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燭光晃動,慕止的表情恍惚的讓人看不清。
“是我疏忽了嗎?本以為她與白七夜聯絡也是情理當中,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親人,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慕止低低的說道。
姬雪細眉糾結成毛毛蟲:“小慕爺,你的意思是?”
“你留在這裡等沈沾墨,切勿讓他輕舉妄動,我去找一趟重卿。”慕止說完還不等姬雪回話,開啟視窗,身子刷的就消失了。
姬雪對沈沾墨也是有耳聞的,雖然在慕止面前柔情似水霸道強勢,可是在別人面前卻是個修羅的樣子,這次逼宮事件,在別人看來興許沒有多大的波瀾,但只有她知道,換了個這世間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所以在慕止走了之後,姬雪一直忐忑的想著見到沈沾墨會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而慕止雖然身子一到晚上就處在極度的疲憊狀態,但她明白,只要像瑪門說的扛過這一劫,就能徹底擺脫夢魘,沒有了夢魘那麼其他的都好說。
她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輕而易舉的就潛入了重卿的宮苑中,重卿和她唯一的相似之處就是從來不允許婢女之類的人守在自己周身。
所以慕止繞過了所有眼線,一頭就從半開的視窗躍進了重卿的寢宮裡。
再她進入重卿寢宮的那一刻,紅燭就像長了眼睛一般自己點燃了。
慕止望著**正拖著腦袋看著自己的絕世美人啟脣一笑:“冒犯公主了。”
重卿眯著眼睛警惕性的看著慕止,按理說今日見了不愉快的一面,慕止不該在這個時候造訪,那麼她現在來是為了什麼。
“你這個時候來找本宮,所為何事?”重卿慵懶的淡淡道。
慕止朝後退了一步,坐在了身後的木椅上 ,開門見山道:“七夜最近可好?”
重卿眼中的詫異一閃即逝,笑道:“七夜好不好你問本宮?”
慕止最討厭,重卿在自己面前本宮本宮的自稱,沒有把她逼到一個份上,她就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來問你,自然是不想打啞謎。”慕止雲淡風輕的說道。
重卿吹著眼睛伸出修長的手指玩起了自己的墨髮,並不回答慕止的話。
可她現在神情,也應了慕止的想法,重卿果然是個不好對付的主兒。
“本宮要怎麼說才好呢?你這麼聰明真的好嗎?慕止。”重卿在漫長的沉默中抬起了眼打趣道。
果然!慕止遺憾似得的嘆了口氣:“重卿果然是重卿啊,是我眼拙了,你跟我演了這麼久的戲,我還真的當真了呢。”
慕止這句話說的確實是肺腑之言,若是她想的不錯,重卿從來都沒有在自己面前露出過真實的一面,她的退讓,她的憤怒,她的不得已,她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重卿也懶得在跟慕止演戲了,她撇了撇嘴道:“既然你這麼喜歡操控別人,我就迎合就好了嘛,你覺得我會在宮中受牽制,我便受去牽制,你覺得蓮妃會喜歡我,那便讓她喜歡我,你喜歡陰我,我便讓你陰我,你等我憤怒,我便憤怒給你看,這不是正和你的口味嗎?你覺得我重卿其實在這宮裡什麼都沒有得到,只是一個傀儡,那我便安安靜靜的在你眼裡做一個傀儡就是了。”
慕止點點頭:“確實高明,可如今怎麼不裝了?”
重卿眯著眼睛笑道:“你都發現了,再裝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其實有好幾次我真的生氣了呢,就連心裡的想法也是故意表現的,誰知道你哪天身邊帶上了瑪門,讀出我心中的想法怎麼辦,好可怕的。”
慕止忍不住想蹙眉,就連心中的想法也是假的?她竟然連心中的想法都能掩蓋起來,看來變得鋒利的人不止她慕止啊。
“不過現在你玩夠了,我也玩夠了,我以為你還要利用我去對付蓮妃甚至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資訊呢,現在看來似乎不用再陪你演戲了呢。”重卿說著便直起了身子。
慕止也點點頭:“說吧,你這麼做,到底想怎麼樣?你做出跟我敵對的狀態卻又和七夜暗中勾結,想幹什麼?”
重卿掩住嘴笑笑:“這麼聽你說話還真是不適應呢,我還想在你面前在裝一段時間柔弱的自己呢,連我都有點可憐那些時候在你面前的自己了呢,堂堂易國公主,天下第一神醫重卿居然被一個天機閣少主耍的團團轉,嘖嘖。”
慕止聽的明白,重卿的這句話暗中告訴她,其實她隱藏起來致命的勢力,是極其強大的,甚至比她的強大。
“明明可以擺脫我對你的控制,為什麼還要按部就班,我可不信你單純的想陪我玩。”慕止冷冷道。
“那是自然,你有你的用意,我也有我的啊,你當真以為我在這宮中如魚得水?”重卿說著,便伸手打了一個響指。
寢宮的門被拉開,兩個婢女牽著一個睜著眼睛卻眼神渙散的人進來,那人就像失去了心智一般。
“蓮妃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對付,這樣的眼線絡繹不絕,我總不能都殺了吧,我在你面前是裝的,在蓮妃面前也要裝一裝不是?”重卿道。
慕止蹙眉,重卿又說:“所以越柔弱,越容易受人擺佈,越是把表情掛在臉上就越安全。”
裝的一手好逼啊,想必這樣的重卿也矇蔽了蓮妃。
“呵,真是有趣。”慕止不由笑出了聲音,算是低估了重卿?
