山社稷之福。
柳卿雲聽了直髮冷笑,蘇文謙瞥了她一眼,兀自喝了口茶,才悠然道:“賢侄承蒙聖恩,日後少不得閒言穢語,還需得多考慮自身才是。”
有些話蘇文謙自是不好翻到明面上來講,霍紅顏以嬪妃的身份入住護國府,傳言這兩人又有些瓜葛,免不得要擔心一陣。臉皮是小,蘇凡煙若是受了委屈,這老丈人第一個就要翻臉。
柳卿雲訕訕一笑:“正是。”
因為此事,柳卿雲藉著各種理由不敢與蘇凡煙見面,成天一個後院,一個前廳的忙,明日就是霍紅顏搬來的日子。柳卿雲終究是躲不過去,秀雲莊送來的賬目也看不下去,索性起身出去,候在門口的祿笙見她出來,立即問:“爺要去後院,主子這會兒定是等著的。”
柳卿雲面色一僵,立在那裡進退不得,祿笙不明就裡一個勁兒的打量她的神色,瞧的柳卿雲渾身不自在,嘆了口氣道:“罷了,是禍躲不過。”
祿笙一愣:“爺說的什麼?主子這兩日囑咐小的莫要擾了爺的清淨,夜了便不必過去歇,怎的就成禍了?”
柳卿雲一聽面色更難堪,蘇凡煙想必是聽聞了這事,怕她為難,明知故意不見,才對下人這番說辭。想著柳卿雲便惱了,惱的卻是自己,蘇凡煙這般待她,她卻避而不見,一味逃禍,竟是把所有攤子都丟給了蘇凡煙。
當下在不猶豫,大步向後院而去。小廝使女們見了柳卿雲都不進多打量了一眼,神色卻是比以往更小心。柳卿雲心中惱火,進了內裡見蘇凡煙正在看書,小蓮在旁伺候著便沉聲道:“你們都出去。”
小蓮驚的望了一眼蘇凡煙,悻悻而去。祿笙知趣的關上了房門,心中惶惶不安。
蘇凡煙放下手中的書,見柳卿雲面色不善,依舊淡淡道:“小爺這是惱誰了?莫不是煙兒又做錯了什麼?”
柳卿雲本就在氣頭上,聽她翻了舊賬,不禁大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