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成婚第二天應該去向皇上皇后請安,皇后病逝,如今皇后之位仍空著,所以只能去拜見皇上。
我挽著他的手,散步走在御花園中。御書房本不需經過御花園,但是他卻突然來了興致,故意拉著我繞路,說是帶我散散心,見識一下御花園的奇花異草。
遠處就聽到幾個女子笑談風聲的聲音,笑聲清脆悅耳,猶如夜鶯歌啼。
待走近,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女子奔跑嬉鬧,女子皆是秀色佳人,鬢妝華美,面色滋潤,清麗脫俗,舉止之中透露的嬌貴令人一看就知是官家的千金大小姐。
一個紫衣女子在躲閃其他女子的追逐時頭偏著後方,倒退地向後跑著,沒有在意身後之人停下緊張地看著身後的表情,一味後退,卻撞上了身後的我,雖然女子身材勻稱細瘦,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我倒退幾步,險些摔倒。
感覺到自己撞到了人,她猛地離開貼近我的身體,子桑茫淮扶住了我,在我穩住身子後,他將視線挪到女子的身上,清麗佳人的臉上浮現著淡淡的慌張,在打量到我們都是一身素衣後眼中慌亂消失,抬起了倨傲的眸子,眼中有狂妄的不羈,子桑茫淮望向她的時候眉間輕鎖,在察覺她情緒的變化後,眉頭更是深深蹙起。
後方認識子桑茫淮的人早已驚慌失措,忙低頭福身行禮,“太子殿下安福。太子妃安福。”
紫衣女子在聽到後方的聲音後,回眸看向她們謙卑恭敬的模樣,又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神色匆忙地跟著福身行禮。
“免禮。”子桑茫淮不耐地大手一揮。在女子們都起身之後,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們都是這一屆的秀女?”
紫衣女子依舊是低著頭,不敢抬起。
身後一個穩重的青衣女子走出來,走路的姿態處處都昭顯著她不凡的氣質。她先行了個禮,然後不疾不緩地開口,“回太子殿下,臣女們都是此屆選出來的秀女。”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鎮定泰然的模樣反倒襯顯出偉岸的城府。
他點了點頭,“你們不必拘謹,繼續你們在我們沒來前的快樂。”他說完,便牽著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從她們身邊行過。對於身後不一而同的行禮,我們都極有默契地沒有回頭。
待走遠後,我這才握緊他的手,認真地開口,“你有什麼看法?”他始終不能釋懷他的母后不受寵中毒身亡的事,從他緊抿的脣和眸中積起的冰寒便可得知。
“紫衣女子不適合在宮廷,她太愚蠢,不知道掩藏自己的情緒。青衣女子註定會在這個勾心鬥角的宮廷取得一席之地,她的城府,她的聰明,鮮少有人能鬥得過她。”不像他的母后,太善良,以致被人算計,才會淪落冷宮。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了聲,既然他不願意提起,我也不會揭開他的傷疤。
“我不會讓我母后的悲劇在你身上重演。這一生一世,就算我繼位,後宮都只會是你一人。”他突然凝神望著我認真地說,瞳孔如星子一般明亮閃爍。
彼時,我也堅信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信念,深信他的話。卻不曾料到之後……
待已是物是人非,時過境遷後,再回首這一切,才會發現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預想的那樣。
到達御書房門口,他率先推門走了進去,我跟在他身後。沒有想象中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
“兒臣向父皇請安。”正在批閱奏摺的子桑景墨放下摺子,在看清來人後,眸中凝笑,“你們來了。”
我也入鄉隨俗地喚了聲“父皇”,子桑景墨聽我改了口,爽朗地大笑,笑聲在書房內徊蕩。
他笑完之後,眸中染上了嚴肅,他突然眉頭輕皺,眼中布著無奈,頗帶了絲惆悵地問道,“今日可是就要回去?”
