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強匆匆回到公司,他快步穿過公司走廊時的神色,令每個迎面相遇者無不暗暗吃驚。
他回到辦公室,一個工作人員不識眉高眼低,拿些瑣事進屋請示:“陸總,昨天那輛黑賓士修好了,已經從修理廠開回來了,楊師傅問您……”他的話隨即被陸子強生硬打斷。
“趕快叫財務部項總監來!”
“好的。”工作人員唯唯諾諾,轉身退至房門,居然不識時務地回頭再問:“楊師傅問今天您要不要換坐這輛……”
“去叫項總監!”
陸子強吼叫一聲,工作人員悚然一震,倉惶退了出來。很快,財務總監來了,陸子強示意他關上房門,從老闆的臉色和語調上,財務總監顯然知道出了大事。
陸子強首先要問的是:賬能不能馬上改過來,但這個想法被財務總監不假思索地否定。
“改賬不可能,以前每個月的賬表都是報了稅務局的,要改只能改最後這一個月的,對全年報表資料的影響不可能很大。”
“如果……”陸子強試圖分析這事:“如果她就是稅務局派來的臥底,那稅務局肯定已經盯上我們了!周欣來了有大半年了吧?”
他的分析讓他自己都緊張起來,但財務總監的判斷則沒有那麼悲觀:“不會,稅務局管那麼多單位那麼多公司,哪有這麼大精力花大半年時間給咱們派臥底呀。再說稅務局又不是公安局,不會自己派臥底的。我估計……陸總,周欣在您身邊這些天,您是不是老跟她說公司的這類事呀?說不定她拿了你的短處,覺得能敲你一筆錢,我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大些。”
陸子強低頭回憶:“沒有啊,我沒跟她談財務方面的事啊。”
財務總監說:“陸總,您也許喝多了酒,在女孩面前吹吹你怎麼掙錢,這都保不準啊,說完了您自己也忘了。不過周欣要真是為了敲您一筆錢那倒是件好事,至少她拿了錢就肯定不敢再把賬表捅出去了,因為敲詐本身也是犯罪。現在咱們得趕快找到她,和她談判,看看她到底要個什麼價錢。”
陸子強聽明白了,他從座位上急急地站了起來,大步向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轉身回來,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他撥了周欣的手機,連撥了兩遍,都撥通了,但鈴聲空響,無人接聽。財務總監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直到他放下電話。
“關機了?”
“她不接。”
“那……”
財務總監還想說什麼,陸子強已經咣地一聲推開電話,拉開抽屜翻出一把鑰匙,連抽屜都沒關就朝外走去。財務總監望著他的背影,面色沉重,似乎預感到大勢趨敗,凶多吉少。
陸子強直接去了周欣的公寓。
他把那輛黑色賓士開得風馳電掣,周欣的公寓變得近在咫尺。他乘電梯上樓直奔周欣的單元,拿出鑰匙將門使勁開啟,進門後發瘋似的各屋尋找。周欣不在,確實不在,他連壁櫥都開啟看了,連床頭櫃和書桌的抽屜都拉開翻了,人和磁碟全都了無蹤跡。
離開公寓陸子強把車開上馬路,車速快得有些離譜。他掏出電話撥打手機,撥打手機時差點和對面的車子迎頭相撞,他猛打方向盤閃了過去,又擠了身邊一輛正常行駛的卡車,卡車緊急轉舵躲過刮蹭,隨即爆發出長長一聲憤怒的鳴笛。
一小時後,陸子強在一家酒樓的包房裡,焦急地等來了他緊急約見的幾位客人,為首一個禿子,不久前還是他遊艇上的座上嘉賓。客人進屋之後房門隨即關閉,門外的服務小姐連主賓之間應有的寒暄,都一聲未聞。
包房裡的餐桌上擺滿酒菜,但整頓飯下來陸子強水米未沾。他離開那家酒樓時天色已晚,他沒有回家,獨自駕車來到酒樓附近一條僻靜的街道,早已等在這裡的財務總監下了自己的汽車,左顧右盼地跨街過來,上了陸子強的賓士。
“情況怎麼樣?”陸子強問。
“我從晚飯前就一直打地稅分局袁副局長的電話,他一直不接。剛才我把電話打到他家裡,才把他找到。”
“他說什麼?”
陸子強的聲音已經掩飾不住極度緊張,面孔卻還顧自強作鎮定。財務總監答道:“我故意說我們的年報今年想換個會計師事務所稽核,請他幫我們推薦一個,想聽聽他的口氣有什麼異常……”
“有異常嗎?”
“表面上聽不出來,他說現在有資質的會計師事務所挺多的,他幫我們考慮一下。”
“沒說別的?”
“沒說別的,前後客氣幾句,沒什麼實質內容。”
“那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說他今天回家早,電話放在包裡忘拿出來了。”
“噢……”
陸子強鬆了口氣,低頭沉吟,財務總監反過來問道:“你找孫大膽他們談過了,他們能幫什麼忙嗎?這種事,也不宜讓他們這路人攪得過深,他們層次不高,有時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讓他們先幫忙找找周欣,至少在周欣住的地方盯上幾天。另外讓他們幫忙查查那條機動船是哪兒的,我記住了那條船號碼的最後三個數。這種事讓公司裡的人查不方便。”
財務總監不再說話。
孫大膽是陸子強早年認識的朋友,手下馬仔很多。常年在生意場上行走的人,有一兩個這樣的江湖朋友,也很必要。誰也說不定沒有麻煩,有些麻煩靠他們這路人去擺平搞定,要比常規處理省事得多。
從那天晚飯之後,在周欣公寓的馬路對面,就停上了一輛小麵包車,車裡的兩個男人坐了整整一夜,一個睡著,一個盯著公寓的門口。但直到初升的太陽由青變白,又漸漸把整棟樓房染紅之後,也沒有見到周欣的身影在那樓門進出。
在太陽跳出山坳的時候,另一彪人馬出現在東郊的湖區碼頭。湖區的碼頭設有多處,有遊艇俱樂部的專屬碼頭,也有一般遊船汽艇的租賃碼頭。這幾個陌生男子在租船碼頭盤桓很久,租船的駕船的挨個打聽。遠遠看去,誰也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何方神聖,是尋人還是問事……遊船汽艇載著遊人和往常一樣進港出港,馬達聲吆喝聲和往常一樣此起彼伏。
時近中午,孫大膽趕到了湖區,在陸子強的遊艇上,與陸子強完成了他們之間的第一筆交易──陸子強交給孫大膽一個裝著兩萬元現金的信封,孫大膽交給陸子強一張二指寬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字跡潦草。但陸子強不問自明,收起條子,拱手道謝。
“船主說,租這條汽船的是個年輕人,船主沒問他叫什麼。”孫大膽指著字條說:“昨天因為租船超了時要加租費,所以船主派人跟著這個人去了他家取錢。他家住在南邊,是個快拆遷的城中村,那地方都是外地人住。地形挺複雜的。你要想弄住這個人,可得多帶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