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01
任青俠的身影已經到了小溪旁,月光下她略顯清瘦的身材依然矯健,一邊小鹿般奔跑著,一邊回頭朝容若不停地招手,笑聲似銀鈴般飄散在草地上
。容若望著她在月光下的剪影,那側影極美,她笑得這樣開心,容若覺得自己簡直可以看到她右頰上那個深深的酒窩。任青俠不常笑,這些天來總是眉頭緊鎖,氣質冷冽,忽然放下心事來,卻能這樣開心,就如四五歲的孩童一般。容若覺得只要青俠永遠都這樣快活,便是跟著她去抓幾隻青蛙來又怎樣?天天抓青蛙那又怎樣?
“再說,青蛙肉也挺好吃的。”他想。家裡還有豬油呢,或者可以試試油炸青蛙腿?
他這裡還沒有想好,任青俠已經卷起了褲腿,就要跳進小溪,容若忙去攔她:“這水冷,你身體不好還是別下去了。”
任青俠孩子氣地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微微撅起嘴:“但是我想去抓青蛙呢!”
溪水潺潺,不急不慢地流著,有細小的碧綠色浮萍一團一團聚集在一處,被水流衝散,打著旋兒往下游飄去,沒過多久,又和別的浮萍聚集在一處,成為更大的一團。聚了又散,散了再聚,一直不停地朝前方流去。人生離合,是不是也和這浮萍一樣,在歲月裡沉沉浮浮,聚了又散,散了再聚?任青俠忽然害怕起來,感覺身邊的容若是這樣地不真實。他此刻在身邊,下一刻又會在誰人身旁?十七年來,從來沒有這麼一個人陪伴在她身邊,給她這樣一種穩重踏實的安全感!這一刻,真的不是夢麼?她緊緊握住容若的手,眼睛裡瑩然有淚光。
為什麼忽然變得這樣傷感脆弱?任青俠啊任青俠,你怎麼可以這樣?
容若不知道她此刻的惶恐害怕,與她並肩而立,拉住她的手微微地笑:“不急不急,來日方長!從明日開始,只要你想教我什麼,我就慢慢學。但是現在是晚上,捉青蛙幹什麼?前面樹叢裡有一叢開得很好的杜鵑花,我去摘給你好不好?”他語氣溫柔和軟,幾乎是軟語相求,任青俠抬頭望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笑容安詳,這種笑容總是能奇異地安撫任青俠焦躁不安的心情,於是她也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沒必要這麼無端端地傷感悲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緒收起來,點點頭,認真地望著他道:“那你明天一定要跟我學清創術!”容若含笑道:“好的,我學!”。任青俠童心忽起,伸出右手小手指,歪著頭道:“那我們拉勾勾!”
容若一愣:“拉勾勾?”
任青俠認真地點點頭:“拉勾勾,永遠不許騙我
!”
容若也跟著認真起來:“嗯,我永遠不會騙你!”
兩人鄭重地勾了勾小手指,容若找了一處相對不那麼潮溼的草地讓她坐下,自己去前方樹林摘花。
那叢花離開小溪有一段距離,任青俠看著容若走過去,嘴角不禁微微勾起露出個歡喜的笑容。
容若一邊走,一邊回頭叮囑她:“別淘氣去玩水,你身子不好,夜間氣候寒溼,可別落下病根。”
任青俠微笑著應了,低頭扯下一束脩長的草葉,她此刻無事,心情暢快,便將那草葉纏繞在一起編織成指環,戴在無名指上,又想起自己的首飾盒裡似乎有一對黃金約指,其實也就是金戒指,便想:“明天尋了出來,一人一個戴上,算是定情戒指了。”又隱隱遺憾那對戒指不夠漂亮,想著哪天要是有空,一定要打一對精緻漂亮的戒指。
容若摘了杜鵑花來,任青俠接過,只見花朵有三色,淡紫、大紅、白色,月光下也十分美麗,取了一朵別在衣襟上,又為容若別上一朵,容若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那朵花,紅了臉道:“為什麼要戴花在衣襟上面?”
任青俠想起前世看過的婚禮,喜氣洋洋的新郎新娘胸前都會別一朵紅色花朵,嘴角就泛起了笑意,但是這卻是她的一個小小祕密,她不打算告訴容若。只是柔聲道:“我喜歡。”
容若本來想把那花取下來,聽到任青俠說喜歡,就放下了手:“你喜歡,那我就戴著吧!”
任青俠又笑,容若總是這樣,無限耐心地遷就著她,這讓她說不出的歡喜。兩人並肩坐著,聽著蟲聲啾啾,樹葉沙沙,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盼望此時此刻天長地久。泛著銀子般光澤的小溪緩緩流淌著,不時漂下一些樹葉之類,間或有水生植物隨著水流漂過來,開著淡紫色花朵,十分好看。兩人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一物緩緩地自溪水上游漂下來,月光下黑黝黝地看不清楚,任青俠奇道:“那是什麼?”
