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偏頭，強迫自己不去看風兮，如她所說，她真的不想再動搖，不想再有一丁一點的動搖，那樣的話，不僅僅是暗冰他們不能原諒自己，就是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再他做了那麼多不堪挽救的事情之後，自己怎麼還能對他再用情……
殘破不堪的教堂，灰白的牆壁上時不時有大片大片白色的灰塊掉下，這個教堂就像隨時會倒塌一樣，翠綠的爬山虎沿著牆壁生長，遮蔽了試圖進來的光陰，使教堂裡面顯得更加陰暗敗落。
鳳鸞抬頭，猶記得，當年年少，也是在這裡，自己牽著風兮的手，在眾人的圍繞中從慢慢的走進教堂，那一年的玫瑰潔白，那一年的歲月青蔥，那一年的自己在這裡對著白衣飄飄的少年發誓 ：永生永世，只愛他一個人，聽了那句話，他笑得如風似景，然後，他說：記住，你說的話。
如今的他還是白衣飄飄，還是在這個教堂，只是彼此都再也回不到原點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怪命運太曲折也還，怪自己不夠堅定也好，他們終於在時間的長河中越走越遠，即使再見面，他不再是以前的他，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她，大家站在彼此的對面，似乎很近，但是中間卻有一條小溪，很清很淺的那種，可是卻跨不過去。
年少無知時，總把誓言掛在嘴邊，總把承諾放在對方身上，總愛說永遠，等一切都滄桑後，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傻逼的是誓言，最不靠譜的承諾，最笨的是相信——永遠！因為真正的愛情，是不需要任何的維繫的，當人們開始要求承諾要求誓言時，那表明開始變得不信任，愛情在不被信任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消散了。
風兮靜靜的看著這鳳鸞，這個他深愛的女人，佔據他生命大半空間的女。她細細的鳳眼微微上挑，風情依舊，和記憶中的那個人沒有什麼區別，可是她卻說她不想動搖，她甚至偏過頭，連看看自己都覺得多餘。有時候想想，真的覺得可笑，自己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為了得到她的心嗎？不！他很清楚，他已經永遠失去她了，可是還是不想放手，還是沒有辦法放手，因為如果放手，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還可以幹什麼，既然生命已經支離破碎，那麼就讓徹底的毀滅來結束這一切吧！
“鳳兒，抬起頭，好好看我”風兮的手指狠狠的捏住鳳鸞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因為你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你什麼意思？”鳳鸞有些恐懼，風兮的眼中閃爍著的是危險的嗜血的光，她以前從來不害怕死，在戰場上，在敵人面前，她總是最大義凌然的那個，可是現在她連自己受一點小傷都怕，她怕的不是自己的損毀，而是害怕看到祈慕的眼淚，看到暗冰的皺眉，以及在天悲痛的低吼，她害怕看到他們因為自己有一點的傷心。
“很快你就知道了”風兮回答道，“不過在我們走之前，我想你有必要看看一些人”
“風兮，你有什麼話就一次說完吧，不要再賣關子了，我敵不過你，現在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你還怕什麼呢？”鳳鸞冷笑。
“鳳兒，你錯了，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想讓你跟這些人好好告個別，畢竟我們去的地方太遠，太遠……”風兮說完輕輕的抬頭，老爹，孟傜，老孃三人赫然出現在空中。
“老爹！”鳳鸞叫道。
“九兒，你終於肯好好的叫我了，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軒軒淚流滿面，特別煽情的說。
鳳鸞看了看他，再看看他旁邊的兩人，她張口：“二爹爹，孃親！”
“嗯”
“誒”
兩個人回答，第一次這麼乖巧的叫喚，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吧……所有人都感到無力，因為無法拯救愛的人，甚至不能拯救自己……
鳳鸞突然很後悔，後悔沒有好好的跟他們相處，每天總是忙碌著自己所謂的愛情，卻忽略了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爹孃，若不是為了自己，他們怎麼會來到這裡，雖然他們不說，可是她知道，都是因為不捨和擔心，那一刻，他們才會那麼毅然決然的跳進時空的隧道中，跟著她來到全新的時代，只看到在天，暗冰，祈慕為自己受的苦，卻忘了他們為自己亦拋棄了多少，現在想起來，真的覺得自己很無恥。
“風兮，我警告你，不準傷害他們，否則我跟你拼命！”鳳鸞惡狠狠的放話，雖然她明知道以風兮現在的實力，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況且自己手中的那點技術都被他破譯得差不多了。
“鳳兒，你真笨，你哪隻耳朵聽到我說要傷害他們的啊？”風兮問道。
