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
汗水涔涔的任青俠睜開了眼。
她的臉頰上開始浮現紅暈,起身,向郎錚一拱手:“多謝四王子療傷之恩。”
郎錚同樣也是汗溼全身,他睜開眼睛,朝臺上一指,以吩咐的語氣對任青俠道:“拿東西過來給我擦一擦汗。”
任青俠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一方帕子取了過來,遞給郎錚,郎錚不接,以目光示意,任青俠狠狠瞪了他一眼,咬咬下脣,帶幾分氣惱地走到了郎錚身旁,為他拭汗。
赤著上身的郎錚一動不動,帕子自他額頭上漸漸下移,擦去細密的汗珠,直到胸部。
健碩優美的肌肉線條中彷彿蘊含了無限力量。這種體魄,自己一生都無法鍛煉出來吧!這就是女子和男子體能上的差異。任青俠想。
郎錚忽然緊緊地摟住了她,嘴脣狠狠地壓在了她的脣上。
任青俠鬆開帕子,右手揚起來似乎要打他,最終卻頹然地放下,但是她的身體是冰冷的,僵硬的。
郎錚的吻如雨點般落到她的眼睛上,臉頰上,而她只是閉著眼睛,不言不語,也不動彈。
沒有得到迴應是意料之中,只是難免有些失落。郎錚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放開了任青俠,在她耳旁低語道:“今晚你到我的住處去。”
任青俠身子微微一側,離開了他,那雙明亮如星子般的眼睛平視著郎錚,似乎要望到他的心裡面去,去看那裡面究竟隱藏了多少**,但她的臉色沒有波動,只是停頓片刻,便道:“好的。”
郎錚披上外衫,大步朝密室門口走去,任青俠忽然叫住了他,“那個叫韓軒的,我要留下來
。”
郎錚停下腳步,回頭看住任青俠,對方挺直了身子,眼神犀利。
郎錚微微一笑,“你很聰明。不過女人太聰明瞭,不見得是好事。”
任青俠冷冷一笑,“我從不認為自己是你們眼裡的那種女人。”
郎錚笑了笑:“好吧,我會把他留下來,不過,就算你不開口,他也會要求留下來的。”他薄脣輕輕一勾,又道:“韓軒才名滿天下,還請青主手下留情。”
他走了出去。
門開啟,一股冷風撲了進來,燈火搖晃,任青俠的影子被燈光拉得長長的,在石壁上晃動著,看起來有些孤獨。
任青俠出了一會神,那雙劍眉又慢慢豎了起來,他驀然站起,朝密室外走出去。
密室外是白天的世界,但天色陰晴不定。自視窗望去,天邊鉛雲積壓,太陽在烏雲中時隱時現,這樣的白晝,看起來似乎是黃昏。空氣悶熱而壓抑,一切都透露出風雨欲來的徵兆。任青俠低聲咒罵了一句:“這鬼天氣!”
他的臥室在二樓,要走上去,必然要穿過大廳,而任青俠的大部分手下都站在廳中,他這樣一走出,所有的眼光都投到了任青俠臉上,任青俠先看了一眼楚風,這自己最信任的手下與青主對視一眼後,臉色恭敬地低下了頭,右手放在胸前,行了個禮。見到楚風如此,其餘的人也紛紛行禮。
這次護衛公主,任青俠所帶手下皆為心腹,武藝精熟,忠心耿耿。但是這幫人追隨青主數年,卻從不知道他就是風國的三王子林琦。此時身份被揭穿,只怕眾人心中都充滿了懷疑不安……任青俠嘆了口氣,心想:“如果他們知道我不是男子,還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呢!郎錚那邊,一定要捂住他的嘴,實在不行,就斬草除根。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絕對不能被他壞了我的計劃!”
他想得殺意湧了上來,但臉色卻放緩了,朝這些屬下道:“我知道你們都有疑問,想問的話,便問出來吧,憋在心裡猜來猜去,反而不美!”
眾人不想青主如此坦率,都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一個漢子越眾而出,跪了下來,說道:“兄弟們的命,原本就是青主救回來的,青主是王子也好,遊俠也罷,徒維和兄弟們都不會另有異心
。只是青主身份暴露,不知那郎錚到底有何居心?”
這徒維在眾人中頗有威望,此時所說,也是眾人心聲。見他們並不怪罪自己隱瞞身份,任青俠不覺有點感動,隨即嘆了口氣,說道:“當今五國之中,楚國兵力最強,這些年來四處征戰,號稱霸主。我雲國不過是小小丘陵之地,但易守難攻,靠著生產棉花和販賣藥草成為天下第一富國。你們想想,郎錚身為楚國王子,又能有什麼居心?”
