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12-31
林琦朝紫檀木的雕花繡墩上一指:“坐吧!十幾年的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就說得清的
。”
夏姬悽楚地望著林琦,嘴脣微微地抿著,神色哀苦。
“琦兒,我看過你的身體了。”她說,又嗚咽了起來。
林琦不耐煩地坐下來,冷冷地回答:“那你覺得如何?”
夏姬搖搖頭:“我不能明白!”
林琦冷笑著,“沒有什麼你不能明白的!那些因為服用了還陽草而長出來的奇怪東西,我把它們全部都割掉了!”
夏姬的眼神變得充滿了恐懼。隔了好久,她才低聲說道:“為什麼?”
林琦冷笑:“為什麼?答案很簡單,我不想做一個假男人!親愛的母親大人,或者你覺得自己有兩個女兒,犧牲掉其中的一個,並不是件很大的事情,但是對我來說,卻等於毀了我一生!”
夏姬又哭起來,“不,琦兒,你怎麼會那樣想?”她走過來,想去抓住林琦的手,但是林琦身子一縮,躲開了,夏姬站得遠遠的看著她,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林琦卻強烈的憤怒了起來。
“如今你已經知道了我身體的祕密,那麼你自己選擇吧,是繼續隱瞞父王,還是坦白一切?或者坦白這一切是個不錯的選擇,你可以說,服用還陽草,是我自己的選擇。十七年前的占卜,可以應在我的身上!”她的語氣激動起來,“很好,月升日落,妖女亡國。我這個樣子,不就是應了十七年前太史的預言嗎?”
夏姬臉上的神色不斷地變幻著,當林琦說到“月升日落,妖女亡國”這八個字的時候,她再也承受不住,雙腿一軟,便倒了下來。
密室之中只有她和林琦二人,林琦原本離開她遠遠的,但看到夏姬暈倒,她卻不能不管,憤恨地看了她一會,還是走過來將她扶起。
夏姬低聲問:“琦兒,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
林琦扭過頭不答,但是她的眼光卻說明了一切。
夏姬沉默了一會,才輕輕地說:“這些年來,你雖然面上對我十分恭敬,但十年前,你拜夏風為師,學習武功,十四歲時私下招募死士,以任青俠之名組建水晶宮,都沒有和我說過
。我心中雖然奇怪,但只是裝作不知,也不曾稟報你父王。你不經意間露出的諸多破綻,也都是我,一一為你遮掩隱瞞,難道這些,你都不曾發現麼?”
林琦有點意外,回答她:“原來這些還是瞞不過你的眼睛,是不是我該感謝母親大人的大恩大德?”語氣仍是充滿了諷刺。
夏姬悽楚地道:“琦兒,你這一生為我所害,原本是我不對,但是你可知這些年來,其實我的心裡,沒有一天好受過。為碧霞準備嫁妝的時候,我常常想,若是當年不曾鬼迷心竅,做出那樣的決定,如今你應該也和碧霞一樣,每天只是發愁今天該穿哪件衣裳,戴哪件首飾,而不是……”她說著又流下淚來。
林琦冷冷地望著她。
夏姬好容易才又平靜下來,低聲說道:“湘君可知道你的身份?”
林琦扯動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服食了數年母親大人的藥後,我的外生|殖|器早就發生了變化,這個想必母親大人相當清楚。曾經有一段時間,幾乎和別的男孩子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後來我把你給我的藥換了,還陽草一停止,幾個月後,這種異常的生理變化就停止了。但是,也沒有再變回去!”
夏姬的嘴脣哆嗦了起來。
林琦繼續說道:“為了矯正這種畸形,我精心挑選了十幾個侍女,教她們如何去治療各類疾病,尤其是婦科一類。在我十二歲那年,有幾個侍女終於學成,其中技藝最精湛的,自然就是湘君,她們在我的指導下,用一種辦法,將那些看起來和男子極其相似的外|生|殖|器,全部做了矯形,該割的割掉,該做改進的改進……”
她說得雲淡風輕,但是夏姬一想到其中的血淋淋就開始顫抖,她不敢置信地搖著頭,踉蹌著退了幾步,悽楚地道:“琦兒,可憐的琦兒!”
林琦冷笑道:“可憐?這可憐不是都拜母親大人所賜麼?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有損。母親大人應該責備孩兒不孝才對!如此將母親大人精心調治的好身體弄成了不男不女的模樣,豈非不孝之至!!!”