“啊？！你不說要我跟他們好好告別的啊”鳳鸞傻眼了，果然，風兮比較深不可測。
“我說告別是因為你要走，而不是他們”風兮道。
“那就好，等等，什麼？！你說要死的那個人是我？！”鳳鸞火大了。
“嗯，鳳兒不用害怕，我會陪著你的，我會陪
著你一起死，他們，沒有那個資格”
“呵呵，那，我是不是應該替他們謝謝你？”鳳鸞淚奔，這個男人，美到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人，可是他會拿著一束有劇毒的潔白玫瑰，溫柔的給你一個死亡的吻，連殺人都這麼浪漫紳士，果然是風兮的行為啊！
“不用謝，因為我對你以外的人向來毫無興趣，包括你的那群后宮”風兮道，他的聲音依然平波無奇。
“風兮，你小子不要太得意，有本事把你爺爺我放下來，我們用男人的方式決鬥，不要用這些什麼的破玩意！”軒軒叫囂道，可是不管他怎麼反抗，都像被束縛在一狹小的空間中般，怎麼都掙脫不了。
“男人的決鬥方式？呵呵，我還不知道你是男人呢？”風兮冷笑著望了軒軒旁邊的孟傜一眼道，“你在他身下輾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是個男人呢？嗯？”
軒軒的臉瞬間慘白，雖然風兮說的內容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事實，可是沒有一個人這麼明確的指出過，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彼此的和平，不去逾越那條底線。如今，風兮就這麼毫無留情的說出，軒軒頓時覺得難堪無比！
“夠了！風兮，你給我住嘴！”鳳鸞吼道，如果可以，她現在真想一巴掌拍過去，風兮他怎麼傷害自己都可以，畢竟是自己違背了誓言，而他不過執念太重，可是現在他這麼肆無忌憚的說老爹，自己的心卻疼痛無比，因為她覺得風兮絕美的臉越來越醜陋了……
風兮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好吧，鳳兒說不說就不說”
媽的！看到風兮突然這麼乖，鳳鸞激動得都想賞他兩顆糖了，如果他能一直這麼乖的話，說不定讓她會把她自己整個人都賞出去咯。
“風兮，你覺你做這些有意義嗎？你這樣只會讓鳳兒離你越來越遠而已”一向冷靜沉默的孟傜突然開口道。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同樣的，有沒有意義？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對我來說有沒有意義？”風兮反問道。
孟傜深深的看了風兮一眼，然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個執著的孩子太像當年的自己了，“曾經的我也像你這麼執拗，只知道緊緊的抓住愛人的手，結果害得鳳兒跟暗冰流離所失，害得軒軒悔恨多年，有些時候，愛情就像流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明白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或許很多年後，再在街頭相遇，你和鳳兒還可以重新開始……”
風兮只是笑著搖搖頭，“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除非我死，否則一切都來不及了！”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得到的”女王道：“只是陪在他身邊就好，既然你不能給他他想要的幸福，何不讓那個能夠給他幸福的人出現呢？”
聽著女王的話，大家的目光都“刷刷刷”集中到軒軒身上，一代女王，高高在上，可是她卻是抱著這麼卑微的想法呆在那個男人身邊的嗎？要有多大的勇氣跟包容才能允許自己愛的男人每天跟另一個男人嬉笑怒罵呢？鳳鸞突然覺得很心酸，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愛或者被愛或者不被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酸與為難，最難情之一字，最恨情之一字……
“自己愛的人跟別人跑了，還要祝福？哼！傻瓜才這麼幹！”風兮道：“那種蠢事永遠都不可能在我身上發生！”
“那就說明你不是真的愛那個人，你愛的是你自己，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遺棄，你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證明你自己而已”女王說道，“像個戲子一樣，日復一日的扮演著那個愛別人的自己，所有的哀傷，委屈，都不過是證明對方有多麼對不起你，其實，所有華麗油彩的背後，你愛的只是那個寂寥的自己！”
“夠了！”風兮突然重重的打斷她的話，“你說這麼多，無法是想讓我放過你們，不用白費心機了，我從來沒想過動你們一根汗毛，我要的只是鳳，從來都只是她，如果你們想讓我放棄她，再說上一萬年都沒有用！”
“被說到真實的內心了，所以這麼痛苦嗎？”女王冷哼：“沒想到你這種人，還能痛苦的，你現在到底算個什麼東西？人？呵！我想不是吧？或者說機器？真是一臺變態而又怪異的機器！”