“是的。兒臣此次來不只是帶兒媳來看望您,還是來和您告別的。”子桑茫淮悠悠道,“從您這兒離開,我們就直接回太子府了。”
子桑景墨悵然地看著我們,有不死心地追問,“不再多住幾天?”
“不了。府內還有很多事等著兒臣回去處理呢。”子桑茫淮搖了搖頭,神色淡漠地回答。
子桑景墨嘆了口氣,“哎,父皇老了,也想兒孫滿堂,享享兒孫福。”
子桑茫淮皺起眉頭,想了想,擠出這樣一句話,“父皇仍舊處於壯年,和'老'還沾不上邊。”
子桑景墨苦澀一笑,手在空中隨意地揮了揮,“你們走吧。”側身前一刻我還看到他鬢髮花白,整個人看起來的確有些萎靡不振,眉間像是長了摺一般,怎麼也舒不平。我的心頓時劃過不忍。
走出御書房,他的步子邁得很快,我小跑著才艱難地趕上,喘著氣問他,“何必那麼狠心?”他畢竟是你的父皇。
他的步子停下,身子有些僵硬,最後他抬起頭定定地望著我的眼睛,他的眼中深邃得仿若一汪深潭,裡面盡是我看
不懂的東西,“這裡不適合你,也不適合我。”他說的很輕,好像一不注意,風一吹就消散不見。
突然話說完,耳邊傳來了嘈雜吵鬧的女子的聲音,嘶聲力竭地嘶吼哭鬧著,接著又傳來了花瓶碎裂的聲音。
我們都停下腳步驚奇地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生了什麼?是什麼人會在這深宮大院發出這樣的鬼哭狼嚎?
最終我們定位在一座掛著破舊的匾牌上方寫著“冷華殿”三個大字的宮殿,連門匾上都布著蜘蛛網,灰塵漫天,匾牌也歪曲著。我不禁心中生疑,這樣的宮殿能住人麼?
一個宮女步履匆忙地從裡殿倒出花瓶的碎片,因為一直低著頭,沒有看見我們。
子桑茫淮不確定地走近,低下頭問,“小焉?”
宮女倏地抬起頭,在看見身前的人時,臉上蒙上了淡淡的潮紅,便急忙彎下身子行禮,“太子殿下。”
子桑茫淮挽起她,“不必多禮。”然後狐疑地看了眼裡殿,裡面哭聲仍是不斷,嘴裡還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小焉這才解釋道,“安王殿下(即二爺)走後,淑妃娘娘便被貶到了冷華殿,”她的眸中頓時凝滿水汽,不忍地看了眼裡殿,“娘娘因為受不了安王殿下的離開,便成了這幅痴傻的模樣。”
二爺的死訊在成親前幾日我便得知了,聽說是在謫守邊境時被匈奴刺殺,一個人突然就這樣突然消失了,還是有些不習慣的,雖然那是一個凶殘狠毒的人。
子桑茫淮頓了幾秒,提步走進了裡殿,我也跟了進去。
裡殿跟外面的環境相仿,破敗雜亂,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髮髻蓬亂,瞳孔空洞無神。在看到來人後,突然撲上來,握著子桑茫淮的手,“梁兒(即二爺),你回來看母妃了?”她興奮地搖著他的手,“我就知道我的梁兒沒有死。他們都和我說你死了,快告訴大家,你沒有死,你回來了!”
子桑茫淮沒有反應,只是任由她拉著,一言不發。
然後她又突然扔開他的手,指著他憤恨地大叫,“都是你,害死了我的梁兒!你把我的梁兒還給我!”
好像真的是因為兒子的死變得神志不清了。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心中頓生憐憫。
小焉跑著過來拉開淑妃,抱歉地對子桑茫淮說道,“太子殿下請多諒解,娘娘無法承受安王殿下的死才會胡言亂語。”
子桑茫淮擺擺手,不在意地說道,“不礙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