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蒼晏的悲哀
“什麼聲音……？”清晨，蒼純有些迷糊地從**爬了起來。
“主子，你醒啦。”蒼鷺端著洗漱用品推門走進來。
“外面是怎麼回事？”蒼純揉著眼睛坐起身，一邊打哈欠一邊問道。
蒼鷺面色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道：“好像是紓姐兒和紈姐兒的父親來了。”
她的聲音很小，跟做賊一樣生怕被人聽到
。
“紓姐兒和紈姐兒的父親？”蒼純一愣，側耳聽了下，外面的爭執聲中的確參雜著低沉的男中音。
“這是在吵什麼？”
“那個……”頓了頓，蒼鷺面色有些古怪地補充道：“越芒夫人好像在對著對方撒氣。”
“撒氣？”
蒼鷺點了點頭，“蕭翰少爺不是在外邦犧牲了嗎？越芒夫人怪那位大人將兒子送到外邦去。”
蒼純聞言默然，這種事哪怕理智知道對方的無辜，但也會忍不住遷怒吧。
這樣想著，原本打算起床的蒼純動作一頓，這種熱鬧……還是不要去看了。
“主子，今天的早膳是在哪兒用？”蒼鷺服侍她穿了衣，輕聲問道。
蒼純聞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道：“你去端了我在內室用了吧。”
蒼鷺臉上劃過一絲失望，看來承澤親王要失策了。
蒼純沒有去在意蒼鷺的想法，簡單用了早膳，就披了一塊毯子，抱著黛黛去花廳晒太陽了。
“你當初怎麼和我說的？‘哪怕我死了也不會讓兒子出一點事！’，嗯？”帶著冷笑的嗓音遠遠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蒼純面色一頓，眼底劃過一絲無奈。都已經特意避開了……
“阿翰是光榮戰死的！”略低沉的男中音帶著悲傷和驕傲。
“別和我說什麼光榮不光榮，我只知道我的兒子死了，我的心頭肉被割去了一塊，甚至我連他的屍體也看不到，連墓也只能建衣冠冢！”小姨母的聲音尖銳而高揚。
“阿芒！你冷靜一點，那是阿翰自己的選擇，他用自己的犧牲掩護了眾多戰友的生命！”
“我當然知道
。所以他死了，我兒子死了！若非你給他灌輸這種思想，他或許會自私一些，而不是為了所謂的戰友丟了性命！”
“阿芒！”男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氣。
“別這麼叫我，陳國公大人！”越芒的語氣帶著誰都能聽出的諷刺。
蒼純嘆了口氣，從花廳中走出去，對著越芒行了個晚輩禮，“小姨母。”
“是綠姬啊。”看到她，越芒愣了下。隨即想到了什麼，臉上劃過一絲尷尬，“你在這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說著，也不給那個英俊男子打招呼的機會，拉著對方就走了。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蒼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對蒼鷺道：“走了，回去吧。”
“主子你不晒太陽了？”
“不了。”蒼純低頭將臉和黛黛貼了下。眯著眼笑道：“出去走走吧， 想來東晏的風景應該不會只在街道上能夠看到吧？”
蒼鷺聞言立刻笑了起來。
不出意外，晏淵冰及時出現，作為東道主帶她們好好逛了一番風景勝地。
“阿純，要去我的封地看看嗎？”剛剛看過一片淡水湖，晏淵冰開口提議道。
“封地？”蒼純愣了下。
晏淵冰點頭，“就是東晏這邊的祁連山脈啊，我可是特意為了阿純才問皇兄要了祁連山脈的。”
他眯了眯眼道：“我想阿純應該是想要東晏這部分的祁連山脈的吧？”他清楚，在這方面，阿純還是很貪心的。
蒼純聞言默。她的確想要，但晏淵冰把它弄到手算怎麼回事？
殺熟這種事，她業務不熟啊。
要當事人不樂意就算了。可看晏淵冰就差在臉上寫“你要的話就給你”的樣子，饒是一向沒有拿人手短心理的蒼純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
她佔誰便宜都不會覺得心虛，但晏淵冰似乎成了那個例外。
晏淵冰能夠猜到她的想法，因此心裡愈加得意自己的先見之明，嘴上卻還在道貌岸然，似是隨意道：“我的封地可比阿純你的大了不少哦，物產也和你那邊有很大的差異。”
蒼純白了他一眼，到這會她要還沒有看出晏淵冰的意圖，那就真的是白痴了。
晏淵冰心中不以為意，面上卻似赧然般摸了摸鼻子，“阿純不想去看看嗎？”
“不去。”蒼純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晏淵冰聞言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祁連山脈那兒的封地雖說已經到手好幾年，府邸是皇兄派的工部官員一手包辦的，但他一直沒空去看，更加說不上修葺，也不知道合不合阿純的心意。