夏姬的臉部肌肉一陣抽搐,她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她不再後退,慢慢走過來,半跪著握住了林琦的手,說了句“我苦命的孩兒啊
!”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林琦的臉也是一陣扭曲,但還是堅決地忍住了沒有落下淚來。
她隱忍了十七年,這十七年的痛苦,如何能是那做母親的幾滴眼淚就可以化解掉的?都說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就是生養她的父母,可是當她重生時,上天卻賜予了她怎樣的一個母親啊?如果連一個做母親的人都要害自己的女兒時,林琦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人值得自己相信!
林琦死死地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
夏姬抬起另外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林琦的臉龐,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眼光痴痴的,傻傻的停留在林琦臉上:這張臉和碧霞是何等相似,又和夏姬年輕的時候何等相似?夏姬怔怔地凝視著女兒的容顏,她那種眼光,即使是鐵石心腸如林琦,也心靈為之顫抖,她別過臉去,不願意再看母親的臉,但是一滴清淚,卻直直地自她面頰上落了下去。
屋子裡只有夏姬大聲的,不顧形象的抽泣。
良久良久之後,林琦才緩緩地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也沒有用。眼前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麗姬,還有拯救父王。”
她輕輕地嘆口氣,說道:“如今你我都是同一戰線上的人,與其糾結往事,不如齊心協力,共度難關。但是讓我再服用還陽草,卻是休想!”
她抽出了被夏姬握住的手,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一方錦帕遞給夏姬,夏姬接過擦拭掉淚水,用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望著林琦,低聲說道:“琦兒,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做你所不願意做的事情。”
她的臉色非常哀痛,手緊緊地握住那方錦帕,低聲道:“可是你以後又該怎麼辦呢?你終究是雲國的王子,何況,用了那麼多的還陽草,只怕對身體已經造成了損傷!”
林琦搖了搖頭,說道:“以後的事情,我不願意多想。我的人生已經足夠苦痛,過得一天算一天,即便是死,也沒什麼可怕的!但是要我受辱而死,卻絕不可能!”
夏姬悽然道:“是我害了你。”
林琦心裡又是一痛,咬了咬下脣,說道:“女人真是婆婆媽媽,說來說去都是些沒用的囉嗦話
!你現在這個樣子,哭得簡直像是號喪,等下別人看了會怎麼想?還不趕快整理一下!”
她十幾年來都是以男性身份生活著,這時就算恢復了女性身份,說話卻還是男子的口氣,夏姬瞧著林琦一揮袖,一揚眉的樣子,活脫脫是個俊美少年的做派,心裡一酸,眼淚幾乎又要掉下來。
但是密室之外有人輕輕叩了一下門,湘君緊張急促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傳進來:“主公,主上來看你了!”
林琦一驚,夏姬急忙撲了過來,說道:“琦兒,快回**去!”
林琦身子一縱,如狸貓般撲上了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拉上了被子,將頭髮打散,隨即閉目假寐,夏姬在臉上胡亂擦了幾擦,便聽到門外有內侍拉長的聲音響亮地喊道:“主上駕到——”
夏姬打開了門,跪下:“臣妾恭迎主上。”
國主和諸位大臣都出現在密室門前,國主見夏姬跪倒,忙上前一步,親自將她攙扶了起來,問道:“琦兒呢?”
夏姬的眼睛早就腫得跟山桃一般了,國主見她哭得如此厲害,心裡一沉,只道是林琦遇到了什麼不測,忙問:“琦兒……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子嗣不多,這時只剩下林琦林宇兩個孩兒,林宇還小,林瑛身份不明,又和麗姬有密切的關係,如果林琦出了什麼意外,當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連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
夏姬心中一驚,急忙回答:“還好,琦兒不過是勞累過度,昨日又受過驚嚇,所以體力不支,以至於暈倒了。”
國主這才鬆一口氣,說道:“原來如此。你醫術精妙,想必琦兒無事。你也莫擔憂過度了。寡人這些日子疏忽了你,實在也有不是。”
他這時說話語氣,又和往時對夏姬一般,顯得十分親密,換了以前,夏姬早就心花怒放了,但此時夏姬卻心不在焉,只是低聲說道:“妾身就這麼兩個孩兒,一個遠嫁,一個身體孱弱,若是琦兒真有什麼好歹,妾身、妾身也不能活了……”
她說著又飲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