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渾水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涉足的,尤其是置身紅塵外的佛門淨地,又哪裡會跟朝廷糾纏上千絲萬縷的關係。
畢竟,她的死是不爭的事實,如今她表明要重新調查死亡真相,破壞太平盛世,她們不願,她亦無可奈何。
走到半山腰,煙雨覺得有些口渴,走到臨時搭建的茶棚討了碗茶水。
用竹籤挑去浮動的茶麵,正要端起茶碗飲用,左臂的衣袖被人扯動著,一記奶裡奶氣的孩童聲傳了過來。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爹爹說,這幾日是不會有外人來的?”一個身材圓滾的稚嫩男童出現在煙雨的面前,他一手叉著腰,一手不停得拉扯著她的寬袖。
爹爹……
煙雨疑惑得抬頭望向四周,除了這個男童和店家外,她沒有再看到旁人,更別替男童口中的爹爹。
細細端詳著孩童的面容,臉龐上閃爍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此時正一眨一眨得看著自己,煙雨示意店家倒杯清水過來,她笑著拉過孩童的手,掏出巾帕替他擦著細汗,道:“那你爹爹又是誰呢?”
男童抽出自己的手,躲開她的觸碰,聽別人提到自己的爹爹,他顯得非常興奮,朗聲說道:“我爹爹可是天底下最神氣的人。”
煙雨瞧著男童神采飛揚的模樣,她愣了愣,剛要出口詢問,眸光瞥到不遠處小跑而來的男子。
男子累得滿頭大汗,臂膀裡掛著數只包袱,他不住得朝著煙雨招手,精疲力盡的他怎麼都跑不遠,氣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察覺到其中的端倪,煙雨猛地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得垂首凝視著只長到她膝蓋高她的男童,眸光盈動,拂過許多往事。
男童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轉過身去對男子晃動著雙手,眉眼向上彎起,笑著走到男子面前,“小順子,你可真沒用,才走了這些路就累成這樣。”
小順子翹著蘭花指輕撫著強烈起伏的胸膛,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不由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喘著氣應道:“是奴才沒用,小主子看在奴才沒用的份上,饒了奴才吧
。”
“你想得美,馬上就到朝露寺了,你要是再走不快的話,我就讓爹爹懲罰你,罰你三天三夜不準吃東西。”男童雙手叉腰威脅著疲累不堪的小順子。
陽光透過林蔭間的縫隙照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一陣涼風掠過,光影隨風拂動起來,強烈的光線刺得煙雨不由偏過頭去躲避,從而斷開了視線。
抬手擋起陽光,再望去,前不久的空地上儼然不見男童的蹤影。
她繞過木桌朝前跑出數米遠,左右沒有他們的人影,以為是自己出現的幻覺,忙不迭折返回去。
拉過正在燒茶的店家,急切得詢問道:“老闆,剛剛有沒有一個三、歲的小男孩出現在這裡?”她還不忘用手比劃了下男童的大概身高。
店家從送完茶後只顧著燒茶,根本就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他搖了搖頭,“這幾日朝露寺暫停上香,香客們哪裡會上山來。”
聽到店家這樣說,煙雨錯愕得轉過身來,愣怔得望著那塊空地,是她產生的錯覺嗎?
煙雨離開沒多久,店家見山路上毫無人跡,著手開始收拾起茶棚。
通向樹林深處傳來銀鈴般的笑聲,男童捧著一大把的黃花,指使著尾隨在後的小順子繼續採摘更多的黃花。
“爹爹說,孃親在時是最喜歡這黃花的,順子,不許把花弄壞了。”
煙雨側身讓開迎面走過的路人,剛要跨步邁過門檻,就聽得裡面嘈雜的說話聲。
掌櫃拱著雙手不住得向陸長蘇致歉,焦慮的臉上滿是嚇出的冷汗,“陸公子,那姑娘是幾時離開的客棧,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小二上去送藥的時候,她人就已經離開了。”
“掌櫃,我臨出門時,千交代萬囑咐要你務必看住樓上的姑娘,你這是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我陸某人的銀子是那麼好賺的嗎?”
陸長蘇陰冷著臉,眼眸斜睨著掌櫃。
“陸公子,這……”
掌櫃的臉隨著這句話瞬間垮了下來,一陣青一陣白的,他確實是有收他的錢財來照看那位姑娘,可
是,這人畢竟是長腿的,他的眼睛再亮,也看不穿那道防人的牆啊。
明白他們爭吵的緣由後,煙雨走上前來到他們兩人的中間,她低眸打量了眼陸長蘇空蕩蕩的雙手,那封信似乎還未被人發覺。
如此一想,她方開口道:“我是人,不是貨物。我只是在房間裡呆得悶了,想出去走走,不要再為難掌櫃了,他沒什麼做錯的地方。”
陸長蘇見她的氣色並不太好,亦懶得再和掌櫃得糾纏下去,牽起她的手就上了二樓。
一走進廂房,煙雨不動聲色得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徑直走到圓桌前把壓在茶盞下的信函收進衣袖裡。
做完這一切後,她執起茶壺裡冷透的涼茶傾注倒進茶碗裡,繼而端起茶盞踱步至陸長蘇的跟前,遞上手裡的茶。
“許小七。”
剛剛她有聽到掌櫃稱呼他為陸公子,這才記起,相識的兩日裡,她對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子是一無所知的。
口口聲聲說要報答他今日的恩情,居然連恩公的名字都不曾知曉。
陸長蘇接過茶盞,繞過她,重新把茶盞放回到桌上,“陸長蘇。”
“好,我記住這名字了。”煙雨扯脣一笑,轉過身去行至他的身畔,“陸公子,明日我就要回到我該去的地方,這兩日多謝你的照顧。”
“可是,你的病……”陸長蘇聽她說要離開,眉宇間添染上一抹愁緒,她的病根本就不合適去肩負她的使命。
煙雨笑著搖了搖頭,清澈的眸華拂起漣漪,“不礙事的,只要見到他,什麼病都沒有了。”
回來的路上,她想了許多,饒是店家那樣說,她都相信,那個孩子是真的出現過,就在她的眼皮底下。
所以,她要去找回他,那是她的兒子,沒有什麼能夠阻礙她去見他。
聞言,陸長蘇抿著脣垂低了眼眸,擰著眉一言不發得退出廂房。
煙雨不明白他這是怎麼回事,追上去想要過問下,卻驀然停住了揚起的臂膀。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又何必太過介意他的心思。
(本章完)