剛剛他一時嘴快提出了邀請，過後就開始忐忑了。
阿純拒絕了也好，等到把府邸改好後再邀請她過來也不晚。
最好是以主母的身份。
這樣想著，晏淵冰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對了，這裡離約克那瀑布遠嗎？”蒼純突然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
“約克那瀑布？”晏淵冰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應該不遠吧，我沒去過。”
知道蒼純要來，他惡補了不少東晏的風景名勝，以便能為她講解一番，但這個約克那瀑布卻因為並不被遊客親睞被他忽略過去了。
“你想去約克那瀑布？”晏淵冰的聲音很是驚疑。
作為當年至關重要的戰場之一，約克那瀑布的名氣不可謂不大，不過，因這景緻過於單調，漸漸地前去遊覽的人也少了。
蒼純點了點頭，“從很早就想去看看了。”
她之所以關注約克那瀑布，是因為那是穿越者前輩化為法則最後所待的地方，當時，陪伴在她身邊的是東晏的太祖皇帝晏曦
。
即便是她，也不能免俗地想要親眼去看看，這樣一個世人所不知，曾發生過那樣驚人之事的所在地。
晏淵冰雖覺得不解，卻還是點頭答應帶她去看看。
約克那瀑布的風景並不優美，經過時光的洗禮，加上常年無人涉足，反而顯得有些頹敗。
但給蒼純的感覺卻比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震撼，她抬頭去看那並不壯闊，連“飛流直下三千尺”都不相符的銀色匹練。
真要形容的話，約克那瀑布唯一的特點大概只有一個字——靜。
並不是說沒有任何聲音，而是它給人的感覺，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此沉睡，讓人不忍打擾。
蒼純眼底劃過一絲感嘆，也不知這樣的感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鬼神靈魂的因素在內。
只是，轉頭看到晏淵冰怔愣的表情，她就知道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了。
“這裡的感覺……”晏淵冰聲音不自覺地壓低，轉頭詢問地看向蒼純，“這裡為什麼給我一種七彩之力的感覺？”
因為是法則的駐留之所吧。
蒼純腦中劃過這樣的答案，面色卻神色不動地搖頭，淡淡道：“不知道。”
她想，穿越者前輩對那位太祖皇帝的欽慕知情並不是沒有一絲動容的，只看她對待東晏和西蒼並沒有太大偏頗就可以知道了。
根據看過的那麼多日記，蒼純比誰都清楚，那位並不是一個多麼公正無私的人。
她有著小人物所有的一切劣性，比如護短，比如自私，哪怕告訴自己要公正，但她的本性還是註定她會“偏心”。
但當時東晏西蒼兩國的情況，卻可以說得上是平分秋色，從這，就透露太多訊息了。
她不認為穿越千百世的穿越者前輩會被矇蔽，那麼只能說，那位太祖皇帝確實是情真意切，以至於能打動她冰封的內心
。
只是，那兩個人都在錯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那時候，穿越者前輩已經開始了“化身法則”的計劃，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已經別無選擇了。
只不知道，穿越者前輩是否後悔過，後悔錯過那樣一個讓她動心的男人，後悔錯過得到幸福的機會。
太祖皇帝大抵真是個好男人吧，在穿越者前輩“去世”後，他花了兩年安排好朝政，就緊隨著穿越者前輩而去了。
“那是什麼？”突然，蒼純的目光觸及不遠處地面上一個小小的鼓包。
“是太祖皇帝的墓。”晏淵冰回答道。
“什麼？”蒼純一驚，“那皇陵……”
這回輪到晏淵冰愣了，“你不知道嗎？我們東晏是沒有皇陵的。”
“沒有皇陵？”蒼純呆了。
晏淵冰點了點頭，“據說是因為摸金校尉那樣的人物最容易盯上皇陵，與其死後不得安寧，還不如捨去生前的排場，因此皇室成員身後的安息之地多有自己或者後代決定。這是太祖皇帝的決定。”
蒼純聞言默，她嚴重懷疑太祖皇帝這樣的決定帶著自己的私心。
為了能夠在死後陪伴蒼晏。
“據說這是蒼晏先賢的提議。”晏淵冰又加了一句。
蒼純啞然，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了。
哪怕知道沒有再會之日，她亦是希望能夠離所愛的人更近一些的吧。
身為女人，這大概是她難得表現出來的脆弱了。
總是在對的時間遇上錯的人，在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何其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