此言一出,各人都覺心中瞭然。子昭怒道:“青主,兄弟們都是雲國百姓,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不懂得精忠報國四個字怎麼寫。但青主曾經說過‘脣亡齒寒’的故事給大夥兒聽過。他楚國四王子想要來對付咱們雲國,在這裡挑撥離間,咱們可不能中他的計。”眾人紛紛稱是。
任青俠看到眾人臉上都露出憤怒和了然的神情,對自己卻仍是極為臣服,知道這次的身份暴露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心裡微微放鬆,但想到樓上休息的碧霞公主,又覺得心情沉重,擺了擺手道:“此話以後不要再提。以後你們依舊稱我‘青主’便是。楚風,公主可曾醒了?”
楚風道:“方才已經醒了。”
任青俠點了點頭,朝樓上走去。
他走到房門前,見那叫做韓軒的黑衣男子倚門而立,若有所思。只見他眉宇間雖是有著抑鬱之色,容顏卻十分俊美,更兼身上自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氣質,極是讓人心折。聽到腳步聲響,韓軒轉過頭來,二人對視片刻,任青俠心想:“聽說此人十歲能詩,才名動天下。又生得這樣好,難怪碧霞對他傾心。”
但他心中所想,臉上卻並不表露出來,韓軒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任青俠右手揮出,在他肩膀上點了一點,韓軒不曾想任青俠動手如此之快,之前並沒有想到抵抗,一愣之後,身子便軟軟地滑到了地上。
房內的碧霞聽到異響,驚呼了一聲,衝出來,任青俠轉過頭來,對妹子道:“碧霞,你回屋子裡去!”
碧霞見韓軒倒在地上,驚呼道:“哥哥,你要對他幹什麼?”她腳步動了一動,想去扶起韓軒,但見哥哥滿面怒色,還是停下了,只是滿面擔憂,眼光不住望向韓軒,在意之情,難以掩飾。
任青俠見妹子顯然對韓軒情根深種,冷哼一聲,眉毛豎起,說道:“你現在還有心情擔心他?你倒是想想自己,想想你的婚事,想想我們雲國如今怎麼對風國交待
!”
碧霞被他這樣一頓責備,身子縮了一縮,臉色復變得蒼白。任青俠怒道:“你回房去,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韓軒忽然插口道:“此事全因韓軒而起,韓軒引誘公主,敗壞公主名聲,確是滔天大罪。還請殿下莫要怪罪公主。”他語聲清朗,即使受制於人,仍是不卑不亢。
任青俠嘿了一聲,豎眉看他:“青俠向來認為,百無一用是書生!”他鄙夷一笑,伸足在韓軒身旁虛踢了一踢,冷冷道:“你覺得你這幾句話有用嗎?你引誘公主,你敗壞公主名聲,你犯了滔天大罪。兩國聯姻,事非兒戲。你明知與碧霞是不可能的,為何還要一錯再錯?知道錯了,你輕飄飄幾句話就可以挽回嗎?”
韓軒被他咄咄逼人的話語噎得無言以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碧霞想開口辯解,但任青俠俊目朝她這樣一瞪,碧霞稟性溫柔,又對哥哥素來敬服,遂不敢說什麼。任青俠再狠狠瞪一眼韓軒,便進了屋子,碧霞急忙跟了進去,韓軒與她的目光相撞,只見意中人一雙明眸裡全是擔憂,忽然心生愧疚,反而轉開了頭。
任青俠看著碧霞帶上了門,雙眉又是一豎,沉聲道:“碧霞,你如實說吧。”
碧霞雙頰飛紅,低聲問:“說、說什麼……”
任青俠嘿嘿一笑,笑容中卻無半分喜歡之意,碧霞從未見過哥哥如此對待自己,心中又有愧疚,低下了頭拈弄衣帶,說道:“我,我……”
她進門後本來神情忐忑,不知道兄長如何對待自己與韓軒,但任青俠這樣追問,卻讓她想起自己當年與韓軒初遇情形,心中泛起甜蜜,臉色也變得柔和起來。任青俠瞧著她一臉如夢似幻的少女情態,心中怒氣又起,左手在**狠狠一拍,喝道:“你自己說吧,現在該如何是好!”
碧霞一驚,隨即跪了下來,一字一句地道:“哥哥,碧霞自知不該做下如此有失王家體統之事,只是情之所鍾,不可以常理揣度。碧霞願以死謝罪,只盼哥哥能饒過韓軒。”
她一開始聲音還微微發顫,但說到最後,卻語氣堅定起來,抬起了頭,神情無畏地平視著任青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