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1-03
夏姬說著又忍不住心酸,哭了起來:“我苦命的女兒啊!”
林琦心中也極難過,卻還是忍住,向越光道:“碧霞的事情,本王自會想辦法,你身子尚未痊癒,先回去歇息著吧,你住的地方侍衛守得很嚴密,不會有任何人來騷擾你們。”
越光盈盈一拜,低聲道:“多謝王子殿下。”
林琦待越光離開之後,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一般,軟軟地靠在了床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下身又開始隱隱地痛起來,林琦這才想起自己的傷勢,忙叫湘君過來,吩咐了她幾句,湘君不一會送了一大盆紫色的溫水進來,林琦向夏姬道:“母親,事已至此,哭也無用,不如打疊好精神,準備好如何應對這一切!”
夏姬怔怔地問:“這水是做什麼用的?”
林琦道:“我傷口有些發炎,用這個可以減輕疼痛。”
她這時已經在夏姬面前恢復了女性身份,說話便不像以前那樣有保留之處,夏姬從未見過這種紫色的水,奇道:“琦兒,你為什麼懂得這麼多?”
林琦淡淡地道:“天生的。”她這句話倒也沒錯,這些醫學知識是她自前世學來,說是天生也可以。
夏姬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喃喃地道:“對了,你是天醫,我怎麼忘了!”
林琦扯動了一下嘴角,不想回答她。只是說了句:“母親,男女有別,現下孩兒要治療傷口了,還請母親迴避!”
她的語氣彬彬有禮,仍然和往時扮成男子時說話神情一般無二,夏姬嘆了口氣,說了句:“你好好養傷”便走了出去
。
那紫色的水其實是濃度為百分之零點五的高錳酸溶液,可以用來消毒軟組織和面板,有一定的消炎作用。林琦掠開衣袍下襬,直接坐了進去,恰到好處的溫度讓她鬆了一口氣,傷口的疼痛也沒有那麼難受了。
她一邊坐浴,一邊腦中不斷地思索。
越光說得沒錯,碧霞雖然是父王最為疼愛的女兒,但是如果風國國主將碧霞立為王后,父王未必就肯為了此事傷了兩國和氣。而且父王此時深中鴉片之毒,無心國事,而要想戒斷毒癮,談何容易?林琦深知鴉片和海|洛因之類的毒品對癮君子的**力是何等之大,在二十一世紀,戒毒的辦法也不過是服食安慰劑來逐漸減少吸食者對毒品的依賴性而已。而且生理上的毒癮戒斷了,心理上的依賴卻幾乎是伴隨一生的。
失魂花在數百年前,曾經引起五國的大混亂,此後國主下令燒燬所有毒花,不許種植。但那些上癮的人呢?此後又是如何治療的?林琦苦苦思索著。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心裡冒出來:“容若不是說在山戎見過很多失魂花麼?或許他知道一些解救之法!實在不行,去山戎問那個種花的老婆婆也可以啊!”
她又想起夏姬詢問容若時,曾經向容若描述那個老婆婆的模樣,可見夏姬往日是見過那個老婆婆的,只怕夏姬認識容若的父母也說不定。林琦記得夏姬曾經問過容若,他額頭上那顆紅痣是不是他五歲時,他母親為他點的。容若卻說那不是他母親,而是他師父。林琦清楚地記得容若說過他師父曾經假扮過男子,又說:“我的師父其實和你是一樣的。”這許多的線索連在一起,不由合成了一個巨大的疑團。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還陽草裡面應該蘊含著大量類似於丙酸睪|丸酮的雄性激素,女童長期服用之後,會發生女性生|殖|器官畸形,反而向男|性生|殖器官轉化的情況。因為看起來很像男性的生|殖|器,不少百姓誤以為長期服用還陽草可以使女人轉變成男人。但事實上,外生|殖器雖然分化了,發生了轉變,女性身體內部的內生|殖器卻沒有發生改變,就算是發生改變,也不可能轉為男性的內生|殖器,所以,這種‘假男人’永遠不可能變成真正的男人,長期服用還陽草,最後的結果,只能導致這樣的女子永遠失去生育能力,也不可能讓別的女子受|精,而且長期兩性激素失調,也會嚴重縮短服食者的壽命。其中道理,就和泰國的人妖所作變性手術一樣
。而人妖長期服用雌|性激素,導致壽命一般只有三十多歲,以此類推,長期服用雄性激素的女子,壽命自然也長不到哪裡去。”
“林琦說他的師父和我一樣,難道他師父曾經也是女子?聽夏姬的言下之意,容若的師父,只怕就是他的生身母親,為何容若卻一直認為他師父是個男子?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琦越想越覺得難以解釋,乾脆站了起來,匆匆擦乾身體,換了套衣服走出密室。
她暈倒時夏姬將她安排在自己的院子裡,這時林琦心中有事,徑直回了自己王府,去找容若時,卻聽見一個侍女回答說:“五夫人派綠萍姑姑來傳蓉姑娘和湘君去說話,才走了一會了!”