“你這麼處心積慮的想在這個宮裡生存下去,為了什麼,沈沾墨嗎?”
重卿看了慕止片刻,幽幽的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啊,你不是很聰明的嘛,自己查啊。”
慕止點點頭,甚至沒有一點留戀的起身就走,重卿看著慕止的背影蹙起眉頭,沒有想到她這麼快就能發現了自己的漏洞,以後要想演戲是不可能的,只能正面迎敵。
慕止離開之後,身影降落在一個幽靜的竹林裡,她身子一鬆坐在了地上,抬眼朝天上看去。
戳穿了重卿的面具不假,但想讓她說出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畢竟她們是敵對的。
白七夜一直和重卿聯絡,為什麼不告訴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難道他不知道重卿當年要致自己於死地?難道只是單純的聯絡感情?他們會說些什麼,白七夜會將自己的事情告訴重卿嗎?
他們是什麼關係。
想及此,慕止又覺得可笑,她和白七夜現在是什麼關係都不知道呢,雖然一直在幫著白七夜對付蘇千絕,但若是有一日白七夜真的當上了離國的皇上。
那麼,白七夜和沈沾墨能和平共處?
“地上不涼?”一聲熟悉的男聲,讓慕止背後一僵。
隨即而來的溫暖胸膛讓慕止輕輕的閉上了眼:“沈沾墨,我低估了重卿,她一直在跟我們演戲,而且。”
慕止說到這裡,頓了頓。
“而且什麼?”沈沾墨從身後抱著慕止,輕撫著她的墨髮低聲問。
“她和七夜一直有聯絡。”
慕止的話說完,身後的沈沾墨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慕止別過腦袋看著他:“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驚訝,你難道一直都知道重卿再裝?”
沈沾墨薄脣一勾:“不知道,但從未信過。”
慕止撇撇嘴:“你這個老狐狸!”
沈沾墨頓了頓又說:“還要留著嗎?”
慕止一愣,他明白沈沾墨的意思:“她現在做的事情,我一點也摸不透,單憑她和白七夜有聯絡這一點,我們現在都不能殺了她,這件事我得問問七夜。”
沈沾墨依舊只是應了一聲:“好。”
他總是這樣一再的縱容著她,讓她覺得大抵這就是她如此貪戀著世間的原因了吧。
慕止再此之後也便沒有再說話,就這樣依偎在沈沾墨的懷裡睡著了。
次日清晨。
慕止是在一聲尖銳的嘶鳴中醒來的,她雖然沒有了夢魘,但通常睡的時間都不穩定並且痛苦非常,但這次則不同,天才剛亮,慕止便耳膜一緊,掀開被子隨意拉了一個外套就從床榻上跳了下來。
“慕姑娘,您這是去哪啊,慕姑娘!!”跟在慕止身後來伺候慕止的婢女,都被慕止的行為嚇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慕止一把把門拉開,她未梳的墨髮被風揚起,飄成了詭異的姿態,而她身上鬆鬆垮垮隨意披上的錦衣也閒的有些散亂。
站在門外的侍衛都紛紛低下了腦袋:“你們都退下吧。”
慕止的聲音淡而冷漠,讓人頭皮發麻,明眼的人都知道,這雖然不是什麼妃嬪但是皇上卻極其寵愛,況且皇上三令五申,慕止的話就是他的話。
所以慕止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退著匆匆離開。
慕止的手指有些僵硬,她狠狠的盯著天上盤旋的黑鷹,感覺連風都變得寒冷了起來。
“小慕爺那是黑鷹!為何會有黑鷹,是主上,一定是主上出事了!”一直守在慕止身邊的姬雪,聞聲趕來時第一次不淡定了起來。
慕止依舊是緊緊的盯著那黑鷹,黑鷹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她在天機閣待了這麼久,任務再凶險她也從未用過黑鷹,扇流韻更是如此。
為何這次會用到,按她的推測,昨日頂多就是打草驚蛇,引敵軍現身,即便對方真的勢力不容小覷還有私月做後盾,這並不是生死一戰,只是雙方第一次交火而已。
怎麼會有黑鷹!
“小慕爺!”姬雪見慕止只是盯著黑鷹,並沒有著急的模樣,不安的喚道。
慕止沉默了兩秒,伸手將有點冰涼的手指放在脣邊吹響,那黑鷹驀然俯衝而下落在慕止的肩頭。
慕止一邊伸手撫摸著肩上的黑鷹,一邊用朝寢宮走去:“去請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