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飄著古怪但卻不難聞的香味，漆黑的木椅不知道是用什麼木材打造，看上去簡易卻總覺得詭異非常的廂房讓孟情歌一進來就略有不適。
“你臉上很難看。”慕止也注意到了孟情歌漸漸慘白的臉，蹙眉問。
白七夜清淡的丹鳳眼朝孟情歌望了半晌，眯眼道：“小九，送郡主去客房，把攝魂香滅了。”
妖九剛聽到慕止來了，前腳還沒踏進門，後腳就聽到白七夜的吩咐，於是只能朝慕止瞥了一眼帶著孟情歌離開。
慕止見白七夜雖然面色白皙的沒有一點血色，可卻沒有絲毫不適的模樣也略微放下心來：“離國和淺潭的情況如何了？”
白七夜似笑非笑的給慕止倒了杯茶：“這麼久沒見，就沒有別的想說？”
慕止笑眯眯的擺擺手：“你我還需客套什麼。”說道這裡慕止頓了頓，笑意驀然消失：“你和重卿一直都有聯絡？”
白七夜若無其事的低了低下巴：“嗯。”
慕止有些不悅：“為何不告訴我？”
“你沒有問。”
能如此不露聲色的把滅了慕止氣焰的人，這世上只有眼前這一人，任慕止在能說此刻也無言以對。
略微挑了挑眉，斜睨了白七夜一眼：“重卿到底想做什麼？”
“做她覺得對的事。”白七夜的回答很含糊。
慕止卻沒有追問，她沉默了一會道：“她動用了死士，想把天機閣剷除。”
白七夜並沒有驚訝，就好像他早就料到的一般，淡淡道：“她做不到不是？”
慕止抿了抿脣想笑，這才是白七夜的作風，她明知道重卿的目的也知道重卿和她水火不容，可卻沒有拒絕重卿因為當年虧欠他而一再的還債。
重卿保護他，他便讓她保護，重卿做的事情只要沒有傷害到他，她都任由重卿去做，包括重卿要對慕止下手。
白七夜和沈沾墨唯一的不同在於，白七夜只要認定有些事情無法撼動慕止，那便不會插手，兩全其美好處照單全收，但沈沾墨卻不然，任何想靠近慕止傷害慕止的人不管勢力如何，不管誰贏誰輸，他都會替她剷除。
“你對重卿沒有感情嗎？”慕止問。
白七夜在今晚第一次露出那抹熟悉的笑意，溫柔的像一束光，他寵溺的看著慕止道：“情為何物？我於你們來說不過虧欠與還債罷了。”
慕止不想在跟白七夜談論這種問題，她眉眼一抬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易國暫時不會出兵，離國的事情我們自己處理。”
白七夜好笑的看著慕止：“你又玩這麼低階的遊戲，沈沾墨何時按照你說的出過牌。”
“這次不然，瑪門說的話他一定會聽。”
“是嗎，那瑪門告訴你不對離國出兵可說過不對寒國出兵？”
一句話讓慕止頓住了，瑪門一心把她往離國上引，卻沒有說寒國的事，突然慕止猛然一拍桌子：“草，瑪門這隻老狐狸，原來想這麼玩。”
“瑪門是軍師不錯，但沈沾墨是皇上，沈沾墨不說話你以為你真能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淺潭？你一心想著讓沈沾墨脫離這場戰爭，而他亦是不想讓你參與進來，所以他沒有阻止你來這裡，你也任由他對寒國開戰吧。”
慕止低著腦袋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對寒國開戰不是不可，只是萬一離國……想到這裡，慕止突然笑了，她明白了瑪門真正的意思了。
沈沾墨對寒國開戰，只要自己能和白七夜拖住離國，那寒國必敗，離國失去寒國，所謂脣亡齒寒。
慕止有點欣慰沈沾墨對自己和白七夜做的退讓，他既沒有對離國開戰背信棄義，也肯定了白七夜和慕止能力。
這是第一次，他完完全全的放慕止走，以前就連邊境大戰沈沾墨也時不時來陪同慕止，甚至給她了無數的支援，可現在他願意尊重慕止完全將她放開。
他原來生氣，並不是真的相信慕止不信任他了，而是氣惱慕止居然用這樣的方式為了對自己好，孤身來淺潭對離國造次。
他忍住沒有來送自己的時候，會是個什麼姿態？想及此慕止笑意更深了一點。
白七夜見慕止笑的矯情，冷嗤一聲：“這般開心？你以為離國這麼好對付？蘇千絕手段向來狠毒，對我又抱著必殺的決心，你選擇站在我這一邊就等於給自己尋了一個死路。”
慕止咕嚕咕嚕的喝了兩口水，伸了個懶腰：“七夜，這你就不懂了吧？蘇千絕雖然勢力非凡，但也並不是沒有漏洞的呢。”
“此話怎講。”
“你想啊，像蘇千絕這樣的人，殺了自己兄弟姐妹包括自己的父皇才坐上了王位，雖說他殺雞儆猴，威懾力十足吧，但是也總不能把忠臣全部都殺完了吧，咱們大可以聲東擊西。”
白七夜勾了勾脣角：“談何容易。”
“容易自然是不容易，但我天機閣在離國的勢力也並不微薄，且分散很廣，要給幾個大臣縣官慢慢灌迷魂湯也是可以的，沈沾墨出兵寒國，想拿下來不過三五月的事，這三五個月只要我們把裡應外合，把離國給他攪成一團渾水，到時候一舉拿下怎會難。”
白七夜點點頭：“你想讓他們內鬥？”
“蘇千絕是霸王卻不是君王，他無法體會百姓疾苦，更不會圓潤做人，他的手段向來血腥暴力且失民心，我們要做的不止要蠱惑大臣還有民心。”