林琦大吃一驚:夏姬找湘君倒還罷了,如何將容若也帶走了?
她和夏姬之間本來就有嫌隙,這時生怕夏姬要對容若不利,林琦心中無時不刻想著要將容若帶去水晶宮,如何肯讓夏姬橫來插上一腳,當下飛快地趕回宮中,來不及等侍女通報,便衝進了夏姬的院子裡,滿世界地尋找容若。
林琦記得夏姬有共有兩處密室,一處是專門用來審問下人所用,這時便先找這處密室,不料趕過去一看,大門深鎖,林琦不放心,貼近門口仔細聽了一會,確認裡面沒有人的呼吸之聲,這才轉身飛跑去另一處密室,便是方才和夏姬攤牌所在。不料到了那裡,只看到幾個夏姬的心腹侍女正在打掃地上的花瓶碎片,林琦停住腳步,心頭一片茫然:“母親會把他們兩個帶到哪裡去呢?”
她慢慢移動著腳步,不知不覺,走到一處熟悉的所在,忽然聽到夏姬的聲音說道:“蓉兒,你是我二十五師姐的親生孩兒,這絕對不會有錯。”
這幾句話聽入林琦耳中,她不由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往日常住的小院子旁,夏姬的聲音是從林琦往日的臥室傳出,林琦身子微微一側,躲到了臥室的窗子旁。
那臥室原本是個套間,裡面還有一個暖閣,夏姬的聲音就是從暖閣裡傳出來的,她的聲音雖然輕,林琦的耳音卻極靈敏,是以聽到。她這時屏住氣息,聽夏姬要和容若說什麼。
只聽得容若問道:“夫人,你認識我孃親麼?她長什麼樣子?”
夏姬嘆了口氣,說道:“你孃親便是你師父
。”
此話一說出,就連林琦也大吃了一驚,容若更是不解,又有些惱怒,說道:“夫人,請不要亂說話!我師父是個男的,怎麼可能是我孃親!”
夏姬低聲道:“你若是不信,那我問你,你師父是不是單名一個雲字?又自稱二十五郎的?”
容若見她說得不錯,奇道:“你怎麼知道?”
偷聽的林琦心中一動:“原來母親果然認識容若的師父!”
夏姬嘆了口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你師父身世非常奇特,我也不知該如何說起。你先告訴我,你師父是什麼時候歿了的?”
容若道:“四個月前。”
夏姬沉吟一會,輕輕說道:“我十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二十五師姐,那時候她大概有十八歲了,剛剛許了人家,她的丈夫是惠城人氏,姓容,想必你的名字就是跟了你父親的姓。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你師父離開了惠城,回到族裡,但被族長趕了出來……此件事情十分離奇,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你師父若是還在,也接近不惑之年了罷!他是三月裡的生日,只怕算起來有四十歲了。”
容若道:“你怎麼知道我師父的往事?”
他的語氣有些驚奇,想必夏姬說得不錯。林琦屏住了呼吸繼續聽下去,裡面的夏姬輕輕地嘆息一聲,說道:“蓉兒,這裡面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往事,你若是願意聽,我以後可以慢慢地說給你,如今我且問你,你在夏婆婆,也就是你師父的母親那裡,可是看到了很多的失魂花?”