風兮臉色灰白，他揮手，眼看一束光就往女王的方向飛去，鳳鸞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瞬移擋在她老孃的面前，風兮見狀立刻收回光束，可是速度太快，即使他強力收回，他自己還是被這光的力量震得後退了幾步才站住。
“想死時間還沒到！”他衝鳳鸞吼道。
鳳鸞有些委屈的弱弱開口，“你自己說不會傷害他們一根汗毛的”說完之後，鬱悶無比，媽的！她幹嘛要覺得害怕啊，是風兮自己食言在先，況且她又沒有求他把光束收回去！
風兮捂著自己的胸口，這種程度的打擊，算是比較嚴重的吧，可是連絲毫疼痛的感覺都沒有，是啊！早就不知道
什麼是痛了，可是鳳鸞的那句話，那個動作怎麼看上去那麼刺眼，那麼難受呢？！
不想再看到那三個影響情緒的人，風兮揮揮手，老爹和孟傜，女王三人又憑空消失，就如他們出現般，毫無預兆。
“你把他們弄到哪裡去了？”
鳳鸞大聲的質問，現在的風兮已經完全不是以前那麼美麗清澈的少年了，從剛才就可以看出，他對死亡已經麻痺了，殺人對他來說，亦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情，如果自己在劫難逃，那麼至少希望老爹他們還能夠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雖然活著有活著的辛苦，可是一想到還有愛的人陪伴著自己，還有珍惜的人想要珍惜，就還是想要活著。
“鳳兒，不用這麼大聲，他們只是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到我們一走，他們就會回到一千年前的別墅中繼續他們的生活，這樣安排你還滿意嗎？”風兮道。
鳳鸞點點頭，“很好，謝謝！”
風兮揮揮手，黑色捲髮的女人抱著孩子出現在半空中，她旁邊是一個鮮血淋漓的十字架，索雙手張開的被釘在十字架上，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空洞毫無神采，他的頭似乎沒有分量般倒在一側，他身上纏滿了荊棘，讓人想起受難的耶穌，可是耶穌是血流光了而死的，他又是怎麼死的呢？
“你……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話一出口，鳳鸞發現到自己抖得厲害，那個怪異的仔細的聰明的男人怎麼可能變成這個樣子，他在未來警察面前那麼拽，他毫不費力的就解決了青格，可是他現在，怎麼會這麼沒有生氣，像一個殘破的木偶般掛在十字架上？
“不用擔心，他還沒有死”女人懷中的小男孩回答道，他褐色的眸子中充滿了狡黠的軌跡，他伸出短短的手沾了沾索身上的血跡，然後放到口中像什麼美味般細細咀嚼。
鳳鸞打了個寒戰，這個孩子，他應該是索的孩子吧，“你，你怎麼能夠這樣對自己的父親呢？”
“父親嗎？正因為是父親，所以他的鮮血才美味呢”小男孩繼續說道。
鳳鸞突然替索感到悲哀，死算什麼，比起被自己的親人這麼對待，還不如不明真相的死算了！
“退下！不准你這麼嚇鳳兒”風兮冷冰冰的開口，剛才還滿口嗜血氣息的小男孩頓時臉色蒼白，鳳鸞嘆了口氣，可見風兮比他不知道殘酷多少倍，所以小男孩才會成這樣的吧。
“等等！你們先告訴我，索他到底怎麼了？”鳳鸞趕再空中的三人消失前問道。
“他腦中的大部分細胞被我抽掉了，又被他們兩個鞭打了一頓，其實鞭打只是皮外傷而已，沒有了腦子，現在大概算是個植物人吧，像一顆植物一樣會呼吸，會生長，只是沒有了思想而已，嗯，這樣解釋鳳兒能懂嗎？”風兮道。
“我懂你個大頭鬼！”鳳鸞吼道：“你還有沒有人性啊？！你竟然將他變成了這樣，要殺要剮一刀不就好了嗎？還要這麼個折磨法？這麼沒有尊嚴的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鳳兒不要生氣，你不知道他腦中藏著多少寶貝兒，我也不想這樣對他啊，誰叫他脾氣那麼倔，什麼都不肯說，他那麼聰明，得到他的腦子，人類至少進步幾百年，我又怎麼可能放棄呢？”風兮說得那個叫無辜啊，“或者說你現在想我殺了他？”
鳳鸞的不字還沒有喊出口，黑髮女人就不幹了，她衝風兮行了個屈膝禮道：“主人，你允若過我，把他送給我的”
風兮臉色難看剛想發作，鳳鸞叫道：“他的允若有用嗎？哼！”
“既然鳳兒不相信我的允諾，那麼我還是殺了他吧”風兮道。
“不不不，不要不要！”鳳鸞立刻搖頭。
風兮笑笑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揮手：“好了，你們可以下去了”
“是的，我的主人”女人再次朝風兮行了個恭敬的屈膝禮。
“喂！風兮，我問你，為什麼那個女人對你這麼恭敬啊？而且那個小孩好怪異啊，一點都不像小孩，應該是魔鬼才對！”如果世界上的小孩都是這樣的話，鳳鸞連見小天跟相隨的勇氣都沒有了。
“因為我救過她，所以她自己對我很恭敬，最關鍵是她打不過我，所以要為我服務，而我不開心，她的小命或許就保不住了”風兮回答得輕鬆，可是鳳鸞就聽得不輕鬆了，以暴制暴，嘖嘖，果然是任何時候，任何朝代都靠譜的辦法啊！
風兮接著道：“至於那個小孩，他的確不是一般的小孩，他是死後被複制的人，複製人跟克隆人不同，複製人死前是什麼樣子，複製後變會停留在那個階段，所以以生存的時間來看，他已經活了近一千歲了吧”
原來是一隻千年老妖啊！難怪這麼恐怖，鳳鸞在心裡想到，不過幸好，他不是一般的孩子，否則，自己真的會對孩子產生陰影的，雖然或許已經產生陰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