白七夜也沒有想到這一點，他一心想著的跟蘇千絕大差不差，他們都是站在雲端上的人，拼的都是刀劍，而慕止確實站在大地上的人，他們看到的風景不一樣。
“民心如何鼓動？”
“我今天想了一下，離國又兩座城鎮常年受災，卻從來沒有得到過抑制，而且我想讓沈沾墨在攻打寒國的同時，用親民的方式。”
白七夜不由有點想笑，慕止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她既能殺人不眨眼卻又能光芒萬丈的當救世主：“戰爭還有親民的？”
“是，親民，在大戰開始的時候就把世襲制廢了。”
白七夜看著慕止，第一次愣住了，廢除世代相傳的世襲制，這不是瘋了嗎？那這個國家豈不是亂了套了。
“把世襲改成科舉，世襲制度對平民百姓來說不公平，眾生生來本就平等，為何權貴要是權貴呢，有些酒囊飯袋還不如一個乞討的賤民，倘若把世襲廢掉改成科舉，試想，百姓會如何？人人都有追求權貴的權利，只要有能力便可以馮爵封侯。”
“有人善於種植，掌握天時和土壤的知識，適合從事耕種；有的人天生一雙巧手，可以製造種種令人驚歎的碗具杯碟，就成為了傑出的工匠。各有專長，各有專工，只要可以發揮所長，不管在那一行，都可以做到最好，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不管是誰都不會再低人一等。”慕止又說。
白七夜不由聽的有些入神：“可如此以來，那些天生的權貴豈不是會反？”
“倘若換了別人，或許很難，但是我想沈沾墨一定有辦法壓制那些大臣的反言，畢竟現在朝中大部分都是沈沾墨的人，而且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廢人不養，才人不失。”
確實很妙：“這樣以來，只要每年舉行科舉，就能從天下人當中選出真正的人才，而那些權相之子若是沒有驚人長處便也沒有什麼權勢？”
“是，雖然不能完全做到人人平等，但至少可以告訴世人，易國是個眾生平等的國家，官臣不過是管理者，沒有欺壓，沒有霸權，縱使尋常百信家中丫鬟也都是像人一般對待，她們只是做了自己有能力做的事，並非卑賤。”
白七夜忍不住身後摸了摸慕止的腦袋，笑眯眯的說：“你這小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
慕止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還不是二十一世紀的薰陶：“我明天會好好研究我們的計劃，你只要把邊境看守住就成。”
“七夜，已經安排好了，也派了人看守。”兩人正說著，便見妖九臉色不悅的一邊說一邊進門。
“小九，你那是什麼臉色？生病了？”慕止喜歡妖九這張俊俏的小臉，她那雙大眼睛亦是她最喜歡的東西，永遠純澈乾淨。
“我說，你是不是閒的慌，把孟情歌帶到這裡幹什麼？我要是你，我早捅死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了。”
慕止忍不住笑笑：“她懷孕了。”
妖九微愣，隨後嗤之以鼻：“那就讓也嚐嚐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服了斷魂湯。”慕止又說。
白七夜眉心一蹙，他從孟情歌的臉色和不安上猜到了她懷了身孕，但卻沒有想到她居然服用了斷魂湯，孩子和大人只能要一個，為什麼。
“斷魂湯？她為什麼。”小九永遠是個憋不住話的人，她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問。
“蘇千絕逼他服下了流子湯，她才出此下策。”
“什麼？！那這個孩子？”妖九覺得自己背後陰風陣陣。
“也是蘇千絕的作為，蘇千絕可不想讓這個世上任何事物成為自己的牽掛和絆腳石。”白七夜覺得有趣。
“真是個禽獸王八蛋，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這樣的他又怎麼會感恩蓮妃對沈沾墨有情，那他一直遲遲跟我們玩捉迷藏，不對易國有任何舉動為何？”
慕止抬眼道：“蘇千絕這個人做事，向來讓人摸不到頭腦，管他怎麼想的，反正不是什麼好想法就是了。”
妖九哼哼道：“你倒是看得開，扇子現在如何了？”
“在處理死士的事，託重卿的福。”
“阿卿？此話怎講？”妖九的詫異讓慕止輕輕的瞥了一眼白七夜，原來不知道他和重卿聯絡的人不止自己，白七夜居然連妖九都沒有告訴。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這件事情對於白七夜來說真的不值一提，心情驀然好了不少。
慕止對白七夜笑笑：“早點休息，我和小九敘敘舊情。”
妖九正詫異的看著白七夜，忽而就被慕止勾著脖子連拖帶拉的揪了出去，白七夜望著兩人的背影突然覺得心口一滯，這感覺來的莫名其妙，很高興卻又很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