容若道:“這個我早就說過了,是看到了。”
夏姬道:“你師父的母親,我們都叫她夏婆婆,她是專門看守‘龍隱之地’的使者,你去的那個長滿了失魂花的地方,只怕就是族裡傳說的‘龍隱之地’。據說裡面長著無數世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花異草,這‘龍隱之地’乃是族中的禁地,一般人輕易不能進去的,就連族長未經允許,也不可擅入。”
容若反問:“龍隱之地?”語氣十分驚奇,顯然他師父從未和他說過這些。
夏姬道:“傳說數百年前,天醫下凡,見雲國四季分明,風景如畫,生長著無數的花草,但其中有一部分外觀雖然美麗,卻蘊含著劇毒,於是大發善心,將那些劇毒花草盡數移到山戎,其中毒性最猛的藥草,便都長在‘龍隱之地’中,由我夏氏一族中的某個分支子弟,世世代代看守
。你師父便是這個分支的後代,因為排行第二十五,所以我叫她二十五姐。”
容若聽到夏姬說出這樣一番話,心中將信將疑,但他心中一直沒有懷疑過師父的性別,更不能想象他其實就是自己母親,連連搖頭,說道:“夫人,你說的東西,我一句都聽不懂。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
林琦聽到他移動腳步,似乎是要朝門那邊走過去,但夏姬跟著追了過去,攔住了他,說道:“蓉兒,你聽我說。”
容若怒道:“夫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請你讓我回去!”
夏姬的聲音忽然哽咽了起來,說道:“蓉兒,我無意冒犯你師父,但是此事事關重大,雖然有關夏氏一族的臉面,我卻不得不說了,你師父原本是個女子,後來服食了還陽草,便轉為了男子。”
這幾句話說出,就連房間外面偷聽的林琦也大吃一驚,容若更是“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後退了好幾步,搖頭道:“怎麼可能?”
夏姬道:“此事千真萬確,那時候她回到族裡,大家都覺得此事怪異莫名,但是經過幾位長輩檢視,你師父確實變成了男子,族長覺得這是不祥之兆,便要把你師父關起來,商議如何處置。但是你師父的母親身份特殊,她最後以死相抗,方讓族長收回成命,沒有將你師父處死,而是把她驅逐出了山戎,永遠不許回來!”
夏姬這番話一說出來,容若只覺得好似晴天上面打下一個霹靂,震驚得頭腦一片空白,這時候林琦再也忍不住,從躲藏的地方走了出來,說道:“母親,此事如此離奇,只怕其中另有隱衷。再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流言最是可怕。你又不曾見過蓉兒的師父,如何能認定他就是那位族姐?”
夏姬見到林琦,有些驚奇,輕輕的“啊”了一聲,說道:“你怎麼來了!”
林琦冷著臉拉住容若,向夏姬道:“蓉兒年紀輕,不懂事,不會說話的地方,還請母親大人諒解,現下夜已深了,孩兒得帶她回去歇息。”
夏姬見林琦對自己態度冷淡,不由神情黯然,說道:“琦兒,我知道你對我有成見,但是……但是……我真是無心傷害蓉兒,只是想知道失魂花的解毒之法
。”
林琦怒道:“沒有什麼解毒之法,這東西吃多了會上癮,想要戒斷,只有將父王關起來,毒癮發作之時不要給他服食佛粥,這樣連著幾個月不吃,毒癮自然就戒掉了。”
夏姬有些動氣,“琦兒,你怎麼可以這樣說?那畢竟是你父王!”
林琦搖搖頭,說道:“此毒無藥可解,只能強行戒斷。”
但是夏姬想起國主毒癮發作時的樣子,就覺得不寒而慄,喃喃地道:“若要強行戒斷,哪有說的那麼容易?我按書上所說的方法配製瞭解毒丸,但是今天主上吃了,卻一點用都沒有。”
容若卻鬆開了林琦的手,轉過頭來朝夏姬道:“請問夫人,你可是從神農本草方上看來的解毒之法?”
夏姬點點頭,說道:“此書乃是我夏氏一族的不傳之祕,看來你師父也曾和你提起過吧!”