容若也好奇,便站起來,走到溪水旁邊,待那物漂到身邊,不由歡聲道:“是琴!”
任青俠本來想出聲制止,但是想到這水乃是活水,自山頂而來,經過重重砂石過濾,應該未曾被疫區汙染,話到嘴邊又停止
。容若小心翼翼將那琴自水裡撈出來擦乾,居然是一架精美的琴,不知道在這溪水裡漂流了多久,上過清漆的琴身已經生出斑斑青苔,琴身在溪水中與石頭碰撞有些損壞,琴絃斷了幾根,不過大致還是完好的。容若將琴絃接好,隨手一撥,有“叮咚叮咚”的悅耳琴聲傳出來。容若大喜,將那琴放在膝上,轉頭笑著問:“你想聽什麼曲子?”
任青俠訝然道:“你還會奏琴?”
容若笑吟吟地道:“會一點!師傅教過我的。他以前有一架很好的琴,可惜後來賣掉了。不過我會的曲子不多,你會不會彈?要不你彈給我聽?”
任青俠愣了一下,不由滿面緋紅。她前世今生都未曾學過跟琴有關的任何知識,忙搖了搖手道:“我可不會彈。你喜歡彈就自己彈好了,我聽你彈。”
容若彈了一曲,任青俠坐在他身邊聽著,也聽不懂是什麼曲子,不過韻律清揚,倒也好聽。此時清風明月,花香鳥語,聽了容若的曲子,任青俠情懷大悅,不由興起,心想自己前世好歹也聽過不少流行歌曲,不如也來歌上一曲,讓容若也敬仰敬仰,於是拉了拉容若的袖子道:“容若,你彈琴,我唱歌。你說好不好?”
容若十分高興,笑道:“能聽到林琦唱歌,那真是太好了!”
任青俠微笑道:“你叫我青俠,好不好?我比較喜歡這名字。”
容若一怔,雖然柔聲道:“好的,青俠!”
任青俠在腦海裡仔細尋思了一番,卻想不出什麼歌曲比較應景自己又能唱得比較好聽的,她前世並不喜歡唱歌,這一世更是沒有唱過,於是猶豫了片刻。但是容若那樣熱切地望著她,任青俠便覺得盛情難卻,清了清嗓子,期期艾艾地道:“那我唱了啊!”
容若微微笑著,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神裡都是期待和鼓勵。
任青俠再抓抓腦袋,無端地臉紅了一會兒,然後一橫心,唱道:“牛兒還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卻不知道哪兒去了~,不是他貪玩耍丟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這歌兒倒也旋律優美,朗朗上口。容若笑吟吟地聽著,任青俠好久不唱歌,幾次差點走調,幸好中氣充沛,還不算太難聽
。任青俠本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容若鼓勵的笑容讓她有了信心,便硬著頭皮繼續唱下去:“九月十六那天早上,敵人向一條山溝掃蕩,山溝裡掩護著後方機關,掩護著幾千老鄉。正在那十分危急的時候,敵人快要走到山口,昏頭昏腦地迷失了方向~”
她唱到這裡,忽然心裡一動,頓時臉上變色,暗道:“晦氣,我怎麼想起唱這麼一首歌!”
原來那歌詞到了後面十分血腥,什麼被摔死在山邊,把孩子挑在槍尖啦,無不是非常恐怖血腥的場面。任青俠此時心情極好,本想調節下氣氛,卻拿出了這首歌來唱,實在是煞風景。只是這首歌旋律原本很優美舒緩,便不小心唱了出來,任青俠甚是懊惱,忙道:“我不唱了。”
容若不解,任青俠紅了臉道:“我唱得不好聽。”
容若也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確實不太好聽!”
任青俠瞪大了眼睛。
容若向來對她千依百順,她只道自己使性子容若必然柔聲哄她,哪想到容若居然一本正經地覺得她唱得不太好聽。
任青俠頓時動了氣,換了往日,她本來該對這樣的事情無所謂,但是在容若面前卻不是這樣。頓時一雙秀眉豎起,滿面薄怒,站起來將容若一推,氣哼哼地道:“我唱得不好聽,你就去找越光啊!人家才是色藝雙全的歌姬!”
容若見她生氣,忙撇下琴追了過去,說道:“青俠,是我說錯話了麼?還是我哪裡做錯了?”他想一想又不明白,“這個跟越光有什麼關係?”
任青俠氣結,頓足道:“你不是嫌棄我唱得不好聽麼!”
容若不解:“是不太好聽啊,不過也還好啦,這歌兒挺好聽的,只是你唱得不太好!”
他話音未落,任青俠已經勃然變色,將他一推,自己衝進了屋子,大力把門關上。
容若呆了一呆,任青俠還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他,他急忙追過去拍門:“青俠!青俠!”
任青俠帶著哭音的聲音自門後傳出來:“我不要理你,你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