容若卻不以為然地道:“那本書,其實是世人假託神農所做,卻完全是本偽書。上面記載的幾個古方,如‘保生貴子方’,‘女轉男身方’,‘失魂花解法’,全部都是假的,你就算配上一萬次,假方子還是假方子,絕對真不了!”
林琦對這些傳統醫書,尤其是比較生僻的醫書,是不太懂的,但夏姬這一驚卻非同小可,問道:“怎麼可能?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容若搖頭道:“我師父曾經跟我說過,那本書原是她的祖先窮困潦倒之時為了掙錢,隨便胡謅出來的。後來族人覺得這樣隨意編造醫書,說出來有損名聲,因此發達之後,便將市面上能夠看到的書都買了下來,全部焚燬。我師父說,這件事情幹得太丟人啦,所以大家都不肯說,他還是小時候聽到自己的長輩說的。我師父說,哎呀,這些老頭子,平時看起來都道貌岸然的,沒想到騙起錢來還真有一套!”
他的師父性格狷介,說話毫不客氣,當時如此對容若說,偏偏容若心性單純,如實將原話傳達出來,只聽得夏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想:“這書居然是夏氏一族的先輩假託上醫名義所做,而我卻沒有看出來……難怪綠萍說族長有令,不許族人翻閱此書,原來裡面居然有這樣一個祕密。那失魂花的解法無用,想必‘女轉男身方’也是無用的,唉,我真是害苦了琦兒了
!”
夏姬曾將那書當做奇寶,輕易不肯示人,但按照上面的幾個祕方服用藥物,卻不見成效,本來心中也曾有些疑惑,這時才知居然是偽書,如今回想起來,夏氏一族醫書汗牛充棟,卻惟獨不見這本,只怕容若說得不錯,確實是偽造出來的。想到此處,她幾乎萬念俱灰。不料容若又道:“失魂花的解法,夏婆婆也跟我說過的。”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連林琦也跳了起來,和夏姬一同問道:“此話當真?”
容若道:“是啊,夏婆婆說過,失魂花豔麗無比,結出的果實其實並不含毒,但是長期食用後,會讓人產生一種不吃不行的感覺,一旦停止食用,就會難受萬分,所以也可以說是毒藥。不過他的藥性奇怪得很,偶爾少量服用,對身體並無大礙。而且失魂花的果實用來做湯料的話,做出的湯滋味鮮美無比,令人終生難忘。夏婆婆說,她祖祖輩輩都看守著這些失魂花,也有族人經不住**,採取失魂花果實服用的,一旦被發現後,長輩會開出方子,待中毒的族人體內餘毒清除完畢後,便驅逐到山戎的更深處,永遠不許接近這失魂花。那方子夏婆婆也給我看過的。”
林琦和夏姬對望了一眼,林琦將信將疑,但心想試試也無妨,便道:“蓉兒,我父王也中了這失魂花的毒了,你把這個方子寫給我看看,好不好?”
容若很乾脆地點點頭:“好啊!”
他將方子寫出,林琦看他寫的是:“甘草八兩川貝母四兩杜仲四兩、右藥三味,用清水六斤。熬至一半,將藥用布去渣。加入好紅糖一斤成膏。每次服三錢,溫水衝下。初三天,每藥膏一兩,加入煙一錢。第四,五,六天,一兩藥加煙八分。第七,八,九天,一兩藥加煙六分。第十,十一,十二天,一兩藥加煙四分。第十三,十四,十五天,一兩藥加煙二分。第十六,十七,十八天,一兩藥加煙一分。十八日後,每兩藥加煙一分,再服七日。以後不須加煙,服完此膏,其癮自斷。”(注:此方選自民國印光大師的治病良方,是否驗方,還是值得商榷的。)
容若寫完,又道:“上面寫的煙,夏婆婆說是用失魂花的果實熬成的膏藥,點燃後會發出很香甜的煙氣,所以就叫做煙。”
林琦心想:“甘草補脾益性,清熱解毒,可以調和諸藥,川貝母似乎是清熱化痰所用,杜仲健腎降壓,紅糖也是補中益氣的,加了鴉片,然後逐漸減量,頗有點運用激素後慢慢減少劑量的治療方法,看來似乎值得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